那种震撼与悲凉,依旧难以用言语形容。辉煌如仙域,长生如仙王,在那种层级的黑暗面前,竟也如此脆弱。
“所以,”陆青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所谓的‘彼岸’,并非乐土,而是…灾祸之源?那扇青铜巨门,是通道?那些主持祭祀、最先堕落的古仙王,他们早就知道门后是什么?他们是主动引黑暗降临?”
摇光残骸的头颅,极其轻微地点了点,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知…道。”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讽刺,“他们…称其为‘进化’,‘升维’,‘拥抱真实’…呵,真实…”火苗跳动,显出其情绪的激动,“那只是…更高层次存在的…饵食!黑暗…侵蚀一切,同化一切,将有序化为无序,将生命化为养料,将法则…化为它们的一部分!”
“门后的存在…是什么?”无始沉声问道,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摇光残骸沉默良久,火苗明灭不定,似乎这个问题触及了某种大恐怖,让他的残念都感到颤栗。
“不…可知。”他最终缓缓道,“不可知,不可视,不可言…任何试图理解、描述、甚至记忆其形态的存在,都会…被污染,被吸引,最终…走向它们。我们只知道…它们来自‘门’后,来自所谓的‘彼岸’。它们…或许是另一个层面、另一种维度的…‘生灵’?或者…仅仅是某种…现象、某种…规则?”
这个答案让众人心头更沉。连仙王层次的存在,都无法理解、无法描述,只能以“不可知”称之的敌人?
“青铜巨门…是唯一的通道?”月婵问道。
“是…也不是。”摇光残骸道,“巨门…是主通道,是它们降临的‘坐标’与‘门户’。但黑暗…无孔不入。当门开启,当黑暗降临,当仙域被侵蚀到一定程度…这片天地本身的‘界限’就会模糊,会出现…更多、更小的‘孔洞’…连接着…它们所在的…‘彼岸’…或者其他…同样被侵蚀的世界…”
陆青阳目光一凝。他想到了九天十地那些生命禁区深处,那些自斩至尊晚年遭遇的不详,那些突然出现的、连接着未知之地的黑暗裂缝…难道,九天十地,也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渗透”了?
“吾…时间…不多。”摇光残骸的声音变得更加断续,火苗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他怀中的战戈修复已接近尾声,暗金色的纹路布满了戈身,散发出微弱但坚韧的光芒,与青铜古灯的灯焰交相辉映。“灯…将熄…念…将散…听好…”
他“看”向陆青阳,火苗中传递出无比严肃的意念波动。
“汝之道…‘薪火’…是希望…亦是…钥匙…”
“希望…在于…汝可…净化…黑暗…点燃…新生…”
“钥匙…在于…汝之内宇宙…乃…独立于外之…‘火种’…可…辟…净土…可…衍…新规…可…避…侵蚀…”
“但…亦是…最大…诱惑…它们…渴望…吞噬…如你这般的…‘变数’…‘异数’…以…补全…自身…”
陆青阳心头凛然。内宇宙是他最大的依仗,却也可能是最大的靶子!
“前辈…我该如何做?”他追问。
摇光残骸艰难地抬起骨手,指向那盏青铜古灯。“灯…赠你…以…吾与袍泽…残念…为芯…可…短暂…驱散…黑暗…指引…前路…但…仅…一次…”
他又“看”向怀中已基本修复的战戈。“戈…亦赠你…其内…有…吾…所见…所历…烙印…可…助你…明…真相…寻…破局…之机…”
最后,他“看”向陆青阳的眼睛,那两簇火苗爆发出最后的光芒,意念传递前所未有的清晰而急切:“莫…信…‘彼岸’…莫…近…巨门…积…蓄力量…寻…‘归墟’…之秘…‘归墟’…或许…是…对抗…之…关键…”
“归墟?”陆青阳一怔,他的内宇宙根基之一便是归墟,但这与摇光仙王所说的、能对抗黑暗侵蚀的“归墟”是同一概念吗?
然而,摇光残骸已无法给出更多解释。他最后那句意念传递耗尽了他残存的力量。那两簇火苗急速黯淡,即将熄灭。他怀中的战戈彻底修复完成,发出一声清越的、仿佛解脱又仿佛不甘的铮鸣,自动飞起,落入陆青阳手中。触手温润,再无之前的死寂与怨念,只有历经沧桑后的厚重与悲怆。
与此同时,那盏青铜古灯的灯焰,猛地一亮,随即脱离灯盏,化作一点最为纯粹、最为凝练的暗金色火星,缓缓飘向陆青阳的眉心。
“接…灯…传…薪…”
摇光仙王最后的残念,随着这四字,彻底消散。
他的尸骸,在灯焰离体的刹那,失去了最后支撑,哗啦一声,彻底散落在地,化作一堆寻常的枯骨,再无任何神异。只有那残破的仙甲,证明着主人曾经的辉煌。
陆青阳伸手,那点暗金色火星落入他眉心,瞬间融入内宇宙,落在了万道树的顶端,如同一颗微型的太阳,静静燃烧,散发出温润而坚定的光芒,照亮了内宇宙的一方天宇,也让陆青阳的神魂感到一阵稳固与清明。他明白,这是摇光仙王与追随者们,以最后残念与执念凝聚的“薪火”,是传承,也是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