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第一个吻
陈思珩说完这些话,好像抽干了最后力气,圈在她身体两侧的手臂有些发抖。
开车来的路上,在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这一天下来,顾知雨宁愿出门跟朋友逛街玩乐,对他的消息却充耳不闻。他越想越气不过,他就这么不受她待见吗?压抑已久的那颗的心,在她出现的那一秒像是找到了临界点,瞬间崩溃瓦解。正好趁此机会。陈思珩故意表现出情绪激怒,不好的一面,借机想探试顾知雨会作何态度。
顾知雨反应还算平淡,或许是两个人常年累月吵来吵去,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
其实她能理解他生气的点,实在是不太明白,陈思珩为什么会发火?这件小芝麻粒大的事情值得发火吗?
难道就只是因为她跟别的男人出去,不回他消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顾知雨很难不想歪,陈思珩这么做,无非是提前代入了她老公的角色看到老婆偷偷跟外面男人在一起,醋意大发。
但以这么多年相处经验来看。
陈思珩对她没有丁点逾越的举动和行为,所以不存在喜欢她的可能性。那他到底气个什么劲儿呢?
气氛沉寂僵持不下。
陈思珩褪去嬉笑散漫的一面,那张嚣张跋扈的脸没有多余表情,随着视线往下,锋利的眼皮往下压出一道褶皱,眼神淡漠,举手投足间流露让人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头顶上那道实质般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顾知雨让他这么一搞,弄出些许小紧张,呼吸乱了拍子,心跳不受控的被他牵制。她偏头不去看他,骨子里的逆反心理作祟,她存心想与他对着干。陈思珩眼底有暗影浮动,是女生毛茸茸的头发。他不动声色挑起她的下巴,干燥粗粝的手掌轻蹭她咬紧的唇,声线又轻又缓,似无奈又似妥协。
“别咬,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前一刻咄咄逼人的架势全部消失不见。
顾知雨下巴被他虎口钳制住,她被迫松开贝齿,唇齿逐渐加深恢复血色,她这个角度刚好不偏不倚对上陈思珩漆黑如墨的眼。这一次,她没有躲开,由于性格使然,顾知雨天生在爱里和娇生惯养中长大,恃宠而骄的性格从不轻易低头认错,无论对方是谁。但陈思珩今天这种行为实属让她感到冒犯不舒服。顾知雨也是忍不住事的性格,秉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索性摊开唠,“不是你说的吗?婚后我们各取所需,我做什么没必要向你汇报吧。”话音刚落,顾知雨见证陈思珩刚平复好的神色再度变冷,莫名觉得解气,顾知雨来了兴致,压低嗓音,效仿他咄咄逼人的说话态度:“而且我跟我朋友一起出去吃饭买包,你为什么要生气?陈思珩你是出于什么立场?你喜欢我吗?”隐喻的心事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戳中。陈思珩依然不动声色,凌乱的碎发戳在眼皮上,露出小小黑痣。
是啊,他从来都没有立场,约束管控她。
这场对峙,不知何时占据上风的人变成了顾知雨,陈思珩被那句"喜欢“影响乱了心神。
在她问出那句"喜欢我吗?"他忽的松开手上的力度。他知道自己的情绪真的快要失控了,如果再闹下去,恐怕很难收场。顾知雨精神正处于高度亢奋,双腿翘在一起,露出匀称的脚踝,嘴角微微翘起,若有若无的抿着笑,却什么也不做,一瞬不瞬盯着他看,耐心等待他回答陈思珩一眼便知她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干脆顺从她的心愿,顺水推舟因为本就想试试她的态度。
“如果我说是呢。"陈思珩抬头撞上顾知雨错愕震惊眼神,含笑,一字一顿的又重复一遍,“我要是喜欢你呢,怎么办。”顾知雨索然没料到他会反将一军,激励维持淡定,好不容易赚到的胜利感,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垮掉。
她扯出了一抹讥讽的笑,语气严肃:“你可以喜欢我,但我不会喜欢你。”天色彻底暗淡,房间内没有开灯,外面的灯光在阳台窗口倾斜而来,目光所及只有彼此的倒影。
见他不说话,顾知雨又想起别的事,有理有据补充,“是赵严向你告密的吧,你这个兄弟挺忠心的,但是陈思珩,我奉劝你别想控制我。我做什么跟谁在一起都与你无关,现在是结婚以后亦是。”“我答应和你结婚不代表我要归属于你,任你差遣,除此之外,你别想用婚姻把我困住,除非,你能让我死心塌地的爱上你。否则,别再来干涉我。”顾知雨目光忽变得敏锐,不疾不徐的开嗓,“领证时间你定,这回谁退缩,谁是孙子?”
陈思珩听到这个回答并没有松了一口气,心到底是被她狠狠刺痛一下,继而一针见血的点破她。
“顾知雨你可真行,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吃里扒外。”说完,果然不出所料,顾知雨宛如炸了毛的小猫咪,瞪大眼睛,气急败坏的骂他。
陈思珩任由她张开爪牙在他身上留下印迹,没有一丝反抗。落寞且复杂眼神从未在她身上离开过半刻,这么多年,他依旧喜欢观察顾知雨各种表情,恼怒的失落的,无措的,娇羞的。偏偏最不喜欢的,梗起脖子与自己作对的样子。这会让他产生一种嫉妒的心理,仿佛在她心里,永远代替不了那个人的位置。
夜色阑珊,光影稀疏昏暗,两人的呼吸近到彼此可闻,陈思珩撩起她鬓角的碎发,手法像摸小孩一样,给她掖在耳后,又不经意的捏了她柔软的耳垂。顾知雨不太自在躲了一下,依旧抵抗他的触碰,但身体却不争气的发软。天旋地转之间,陈思珩双手抄起她的膝盖把人抱在怀里,转移场地,来到沙发上,顾知雨被迫被他严严实实的抵住,双/膝劈开,跨坐在他的大腿上。隔着衣服布料,对方的体温远高于她。一瞬记忆拉回到醉酒后的那一夜,陈思珩是用这样姿势抱她,滚热炙热的体温贴在她的胸腔,凌乱的心跳,粗重的喘/息,沾染欲/望的眉眼,生涩的碰撞。即使过得这么多天,那种感觉依旧犹记在心。
这一刻,顾知雨终于认清到自己之所以会妥协,答应结婚不全是一时的冲动。另一半原因,是她对陈思珩动了色心。她不喜欢他这个人,唯独喜欢他的身体带给她的感觉。趋近一种上瘾的快感。
“我不会再给你反悔的时间,明天就去领证。"陈思珩看出她在出神,不留余地的撂下话,从现在开始他不会给顾知雨拒绝的机会,单手掌住她的纤弱后背,稍一用力,人往前推。
顾知雨受力影响,上半身前倾,陈思珩借机凑近,看准位置,两人的唇瓣严丝合缝的撞在一起。
磕的牙齿生疼。
不带有酒精作用下属于他们的第一个吻。
陈思珩发泄似的轻轻咬了她一下,颈侧的青筋凸显,淡绿色的血管蜿蜒向下,他贴着她的唇辗转厮磨,冷静下来后,他说:“你刚才所说的那些话,以后不许再说,很伤人,知道不。”
顾知雨没有反应过来,唇齿染上他的气息。与此同时,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全身的血液从脑袋流向四肢百骸,她在发懵。他们不是在吵架吗?怎么就亲上了?
陈思珩扣着她后颈,力度发狠的在她唇角亲了亲,湿润的吻沾染她的津液,他也不嫌弃:“顾知雨我哪个地方让你不满意?”顾知雨嘴唇被他毫无章法的乱咬,说不出完整而话来。她感觉自己真要崩溃,先是被他凶了一顿,后又被摁头亲,陈思珩怕不是失心疯了。
换气的间隙,顾知雨撇开脑袋,7拒绝和他接吻。用手挡住自己的嘴,湿漉漉的眼神里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凶巴巴瞪他,“我不满足的地方多了,你说话也很伤人,知道不?”“我知道,但很难改。“陈思珩禁锢着她的腰身,一脸你能奈我何的样子,欠兮兮的凑近她。
顾知雨不许他靠近,不满意的撅起嘴,嘴唇又疼又涨。陈思珩在她的唇上流连,一脸餍足。顾知雨不知受什么影响,伸手对准他的脸,清脆拍个巴掌。
其实她没使多大劲,像小猫挠人一样的力度。“你别太过分。“深知这会儿打了人,气势唯唯诺诺。陈思珩饶有意味的看她心虚四处飘眼神,不生气也无动于衷。顾知雨脸上又红又烫,如坐针毡的坐在他腿上僵硬的像木头人。暧昧不清的气氛太过难捱。
双手推耸他的肩膀,陈思珩松懈几分力度,双腿得解放落地,她下意识要逃离,背后响起他拖腔带调的声音,“这次就原谅你了,下不为例。”顾知雨没在停留,抱衣服去卫生间洗澡,还不忘记反锁门。浴室灯光明亮,冰冷高级灰大理石面反射冷白的光。洗手台硕大清晰的镜子里映出一张粉面绯红的脸,嘴唇微肿泛起不正常的红润。
这还得拜某个人所赐。
顾知雨羞涩的双手捂脸,心里悔恨交加,恨自己不该让陈思珩进她家门。同时又以自身经历,明白一个道理,男人一旦兽性大发起来,理智为零。洗完澡,顾知雨身上裹着一条浴巾,堪堪挡住隐私部位,浴室门拉开一道狭窄的缝隙,她试探的叫了一声陈思珩,没有回应,难道人已经走了?陈思珩确实走了。
顾知雨走出浴室后,如释重负的瘫在沙发上。安然无恙躺了几分钟,过载的心跳不受控未得到平复。她忽然反应过来,睁开眼睛,视线一点一点聚焦,此时此刻,她躺的地方正正好好是他们接吻的地方,那些令人面红心跳的画面又在重演,湿润的触感在她唇角辗转反侧。黏腻的,微凉的。
顾知雨避之而不及的想入非非,腾的一下站起,拖鞋踩得咔咔作响,一溜烟回到浴室吹头发。
阿啊啊她怎么又对陈思珩这个该死的混蛋起了妄念?前两天下过的雪早已化成水,从阳台滴滴嗒嗒的坠落,多米最近不乐意回猫窝住,天天黏顾知雨睡,可能是又要到发情期了。顾知雨睡得正香,陈思珩一个电话把她叫醒。眼睛半睁不睁的划开手机,刚睡醒的缘故,声音哼哼唧唧有点像在撒娇,“干嘛。”
陈思珩倒是简言意赅:“起床,带上身份证,去民政局。”什么领证……
顾知雨全部想起了,昨天晚上她跟陈思珩达成一致,今天去民政局领证。电话收了线,顾知雨看眼时间,早上6:15分,她生生吞咽那股恶气,有想一拳呼死他的冲动。
以前上学上早八都不用起这么早。不就领个证吗,他可倒积极,顾知雨深度怀疑陈思珩没安好心,纯粹是在报复她昨天打他巴掌。大脑慢慢恢复清醒,随之又想到一种可能性。陈思珩是公司大老板,要以身作则,或许他起这么早的原因,是领完证要卡点赶回公司上班。
这么一想,原比先前的猜想,显得更有说服力。平生第1次结婚,就算不是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为了拍那张红底照片,不至于也要花上时间好好到饬自己一番。
从头到脚无一处不精致,走出家门。
她看到,陈思珩今天穿了浅色系的西装,没有打领带,眉宇间的意气风发反倒更显锐利,不减锋芒。脸上挂着懒懒散散的笑,满是化不开的风情。顾知雨走过去,她打扮花枝招展,堪堪往他身边一站,像世间盛宴的花朵,一静一动,两个人的气场莫名的相配。不料,他脱口一句话,把当下美好唯美的气氛败坏的精光。陈思珩懒洋洋靠在车旁,眼风淡淡扫过她身上丝绒赫本风连衣裙,意有所指的问,“外面零下五度你不冷。”
顾知雨满怀期待的心情,在听到他这句话说完后,如掉冰窟,就知道不该对他抱有期待的。
心心情不好,自然不会给他好眼色看。陈思珩在车上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顾知雨自动过筛,全当耳旁风理都不理。黑色库里南开上高架桥,车载蓝牙应情应景,放了首“我们结婚了。”一路畅通,陈思珩时间点算得极为妙,避开北京上班时间的早高峰,8:10抵达民政局门口。
下车了,顾知雨自顾自的往目的地走,愣是没把陈思珩放在眼里。陈思珩早看出她在闹脾气,锁好车,从后面小跑过来,追上她,牵起她的手,安安稳稳放在他大衣口袋里。
顾知雨抽了两下,没抽动,索性放弃了。好在,他的手心很暖和,那就勉为其难把他的手当成暖宝宝。
陈思珩用空余的那只手推开防风玻璃门,锽亮的玻璃门倒影出二人身影,顾知雨鼓囊着小脸,浑身上下写满了我不开心。“我的小太阳花,是我说错了,对不起,别不开心成不成。“陈思珩没辙了,顾知雨还是一如既往的气性大,他靠过去使出浑身解数逗她笑。顾知雨没什么感情的哦一声,又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应激反应似的别开头,意为没人注意抿了上扬的嘴角。
陈思珩眼尖用余光看她嘴角凹陷的小酒窝,同时跟着笑了一下,放在大衣口袋里的那只手紧紧握住她的力度又重了一点。陈思珩要是能学会好好说话,顾知雨想,她还是能勉勉强强的将就接受他。领证结婚的具体流程并不繁琐,前后不到半个小时的,领到手两个同款红本本结婚证。
结婚证到手第一时间,陈思珩翻开内页,欣赏自己与顾知雨现场现拍的红底照片,一张再普通不过的二寸红底照片,却被二位相貌出众新婚夫妻拍出不一样的视觉效果。
两个人同时看向镜头,女生笑的甜美俏皮,男生笑的肆意嚣张。陈思珩心满意足的把结婚证揣入大衣的内兜里,贴在右心脏的位置,这是他名正言顺的身份象征。
顾知雨一转身,见他笑得乐不拢嘴,她快步走回去,“这回满意了。”“勉勉强强吧。"陈思珩故意卖弄,脸上的笑意清浅。“你还勉勉强强,陈思珩我求你做个人吧,我家那一关你好好想想,如何能安稳的渡过去。”
工作人员在结婚证上印钢戳的时候,顾知雨全程两手都在抖,倒不是不想跟他结婚,而是一想到后续要对家人坦白,她止不住的冷汗涔涔。顾知雨觉得自己实在无愧面对家人,就这么随随便便的应付了事的领了结婚证。这是她长这么大做过最叛逆的事情。直到一切流程走完,顾知雨破天荒地生出一种荒诞的实质感,就此死对头的头衔已成为过去式,从现在开始,他们是夫妻。既然做了夫妻,第1步要改变相处方式。
顾知雨心一横,把眼下所有的顾虑全跟陈思珩说了。陈思珩听闻后忽然笑了,表情又恢复以往的混不吝:“简单,我带我爹亲自登门你们顾家负荆请罪去。”
顾知雨听到负荆请罪这个成语用到陈家父子身上,怎么看都不贴切。扑哧跟笑了几声,两颗甜甜的小酒窝悬在嘴角,看得人心里发甜。离开民政局时,他们照常手牵手,陈思珩手掌要比她大很多,骨节修长有力,扣紧她的指缝,牢牢固固的十指相扣。黑色库里南叮咚一声,车门解锁。
后备箱冉冉升起,一束超大沉甸甸的包装精致的乌梅子酱鲜花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视野内。
陈思珩捧起玫瑰,脸上笑意明显,故意把花捧高,让顾知雨够不着。顾知雨又惊又喜,眼睛亮亮,急得直跳脚,好不容易才把那束玫瑰花抢回自己在手里,低头嗅了嗅,芳香扑鼻。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顾知雨感动又欢喜,她笑意晏晏,不经意间看到贺卡上一排黑体龙飞凤舞的字,字迹过于潦草,大概是陈思珩亲笔书写的,过分张扬的字体与他本人桀骜不驯的性格完全符合。
内容很简单,就4个字,新婚快乐。
下方批注的是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顾知雨/陈思珩2025年12月1日。
或许是今天的风太大,吹的她眼眶湿润发酸,顾知雨咬住腮帮的软肉,几分挣扎,强忍住想要落泪的冲动。
在同陈思珩讲话时,态度明显有了好转,含蓄又温柔。“花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你。”
“新婚快乐,顾知雨。”
后来,在与陈思珩婚后的不知第几年,两人躺在沙发上,不知怎的,又聊到了领证当天的细枝末节。。顾知雨悠悠感叹,万万没想到人生中第一次收到异性送的花,竞然是自己最讨厌的死对头送的。陈思珩拍拍胸脯,那小人得志模样别提多自豪。回到车上,陈思珩在回助理发来的消息。
顾知雨爱不释手的捧着花,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喜欢。不多时,听见陈思珩问道:“送你回家还是跟我去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