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剧震。
见义而忘利,本是游侠作风。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握腰间的剑柄,像过去那样拔剑冲锋。可当指尖触到剑鞘时,他却猛然惊醒:谋士杀人,少动剑,多动脑子。
徐庶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逼迫自己去看整个战场。拔剑杀人易,运筹帷幄难。战场上瞬息万变,风向、地形、弓弩射程、主帅的位置……无数个信息在这一刻涌入他的大脑,疯狂碰撞。战场上形式万千,稍有迟疑便要全部推倒重来。
这是他第一次“划策”,他不知道其他谋士是否会面临这样的需求,徐庶是觉得他的脑子要炸掉了。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在短暂却又漫长的几息之后,徐庶终于从那团乱麻中抽出了一条线。
“主公,庶确有一计,只是能否趁此机会突围,还需看底下人的造化了。”刘晞亲卫中三分之一曾来自惊鸿营。而这些女兵在过去的半年间,做得最多的练习,便是使用强弩。
盖因蔡文姬和黄苓在总结训练时发现,相较于极其考验双臂绝对力量的传统战弓,需要用双脚踩踏、凭借腰背和腿部力量上弦的“蹶张弩”,更有利于减少女子在臂力上的劣势。再搭配上女兵们极佳的耐心、稳定度与意志力,强弩,成了最能发挥她们长处的利器。
徐庶眸光锐利,抬手遥遥指向下方敌军阵列的大后方:“主公且看那面′周’字主帅大旗!旗杆所在的高台之上,必有中军大鼓。”他分析道:“周昂军队此刻所用为重盾阵。盾牌兵视线受阻,退进合击,全赖其后的鼓手配合主帅发号施令。若是我们能出其不意,以强弩斩杀那名鼓手、折断将旗,敌方盾阵必将瞬间错乱。只要露出一丝破绽,底下的那几位猛将,自然能破阵而出!”
“好!周萍,听到了吗?带人往帅旗那边射!"刘晞道。“是!"周萍领命,三名惊鸿营的射手迅速装好破甲弩箭,带着借着林木的掩护俯身而下,寻找最佳的射击角度。
坡下。
河湾的泥水已经被染红。
“大哥,我们这样不是办法,迟早会被耗死。"关羽挥刀挡过发射过来的暗箭,又顺势一扬,将两名冲上来的敌军挑飞。刘备胡乱抹去溅到额间的血,目光越过重重盾墙,沉声道:“借贤弟的掩护,我看清了……周昂那贼将的副手,此战主帅,就在那棵树下!只要斩了他,敌军必溃。”
“但这盾阵重重,如何得过?"关羽皱眉道。“没事儿,二哥,看我为你再杀出一条路来!"张飞横眉一竖,正要再向前冲去,被刘备拦住。
“翼德,且慢!不能硬冲!”
张飞黑着脸又朝前方刺了两矛,刚破开盾口,就被盾后面的甲士填上。就在此时,高空之上,突然传来几道尖锐的破空厉啸!刘备循声望去,只见数十支弩箭飞过,对面隆隆作响的鼓声停了下来。对面的敌军似有慌乱之像。
张飞眼前一亮,挥矛再次破出一个缺口,这次,后面的甲士没有及时补上,反而倒了一大片。
“我们还有人埋伏在上面?"张飞瞪大双眼。是时候了!
刘备一剑刺穿拥上来的敌军,一剑指向东侧一一“二弟,万军之中可取首级乎?”
关羽扬起青龙偃月刀,双腿猛夹马腹。
“大哥且看。”
“我来给二哥开路!"张飞狂吼一声,长矛挥舞,将口子撕得更大,刘备则指挥身后的士兵跟上。
不过十息,当阵前的敌军还处于惊惶之中时,一声惨叫戛然而止。关羽勒转马头,傲然屹立于千军万马之中。敌军溃散。
收拢散兵,俘虏敌军,清点伤员……身后的河水上还漫着一股散不去的血腥气,可还能站着的人,还需向前去。
“收拢军实。“刘备下令。
所谓军实,不仅仅是随行辎重,对于他们这种军资不盛的队伍而言,那些躺在地上的皮甲、藏在怀里的粮袋、甚至穿在身上的完好的裤子,都是军实。士兵蜂蛹而去,而在一旁,一个断了腿的士卒,朝地上的“军实”挪动了一下,又址牙咧嘴地倒在地上。
刘备上前,利落地撕开自己的内衫,用力勒住士卒的伤口。“刘司马…“士卒疼得浑身颤抖,死死攥住刘备的手臂。“撑住!“刘备用力回握住他,“我会额外拨给你一份口粮,别怕。”安置好伤兵,刘备站起身,拒绝了张飞递来的水囊。他的目光扫过折断的“周”字帅旗,随后抬起头,看向了西侧那处密林掩映的陡坡。他理了理散乱的发髻,随手将双股剑掷于地上。然后,在张飞不解的目光中朝着高坡的方向,长揖及地。
“公孙中郎将麾下,别部司马刘备,遭逢绝境,多谢贵人射旗破阵之恩!”“若贵人不弃,还请现身一见!”
正准备下坡的刘晞一顿,朝徐庶眨了眨眼,语气飘忽:“他刚刚说他叫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