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面包店。
卡罗琳教授被安顿在面包店后面那间原本用来堆放面粉和杂物的小隔间里,
江崎连夜把里面收拾了出来,卡罗琳就躺在那里,她的呼吸和心跳依然无法被感知到,但她的脸色比昨晚在雨地里刚被发现的时候要好了一些,至少嘴唇上恢复了一点淡淡的血色,看起来更象是一个睡着了的人,而不是一尊蜡像。
伊芙琳搬了一把木椅坐在隔间的门口,她的坐姿端正而安静,背脊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那双星辰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着幽光。
她主动承担了照看卡罗琳的任务,
说这是目前她唯一能做的有价值的事情,
在找到乌萨奇的本体之前,
守护好卡罗琳仅剩的“现在”,
至少不让情况继续恶化下去。
江崎坐在面包店前厅的那张老木椅上,后背靠着收银台斑驳的木质台面,右手上缠着的纱布经过一夜之后已经有些松脱了,纱布的边缘卷起来几个小角,露出下面结了深红色血痂的伤口。
从昨晚到现在,他的神经就象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始终绷得紧紧的,一直没能松懈下来,
因为他始终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昨晚在雨地里第一次察觉到之后就再也没有消失过,
不论他走到哪里,
不论他做什么事情,
那道看不见的目光就象是焊在了他的后背上一样,如影随形。
在城区街道上的时候,他感觉到那道目光从临街那些黑洞洞的窗户后面射出来,从每条巷子的阴影深处探出来,从水洼倒映着的天空里垂下来。
在自己家里的时候,他感觉到那道目光穿透了墙壁和屋顶,无视了所有物理上的阻隔,象是有人在他的天花板上开了一个他看不见的窟窿,然后趴在窟窿的边缘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现在在面包店里,这种感觉依然没有消退半分,甚至比昨晚更加强烈了,那道目光的温度和重量都在增加,从最初那种若有若无的窥探变成了一种毫不掩饰的、带着某种明确意图的凝视,象是有一只眼睛正贴在现实世界的幕布后面,
除了这个时刻存在的被注视感之外,另一个让他心头越发沉重的事情就是灰雾世界的异动。
江崎把眉头拧在了一起,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收银台边缘一块翘起来的木皮,那块木皮在他的指腹下一上一下地弹动着,发出细微的哢哢声。
他穿越了这么多次时间线,在不同的年代之间来来回回了不知道多少趟,
但这一次他还是头一回遇到灰雾世界出现异常的情况。
在以往所有的时间线里,
灰雾世界都是一片安静得近乎于死寂的灰色虚空,象是一台永远按照固定程序运转的精密机器,不多做任何多馀的动作,也不发出任何多馀的声音,
他需要的时候就打开门走进去,用完了就关上门离开,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种沉默而默契的合作关系。
但是这一次,
那片灰雾却变得前所未有的“躁动”,
象是有什么东西往一潭死水里扔了一块巨石,把原本平静的水面搅得波涛汹涌。
在现实世界与灰雾世界之间的那道门户上,有一个未知的存在正在疯狂地敲打着门户,那种敲打的力道和频率都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急迫,
就象是有人被关在了一间密不透风的密室里,正在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砸着门,想要从那里面出来。
就在江崎沉浸在这些理不清的思绪中的时候,
忽然间,
他再次听见了来自灰雾世界里的声音,
那声音象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面传到他的耳朵里,闷闷的,带着回音,但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地扎进了他的意识深处。
“莱恩”
这一次,
那个声音叫的不是卡罗琳教授的名字,而是“莱恩”,是他这具身体现在的名字,
江崎的头皮猛地一阵发麻,象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他的头顶上轻轻划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来,
但下一秒,
他的眼前忽然间涌起了大团大团浓稠的灰雾,
那些灰雾来得毫无征兆,不是从某个方向飘过来的,而是象是凭空从他的视野中心炸开一样,一瞬间就填满了他的整个视线范围。
周围的一切都在此刻安静了下来,街道上马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消失了,隔壁铁匠铺敲打铁砧的叮当声消失了,
连伊芙琳在隔间门口平稳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整个世界象是被一只巨大的灰色手掌捂住了耳朵和嘴巴,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江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一扇被灰雾笼罩的门户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扇门并不是立在任何墙壁或者框架上的,
它就那么孤零零地悬浮在半空中,门框的材质看起来象是某种泛着青黑色光泽的石头,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灰雾的缭绕中时隐时现,象是某种古老到无法辨认的文本,又象是某种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