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神谷源的幻听
东京圈排水系统，中央深处，红井。
这里是河流暗涌通向东京湾的最大通道，无数污水顺著圆柱形管道朝下不断倾泄。
在圆柱形管道的墙壁內有內凹的阶梯，最终通向的则是位於通道另一层的內部平台。
而在內部平台的里面，还有数盏强光灯，將里面环境照清照亮。
青江瞳坐在平台中央的祭坛，低著脑袋，脸色平静。
与之前不太一样，今天的她穿著红白色的巫女服。
头髮被鑾金流苏束起，从头到脚都是各种极尽华丽的饰品，在强光灯的照耀下散发出粼粼光辉“还有几天就能开始了。”
年近百年的老从阴暗处走出，她贪婪的目光紧紧盯著自己的孙女。
“你倒是比我想像中的还要配合。”
她如此评价道。
本以为青江瞳会拼命抵抗到最后一刻，但令老意外的是，对方很坦然的便接受了命运。
不过这也是他们神社歷代所有巫女的最终使命，青江瞳能够接受，老姬也倍感欣慰。
“被至高无上的存在受肉是我们一脉人的命运。”
老姬阴侧的笑道：“我的孙女不必感到害怕，月读大人会接纳侍奉子民的所有。”
“等你成为了月读命，就能遇到这一世的天照命，到时候就能將对方吞入腹中。”
“我们神社两百年来的谋划，也终於能迎来终章，你將成为真正的至高存在，真正的古神。”
“能够媲美伊邪那岐的存在：：
老姬越说越激动，神色也逐渐变得癲狂起来。
青江瞳没有搭理对方，只是自顾自的保持沉默，
她家所信奉的是为三贵子中的月读命，司掌夜之食原，诞生於伊邪那岐在仪式里洗下的右眼。
而三贵子外的另外两子，则是左眼与鼻孔，司掌著的是高天原与海原。
大约在上个百年，青江瞳曾祖母成功被月读命所受肉，而同代的须佐之男则是被曾祖母吃掉。
从那之后，夜之食原与海原便都落入了他们司夜神社的手里。
在青江瞳还没记事的时候，海原便被老姬放进了体內，成就了半个须佐之男的受肉体。
而眼下只差与月读命受肉，青江瞳就能同时掌握两种三贵子的能力。
只需將这一世的天照吃掉，她就能成就日本神话有史以来，第一个以人类之躯受肉伊邪那岐的存在。
而这也是司夜神社的最终目的，他们要打造属於自己的天国乐园，其必要的便是能够主宰世间一切的力量。
“奶奶
真当老还沉醉在神社即將光復，伊邪那岐不世则出的时候，青江瞳忽然开口了。
她嘴角上扬起了耐人寻味的弧度，淡淡道：“但是我听说关西联盟的人也来东京了。”
“你就没考虑过，月读命的受肉可能会吸引来土御门明神的关注吗？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老嫗冷笑一声道：“奶奶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拉下脸面来还是能求到不少人帮忙。”
“土御门明神虽然厉害，但他最大的问题就是性格缺陷，那小子不会阻止月读命的受肉，只会等待你成就伊邪那岐的那天才出手。”
是个人都知道土御门明神的性格缺陷，狂妄自大到了没边的地步，自谢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存在。
这样的人才不会来阻止他们司夜神社的计划。
因为土御门明神肯定更想知道，究竟是自己强还是伊邪那岐更强，
土御门家总有代代辈出的天才，而伊邪那岐可是自神话时代结束后就不再出现过的古神。
老姬可以篤定，如今的土御门明神就是在等待伊邪那岐出现的契机。
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得了她的计划了。
甚至就连內閤府的诸位大臣都默许了这件事的存在，並在暗中隱隱做好了洗牌的打算。
权力的游戏也將隨著受肉一同发生选代更替，迄今为止所有的准备几乎都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不管你是认命也好，不认命也罢
老嫗露出了奇怪的笑容，阴冷的嗓音在四周飘荡。
“即將受肉的歷史不会发生改变，就算你有心想通过那个叫神谷的小子將海原转移走，也是不可能的。”
“谁知道呢？”
青江瞳喃喃了一句，隨后便缓缓闭上双眸。
与此同时，东京圈排水系统的另一端。
隨著不断的深入，神谷源跟雷娜塔逐渐离开了地下宫殿的宫墙。
望著眼前四通八达，漆黑无比的道路，神谷源隱约间听到了某种声响。
於是他停下脚步，將手搭在了腰间的名刀刀柄上。
“怎么了？”
见神谷源突然如临大敌的模样，雷娜塔也跟著停下脚步。
她的反转怪异始终处於击发的状態，但任凭自己如何感知，也没察觉到周围有存在异常的痕跡。
“你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吗？”神谷源忽然反问道。
“什么什么声音？”
雷娜塔只觉得莫名其妙，隨口说道：“我只听到了水流涌过的声音，其他都没听到。
闻言，神谷源迟疑了片刻，但手却没从刀柄上挪开。
他也听到了水流流淌而过的声响，但在这声响之外，还有別的声音。
只有仔细去听才会感知到，那声音仿佛是海浪在拍打礁石般的沉闷动静。
这怎么可能呢，这里可是东京地下，又不是海边
“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思索一番后，神谷源还是鬆开了刀柄。
但他的心情却隱隱变得沉重起来，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又不確定是哪里不对劲。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接触过，到底是在哪里？
“你太神经兮兮了。”雷娜塔看出了神谷源的不自然，撇了撇嘴说道，“还是说你怕黑？”
“我只是觉得很奇怪：说起来，你不觉得主动让怪异来受肉人类很奇怪吗？
”
“这有什么奇怪的，这就跟失血过多，需要別人过来帮忙献血救命差不多吧？”
雷娜塔將脚边石子踢飞，懒洋洋的说道：“又或者说是捐赠器官之类的？”
“反正对我来说都差不多，我也懒得去想他们为什么要让月读出现。”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神谷源再次停下了脚步，这次他的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確定了，自己刚才的確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声音。
手指轻轻触碰名刀刀柄，暴涨的黑气顷刻吞噬整把名刀，神谷源紧绷神经，死死地盯著周围。 见他又突然犯病，雷娜塔很是纳闷的跟著一同停下。
“从刚才开始你就这样，到底听到了什么？”
“不知道，我听到有海浪声，还有人在轻声说话，但是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哪？”
神谷源皱著眉头，將自身感知放到了最大。
但那些声音却突然又离自己远去，任凭如何集中精神，都无法再听到声响。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神谷源已经有了想要离开这里的打算，但如果按照原路返回的话，没有一两个小时也很难走出去。
最主要的还是雷娜塔不同意。
她还以为神谷源是因为异化后遗症而犯病了，双手叉腰很是无语的说道：“这里鸟不拉屎的哪有人说话。”
“而且有人说话不是更好吗？你忘记我们下来的目的是什么了？”
当然没忘。
神谷源心想不就是要找月读命的真面目，以及看看关西人都躲在了哪里吗？
但现在事情的严重性根本不在这，而是自己好像產生了很严重的幻听。
不会这就是关西人的手段吧？
“保险起见，还是在原地休息一下吧？”
蹉曙了会后，神谷源决定拉著雷娜塔呆在原地休息。
一来是为了印证幻听究竟意味著什么，二来则是自己可以通过释放瘦长鬼影，来搜索附近有没有敌人存在的痕跡。
见神谷源铁了心要找出声音的来源，雷娜塔很是无奈，但也只好停了下来。
两人在原地稍作休整，由神谷源放出瘦长鬼影先行探路。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瘦长鬼影在地下不断探寻著。
然而始终却没能找到任何蛛丝马跡，相反的是，神谷源的耳畔边再次传来了幻听。
这次，他听清那人在说什么了。
“约定好了，约定好了，约定好了
那是个稚嫩无比的女声，在他的脑海里不断迴荡著。
而隨著那声音的愈发清晰，神谷源整个人都开始恍惚了起来。
一幅幅无比陌生的画面开始在眼前浮现，闪烁而过。
海岛村落面容模糊不清的小女孩正拉著自己的手
这些好像在哪里经歷过，但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回想起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神谷源的內心隱隱感到有些烦躁，他联想到某个有些可怕的结果，整个人忽然沉默了下来。
不行，必须弄清楚这声音的真相。
“雷娜塔，接下来我可能有一会都醒不过来。”
“哈，你说什么啊？”
雷娜塔满脸匪夷所思地望著神谷源，刚想问出个所以然，结果就看到了对方原地躺下的动作。
什么鬼？
她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吃惊地看著神谷源躺下准备睡觉的模样。
在这种时候睡觉，到底是怎么想的？
神谷源根本没空与对方解释，躺下来后便將梦书给拿了出来，隨后全身心的投入在了梦书上。
他要入梦，利用清醒梦来搞清楚脑海里的声音与画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也只有在梦境里，他或许才能自由控制自己脑海里的某些想法。
隨著梦书逐渐发挥出了奇效，神谷源很快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然而他举著梦书的手却未放下，这一切在雷娜塔的眼里显得无比诡异。
“为什么要举著手睡觉？”
她愣愣地望著奇怪的神谷源，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只可惜，这个问题註定没有人能够回答。
因为隨著意识不断的深入梦境，神谷源早已来到了无人知晓的地方。
那扇门
熟悉的门扉出现在了面前，神谷源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进入梦境后，最先看到的居然会是內心世界的门。
“神谷瞳在里面。”
他立马就反应了过来，隨后不再犹豫上前將门推开，
依旧是熟悉的场景，深不见底的深渊泛著浓郁的水汽，周围漆黑空洞到仿佛什么都没有。
浑身赤裸的神谷瞳被荆棘藤蔓绑在了龙型圆柱上，无数黑色的触手正在她的脚边蠕动盘旋。
与神谷源第一次来的时候有些不同，这里多了很多不知道该不该存在的东西
“又见面了。”
察觉到神谷源通过梦境进入到了內心世界，神谷瞳缓缓抬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会回来，果然是听到了那些声音的缘故吗？”
“果然你也能听到那些声音吗？”神谷源的眼神微微一动。
作为自己的第二人格，神谷瞳没理由感受不到自己能感受到的东西。
既然对方这么说了，那就说明那些声音与画面的確有问题。
“我不仅能够听到，我还知道那些声音跟画面意味著什么：：
神谷瞳示意他上前一些，幽幽道：“神谷源，你要听好。”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东西来源的时候，你清醒后要第一时间离开地下。”
“为什么？”神谷源立马追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从刚才开始，他就察觉到自己好像有些不太对劲了。
原本身上的某些异常都被自己刻意的无视了，但隨著这段时间，自己通过触槛不断提升了实力后。
那些被无视的东西就愈发显得刺眼，以至於神谷源终於慢半拍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出现在了哪里。
如果自己的触手怪异是被千夏异化受肉而出现的，瘦长鬼影是因为修行阴阳流而出现的
那自己的怪异又究竟是什么？
是系统吗？
神谷源觉得不是，因为截止到目前为止，系统给予自己的东西，全都是未知的东西。
人无法想像自己没见过的东西。
根据阴阳的规则，如果系统真的是自己的怪异，那它不可能会提供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出来。
神谷源更倾向於系统是某种已经成功受肉自己的怪异。
但如果顺著这个猜测往下深思的话，就会得出一个更加可怕的结论。
那就是：自己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