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站在海越城巨大的中央物资仓库了望台上,俯瞰着下方如同蚁群般忙碌的景象。
钢铁的洪流—一炮弹、钢板、预制好的舰船模块—一正源源不断地从内陆通过铁路运抵,又被巨大的蒸汽起重机吊装上等待出航的运输舰。
而在另一侧灯火通明的船坞区,电焊的弧光如同永不熄灭的闪电,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敲打钢板的叮当声与机器的轰鸣汇成一片喧嚣的交响。
仅仅一个月前,他还只是一个来自天枢神州,对未来充满迷茫与恐惧的饥荒难民。
而现在,他已经成为了这座庞大后勤机器上一个微小却又不可或缺的齿轮一一名三级物资统计员。
他已经熟练掌握了白洛王国那套复杂高效的编码系统,能在刺耳的警报声中保持冷静,在一分钟内,准确地从仓库中数千种不同规格的零件中,找到一枚用于修复战舰锅炉的特定规格的耐高温螺栓。
他不再是那个连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的枯水县少年,他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宿舍窗明几净,食堂里的饭菜虽然简单却管饱,甚至每周还能领到两张澡堂的免费票券。
他所在的仓库只是海越城数十个类似仓库中的一个,而海越城又只是白洛王国庞大战争机器延伸至前线的一个触角。
从这座了望台上望出去,是数不清的烟肉,是如同蛛网般密布的铁轨,是港口里如同森林般林立的桅杆与吊臂。这一切都在以一种近乎狂暴的效率运转着,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战争。
“这就是————工业的力量吗?”
魏晋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敬畏,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他想起了家乡那些还在用算盘和毛笔,颤颤巍巍地统计着粮仓里日益减少的谷物的帐房先生,想起了那些还在用牛车和独轮车,艰难地在泥泞道路上运输着可怜物资的民夫。
他第一次如此清淅地感受到两个世界之间那如同天堑般的巨大鸿沟。
战争的天平,在后方那看不见的工业战在线,早已发生了决定性的倾斜。
东方海域,对峙仍在继续,但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剑拔弩张的火药味,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
属于猎物等待被猎杀的绝望气息。
阿尔比恩的“大舰队”,如同受伤后被遗弃在荒原上的雄狮,依旧盘踞在“三叉戟”基地群的外围。
他们的数量依旧庞大,战舰上斑驳的“狮子与独角兽”徽记依旧能唤起人们对昔日荣光的记忆口但那份属于旧日霸主的傲慢与自信,却在“海妖之喉”那场惨烈的血战之后荡然无存。士兵们的眼神空洞,军官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炮手托马斯所在的“胜利”号战列舰,在经过了紧急的抢修后,勉强恢复了航行能力。
但二号主炮塔,那座曾经埋葬了他所有战友的钢铁坟墓,依旧如同一个狰狞的伤疤,裸露在甲板之上,被一块巨大的防水帆布草草覆盖着。
每次经过那里,托马斯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无法被海水冲刷掉的血腥味,混合着铁锈和油污的气息。
新任的炮长是个同样经验丰富的老兵,但脾气更为暴躁,整日阴沉着脸,不停地咒骂着那些“该死的白洛懦夫”和本土那些“脑满肠肥的政客”。
“啐!一群躲在钢铁龟壳里的老鼠!”
新炮长麦格雷戈狠狠地了一口唾沫,浓黄色的烟草汁液落在被炮火熏黑的甲板上。
“只敢远远地放冷枪!有种靠近了跟我们堂堂正正地打一场!让爷爷的炮弹也尝尝他们的铁皮是什么味道!”
炮塔内的气氛不再有战前的轻松与狂热,只剩下一种压抑的、焦躁的、无处发泄的愤怒。
水手们渴望复仇,渴望一场如同他们祖辈那样用勇气与鲜血来决定胜负的接舷战,用阿尔比恩海军引以为傲的跳帮肉搏来洗刷耻辱。
他们一遍遍擦拭着手中的短柄斧和燧发枪,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敌舰的甲板。
然而,白洛人根本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海军统帅涛如同一个最高明的猎手,耐心地与这头受伤的狮子保持着距离。
他的舰队不再寻求决战,而是化整为零,利用其速度、通信以及空中侦察的绝对优势,开始了无休止的袭扰与消耗。
每天清晨,当阿尔比恩的巡逻舰队例行公事地驶出主力舰队的防御圈时,总会有几架如同苍蝇般讨厌的白洛侦察机出现在他们的头顶。
它们在高空盘旋着,如同冷漠的鹰集,用望远镜和无线电记录下他们的航向与编队。然后,这些信息会被迅速传递给隐藏在海平面之下的那些更为致命的猎手。
“左舷三十度!发现鱼雷航迹!”
了望手的惊呼声成了阿尔比恩舰队每天都要上演数次的噩梦。
有时一天甚至能听到三四次,每一次都让水手们的心提到嗓子眼。
白洛的潜艇部队在经历了最初的几次实战之后变得越来越狡猾也越来越致命。他们不再攻击那些皮糙肉厚的战列舰,而是将目标锁定在那些速度较慢、装甲薄弱的驱逐舰与运输船上。
它们如同深海的幽灵,利用复杂的海况与洋流悄无声息地接近,发射出致命的鱼雷,然后在阿尔比恩的反潜舰队反应过来之前便已远遁而去,只留下海面上翻滚的浪花和垂死者的哀嚎。
“又一艘!忠诚”号驱逐舰!右舷中雷!正在下沉!”通信兵的声音带着哭腔。
托马斯麻木地听着。
这已经是本周沉没的第三艘驱逐舰了。
那些曾经和他一起在朗顿港口吹牛打屁的同乡,或许就在那艘船上。
但他甚至感觉不到悲伤,只有一种对下一次轮到自己的恐惧。
每一天,阿尔比恩的舰队都在这种看不见敌人的无休止失血中被缓慢地折磨着。
水手们的神经时刻紧绷着,即便是经验最丰富的老兵,也会在听到海豚跃出水面的声音时惊出一身冷汗。
夜晚更是无法安眠,总觉得冰冷的海水之下,有无数双幽灵般的眼睛在盯着自己。
雪上加霜的是后勤。吴战的“沙漠之矛”军团如同钉死在风暴角上的一根毒刺,彻底切断了阿尔比恩本土与其东方殖民地之间最快捷的海上生命线。
“大舰队”所需的煤炭、弹药、备用零件,甚至是最基础的食物与淡水,都必须绕道数万里,穿越危机四伏的南方群岛才能艰难地运抵前线。
这条漫长而脆弱的补给线又成了白洛潜艇与伪装成海盗的“私掠舰队”最完美的猎场。
几乎每周,都会有关于补给船失联或遭遇袭击的坏消息传来。
“报告上将!女王恩典”号运煤船在途经迷雾群岛”时失联!我们只找到了几块漂浮的残骸和一些被鲨鱼啃食过的尸体!”
“报告上将!负责押送精密炮膛零件的忠诚”号武装商船遭遇不明身份舰队袭击!对方火力凶猛,战术————战术与白洛海军极为相似!船只被焚毁,所有货物————下落不明!”
坏消息如同雪崩般不断地涌向阿尔比恩舰队的指挥部。
舰队的储备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殆尽。
战舰的锅炉因为缺乏优质的煤炭开始频繁地出现故障,烟囱里冒出的不再是滚滚黑烟,而是稀薄的、带着刺鼻硫磺味的黄烟。
维修工们拆东墙补西墙也无法维持正常的运转。
火炮的炮管因为长时间的高强度射击磨损严重,内壁的膛线几乎被磨平,精度大幅下降,有时甚至会发生炸膛的事故,将自己的炮手炸得血肉横飞。
甚至连水手们的口粮也从最初的咸牛肉与朗姆酒变成了掺杂着沙子和象鼻虫的黑面包,与浑浊不堪、散发着异味的淡水。
坏血病如同幽灵般在船舱里蔓延,水手们牙龈出血、肿胀,轻轻一碰就流出暗红色的血液,皮肤上出现紫色的斑点,精神萎靡不振。
医务室里挤满了痛苦呻吟的病患,但医生们除了用海水漱口,没有任何有效的治疔方法。
士气如同正在漏气的气球般迅速地低落下去。
水手们开始私下抱怨,咒骂着本土那些对前线困境视而不见的官僚,质疑这场看不到胜利希望的战争究竟意义何在。
托马斯甚至听到一些绝望的老兵开始秘密地谈论哗变,商量着如何夺取一艘小船,逃离这个该死的海上地狱。
而他们的对手,白洛王国,却仿佛拥有着无穷无尽的资源与精力。
海越城的船坞如同一个巨大的、可以自我复制的蜂巢。
几乎每隔半个月就会有一艘崭新的“猎杀者”级巡洋舰下水,每隔一个月就会有一艘更为庞大的“征服者”级战列舰添加战斗串行。
白洛的舰队不仅没有在战争中被削弱,反而如同在烈火中淬炼的刀锋,变得越来越庞大、越来越锋利。
他们甚至将被击沉的阿尔比恩战舰残骸打捞了上来。
在神盾岛的地下船坞里,白洛的工程师们如同最高明的外科医生,将那些代表着阿尔比恩最高造舰技艺的“尸体”一块块地拆解、分析,然后将其中所有有价值的“器官”都移植到了自己那更为年轻也更为强壮的身体之上。
当第一艘融合了阿尔比恩“层叠式装甲”锻造工艺与白洛“复合反应装甲”设计理念的“女武神”级重巡洋舰出现在战场上时,阿尔比恩的海军将领们惊恐地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穿甲弹在近距离射击时竟然也很难再对这种如同混血怪物般的战舰造成致命的损伤。
恐慌开始在上将的心头蔓延。他知道自己正在输掉这场战争,不是输在勇气,不是输在战术,而是输在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抗衡的名为“工业”的力量。
他向本土发出了措辞恳切的求援电报,请求女王陛下增派更多的战舰,运送更多的补给。
他甚至暗示,如果再得不到支持,前线的舰队随时可能因为哗变而崩溃。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一封措辞冰冷、充满了指责与推诿的回信。
阿尔比恩,上议院。
与下议院那如同菜市场般的喧器不同,这里永远保持着一种,属于古老贵族的矜持与体面。
壁炉里的火焰静静燃烧,将墙壁上悬挂的历代先王肖象映照得一片温暖。
远东的战报被侍者用银盘躬敬地呈递到了几位正围坐在壁炉旁享受着下午茶的大贵族面前。
“情况————似乎不太妙。”
一位公爵,放下了手中的骨瓷茶杯,眉头微皱。他并非完全不关心战事,只是他关心的,更多是这场冲突,是否会影响到他家族,在东方香料贸易中的巨额利润。
“何止是不太妙。”另一位,掌控着王国最大银行的侯爵,冷哼一声,“简直是一场灾难。下议院的那群蠢货,还在为那本该死的帐本吵个不停。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每天都在为这支该死的舰队烧掉多少金币!”
“海军部的报告说,白洛人的工业能力————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公爵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们补充战损的速度,快得————不合常理。”
“那又如何?”
侯爵不以为然地,拿起一块沾了奶油的松饼,“工业?不过是些工匠的把戏。一群没有信仰没有传统的暴发户,就算造出再多的铁皮船,也终究是乌合之众。我们阿尔比恩的海军,是用数百年的荣耀与鲜血浇灌出来的。胜利最终必然属于我们。”
他的话语充满了属于旧日贵族根深蒂固的傲慢。
“但————前线的消耗太大了。”公爵尤豫着说道,“国库————恐怕难以支撑,再进行一场,大规模的增援了。”
“那就让前线的将领们,自己想办法。”
侯爵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讨厌的苍蝇,“给他们一些有限的授权。让他们体面地结束这场闹剧。用一场有限的胜利”或者一场可以接受的平局”。总之不要再让这些东方的琐事来打扰女王陛下的下午茶了。”
“可是,白洛人未必会接受————”
“那就让他们付出代价。”侯爵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如果商业手段不行,那就动用我们真正的力量。让王冠之眼”的人去活动一下。我不相信那个所谓的铁血女皇会比钢铁还要坚硬。”
这份充满了傲慢无知却又暗藏杀机的命令,通过加密电报,传达到了远东舰队的指挥部。
它彻底断绝了舰队获得大规模增援的希望,却也赋予了前线指挥官更大的“便宜行事”的权力0
当白洛王国那如同潮水般无穷无尽的新式战舰开始如同狼群般不断地压缩着他们的活动空间时,当舰队中最后一艘运煤船的储备也即将告罄时,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铁血上将,在收到了本土那份近乎于“自生自灭”的命令后,终于做出了他一生中艰难也屈辱的决定。
“传我命令。”他的声音嘶哑而疲惫,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舰队转向。”
“我们————回家。”
庞大的阿尔比恩舰队如同战败的狼群,拖着满身的伤痕,带着无尽的屈辱,缓缓地调转了船头。它们甚至没有勇气再看一眼身后那片曾经属于他们的、如今却插满了金色麦穗旗帜的富饶岛屿。
他们走了,将这片广阔的东方海域连同那些他们曾经掠夺也曾经守护的无数殖民地彻底地拱手相让。
白洛王国兵不血刃,便赢得了这场关键性的胜利。
【匹配周期结束,开始进行结算】
【检测到阿尔比恩王国已主动放弃东方海域的主导权】
【检测到白洛—天枢同盟已在局域内形成绝对的军事与经济优势】
【判定:白洛王国获得本次匹配胜利】
【奖励发放:一,人口(当前世界所有阿尔比恩遗留殖民地人口将并入王国)。二,资源(获得一批足以支撑奇观建设的巨额战略资源)。三,时间(获得十年的绝对和平发展空间)
白洛果断继续选择了人口。
【白洛王国选择奖励:大量人口】
【正在进行人口转移————】
新的洪流涌入了王国的疆域。这一次不再是单一的族裔,而是来自数十个不同文化、不同肤色、不同信仰的阿尔比恩遗留殖民地的、总数超过两百万的庞大人口。
他们将成为这个多民族王国溶炉中新鲜复杂的一批燃料。
【王国总人口突破五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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