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着打、反着打,直到手筋被打断。
一个月后,小黄的体重下降了十五公斤。他的左耳已完全失聪,腰部布满铁棍击打的淤青。每天他机械地敲打着键盘,发送那些他早已背熟的诈骗信息:“你好”,“在吗”,“有个兼职感兴趣吗”。
在湛江,小黄的父母已经近两个月没有儿子的消息。他们报警后,得到的是一个令人绝望的答复:缅北果敢是出了名的“四不管”地带,正规救援渠道完全失灵。
就在他们几乎放弃时,一位亲戚建议联系潮汕商会。
“他们有时能从那些地方救人出来。”
小黄的父亲——一位一辈子与渔船为伴的老渔民——带着全部积蓄和从全村借来的钱,走进了中华潮汕商会办公室。
接待他们的是杨会长,一个面带倦容但眼神锐利的中年人。
“凯旋园区,徐老发的地盘,”杨会长看着小黄的照片叹了口气,“难度很大。”
他解释道,徐老发是缅北果敢地区一个新兴地方武装势力的头目,靠着电信网络诈骗起家,用暴力维系统治。他手握400多名兵力,形成“以诈养兵、以兵护诈”的犯罪模式。
“但我们试试。”杨会长最终说。
商会的救援行动迅速展开。他们首先通过缅甸分会,利用小黄偷偷描述的环境细节——窗外有湖、十字路口有桥——比对卫星地图,锁定了他所在的具体位置。
然后开始与园区谈判。这远非简单的讨价还价,而是一场危险的博弈。
“对方手里有ak,没有硬实力根本没资格坐上谈判桌。”杨会长后来向小黄父亲解释。
潮汕商会之所以能被园区“卖几分薄面”,是因为其在东南亚举足轻重的商业影响力——泰国潮汕籍富豪谢先生旗下的东南亚物流网络就是最强筹码:“谁敢动商会的人,就别想再用他的港口和车队。”
经过十余轮谈判,园区最终开价:35万赎金。
“这笔钱里,10万给当地军阀买路权,10万覆盖园区运营成本,5万打点移民局,剩下10万才是老板净利润。”杨会长解释道。
小黄父亲颤抖着递上全村凑来的钱。
“我们会确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杨会长承诺。
小黄被叫到主管办公室时,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但今天主管脸上却带着奇怪的笑容。
“你运气好,家里凑到钱了。”
小黄愣住了。
“35万,你值得这个价。”主管点燃一支烟,“你知道吗?现在一个中国人能卖到三四十万,因为你们在各个园区之间反复买卖。”
主管吐出一个烟圈,笑着说:“你们中国人,就是行走的人民币。”
小黄被带离园区那天,看见了那个被称为“徐老发”的男人。他正视察园区,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护卫。小黄惊讶地发现,这个掌控着14个诈骗园区、犯下数千起罪行的魔头,看起来竟如此普通。
在交接点,小黄看见了潮汕商会的人——几个神情冷峻的商人,他们与园区守卫对峙的气场丝毫不落下风。
“人我们带走,钱已到账。”
小黄颤抖着走过那条分隔地狱与人间的线。当他坐上商会的车,回头看时,那座吞噬了他三个月生命的诈骗园区渐渐消失在尘土中。
回国后的小黄被诊断出左耳永久性失聪,腰部和手部多处陈旧性骨折,以及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再也不能回修车厂工作,巨大的噪音会让他陷入恐慌。
夜晚,他常常梦见那个铁笼,梦见墙上那些血手印,梦见罐中浸泡的人类手指,梦见主管手中的铁棍。
小黄的父亲卖掉了家里的渔船,开始偿还债务。他说:“钱没了可以再赚,人回来就好。”
在心理咨询师的诊所里,小黄第一次完整讲述了自己的经历。他说到林婷,说到她脖颈上那条银色项链,说到她数钱时冰冷的表情。
“我恨她,但更恨自己。”小黄轻声说。
咨询师沉默片刻,回答:“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这些诈骗集团精心设计陷阱,他们拿捏人性。”
一天,小黄在电视上看到新闻:中国警方与缅甸执法部门合作,成功抓获徐老发,摧毁了包括凯旋园区在内的多个诈骗窝点。警方披露的细节触目惊心——园区里都是铁栏杆,到处都喷溅血迹,每个园区都有大铁笼子。
小黄关掉电视,走到窗前。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知道,在缅北那些高墙之内,仍有成千上万人被迫每日敲打键盘,发送着“你好”、“在吗”、“有个兼职感兴趣吗”。据估计,仅缅甸就有至少12万人被强迫从事网络诈骗。
他们和他一样,曾是“行走的人民币”。
而现在,他自由了,却永远失去了部分听力,失去了对世界的信任,失去了青春的纯真。
但他还活着。
小黄拿起笔,开始记录自己在缅北的经历。每一笔,都像是从心里挖出的碎片;每一画,都带着铁笼里的寒气。
“我写下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