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七,下午。
今天许凌清很烦躁,確切地说这几天都不太开心,不光是例假的原因。
老陈麵馆现在换了新名字,叫满街香。
满街香的名气已经彻底打开,在耿城一中的学生里也彻底传开了。
之前时不时就有男生过来吃饭,不过不是陈飞关係好些的同学,就是她和璇儿的追求者,不会正眼看的那种。
那时还没拉陈飞的手,看他紧张姐姐的样子还蛮好笑,但这几天她笑不出来了。
开始陆陆续续有女同学过来,说法异常一致——来看陈飞同志怎么从好学生变成好大厨了。
女孩子嘴馋正常,但纯嘴馋的可不多,大都是衝著陈飞来的。
耿城这时没上高中的娃儿,很多都结了婚。上过高中的,家里更著急。
家里能安排工作的安排工作,安排不了的一般去大城市谋生。当然,这有一个前提,结婚。
一个班四五十人,能考上大学的就四五个,大把的未婚女青年。
听说陈飞没去大学,接手饭店后生意红火到爆炸,不少女同学动了心思。
脸皮薄的托媒婆上门,几句话就会被陈璇堵走。
胆子大的,直接邀请师父到家里坐坐,也会被陈飞以店里忙为理由拒绝。
就是那些个不上不下的,跑过来就跑过来吧,红著脸往柜檯放个信封就跑是什么意思?
粉色的信封就算了,还写个“陈飞亲启”。
许凌清是不怕被这些骚蹄子比下去,可她这不是快开学了嘛,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还是懂的。
自己又不好意思亲自拆,攛掇陈璇,陈璇也不去,老给她气得牙痒痒。
这不,翻书的时候可用力了,翻得书页哗哗响。
“怎么了?”陈飞坐在姐姐旁边,许凌清的对面,笑著问。
陈璇对小弟和闺蜜了解得很,知道他绝不会拘於这些庸脂俗粉,劝过许凌清好几次,不过没什么用。
她把三个信封推到陈飞面前指了指,笑得眼角弯弯。
陈飞故意问:“姐,这有多少封了?”
许凌清啪的一下把书合上,抢先答:“算上今天的,二十七封!”
“先人,飞哥你这么受欢迎啊,我妈早就给我说媳妇,到现在还没说下哩!”在另一桌吃麵的三嘎咋呼。
“吃你的面!”
陈飞笑骂一句,又故意先问陈璇:“姐,你看不看?”
陈璇看一眼许凌清,摇头抿嘴笑。
“那我丟了。”
他起身往后厨走,在灶上一点,烧成灰扫进垃圾桶,什么也留不下,之前的二十四封也是这么处理的。
“咳咳!”许凌清咳得很大声。
姚金成抓住机会献殷勤:“师娘,红薑汤还有嘞,俺端过来!”
“滚滚滚!”
姚金成不恼,挠了挠头坐三嘎旁边,俩人嘀咕起来。
他又不傻,早就发现师姐有进化成师娘的趋势,喊一嗓子挨两句骂,师父就教他新东西。
他还巴不得师娘多骂几句嘞。
“想看?”
“不看!”
陈飞往后厨迈了一步。
这还了得,许凌清探身去抢,动作幅度太大趴在桌子上,被陈飞扶起来的时候书和信封一块掉下去了。
陈飞把信封和书捡起来,目光从陈璇脸上扫过,落在许凌清脸上:“我和我姐一块长大,还有你这么漂亮的徒弟,哪会看这些?想看你直说嘛。”
“我就不看。”
许凌清抄起信封跑到后厨,看著信封烧成灰才开心一点,回前厅的时候看三人围著桌子。 “龟龟,这女人太好看了!飞哥,不是我说,嫂子、璇姐和她不相上下,气质就比”
“放屁。”
陈飞敏锐地听出许凌清的脚步,扭著三嘎的耳朵不让他继续说。
三嘎討饶:“哎呦喂,疼疼疼,璇姐最好看,璇姐最好看行了吧!”
“那就是我没她们好看?”大夏天的,三嘎背后传来的声音让他打了个寒颤。
“嫂子绝对是独一份的,在我和飞哥心里仅次于慧姐”他脑子转的飞快。
今天来的时候,他就看许凌清在耍通背拳,马上和姚金成坐一排,张大了嘴鼓掌。
运输队队长的妹妹,发小的对象,他可得罪不起。
“慧姐?”许凌清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两个字。
陈飞脸色大变,急忙解释:“我们村的村,三嘎的梦中情人,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三嘎偷看过慧姐在渠里游泳。”
“放屁,那都是你指”
陈飞一脚打断他:“不想吹电扇,就爬到停车场看你的车。”
缺心眼的三嘎怎么说都是错,揉著屁股把姚金成揽到一边吹牛逼去了。
“我和她谁好看?”
许凌清指著桌子上几人刚刚围著的照片问。
“当然是你。”陈飞即答。送命题答不答得对,主要看出题人的心情,答题速度越快她心情越好。
陈璇问:“確实挺漂亮的,清清,她是谁呀?”
“我小姑。”
“小姑?”
两女当了三年闺蜜,互相清楚对方家里的情况,清清爸爸三兄弟家里都是男孩,怎么突然来了个小姑?
“我爸老战友是他把兄弟,他女儿可不就我小姑嘛。”
聊起小姑许凌清话就密了,和陈璇嘰嘰喳喳聊起来,把陈飞晾在一边。
他刚刚被三嘎挤开,现在才把注意力放在照片上。
两个女孩手挽手靠在一起,一个笑得很开心,一个嘴角浅浅勾著。
左边是十四五岁的许凌清,一脸天真灿烂的笑容。
右边的学士服女人浅笑著,浓郁的书卷气息仿佛透过照片钻入他的鼻腔。
前世没读完大学,今生乾脆选择不去,但陈飞对能在这个时代读完大学的人还是很尊重的。
他对这种女人几乎没有抵抗力,深深看了一眼,去后厨拿水豆腐练手去了。
期间许凌清的八卦不断钻进他的耳朵。
什么“在人大当老师”、“让小姑照顾你”之类的字眼,让他弄坏两块豆腐。
还好第三块终於成了。
踢掉边角料,豆腐上是栩栩如生的骏马腾龙。
龙爪龙鳞纤毫毕现,骏马肌肉虬结,奋蹄欲跃,仿佛下一刻就要从豆腐上跳出来奔驰。
作废的豆腐和边角料,被他炒了家常豆腐和麻婆豆腐,一清淡一麻辣。
姚金成先把这两道菜端走,陈飞调了油泼豆腐的料汁。
“师父,你捣鼓好长时间了,有没有成品给我们看看呀?”是许凌清在前面催。
她学美术,雕塑理论自然是懂的,但食雕可就两眼一抹黑,更別说豆腐。
熬了三天夜,她费尽心思才画了“龙马精神”出来。
一看两盘不成型的豆腐,就知道师父的尝试並不顺利,寻思是不是她画的太复杂了?
大不了今晚通宵,把细节调整一下,把设计弄得更简单一些?
“就来。”
陈飞端个人头大的盘子出来,眾人屏住呼吸,三嘎抻直了脖子硬看,陈璇和许凌清也目不转睛地盯著。
姚金成愣了好半天,结巴开口:“师、师父,这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