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着十个军功的木牌随手抛到空中,又稳稳接住。这漫不经心的动作,立刻引来了周围越来越多人的侧目。
伍长咬住自己的腮帮子,板着脸飞速走向下一个人那。“二十条,就能换一亩地。"大昌努力克制住想将那木牌抢过来亲两口的冲动,目光黏在少年的手上,“或者让咱们在后方挖矿的妻儿,从一等矿工提到二等,每个月能多领整整一升米呢!”
“切,就这?"少年撇了撇嘴,突然拔高了音量,大声抱怨道,“当初跟着李头领在白波谷,那可是吃香的喝辣的,想要什么直接下山抢!现在反倒为了区区一升米,被当成牛马一样累死累活,真没劲!”大昌吓得魂飞天外,猛地扑上来死死捂住少年的嘴。“你不要命了!"大昌惊恐地瞥了一眼伍长的方向,见长官似乎没注意到这边,这才压低声音急道,“知足吧!咱们以前当贼,跟着头领虽然偶尔能吃顿好的,但哪天不是饥一顿饱一顿?哪像现在,只要肯卖力气,那就是旱涝保收的家业!”
“哦,你这样的肯定不一样,统领肯定器重……“大昌攥紧手中的木牌。就在这时,伍长黑着脸,大步走了过来。“我刚才听见,你们这里有人对军令不满?!”
营帐外侧,立刻有几个贼眉鼠眼的旧部探头探脑地望向这边,目光中满是幸灾乐祸与探究。
大昌急得直冒汗,抬起脚想上前替大喜求情,但看着少年那副桀骜不驯、满不在乎的表情,最终还是畏惧军法,把脚缩了回去。少年被伍长拖走了。
围观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脸上有一个刀疤的男人和大昌还站在原处。大昌咽了口唾沫,远离刀疤男人一步。
“胆小的蛀虫。”
刀疤男冷嗤一声,轻蔑地瞥了大昌一眼,径直走开。远处,伍长满头是汗地对刘晞道:“您这又是何意呢?”刘晞颠着手中的木牌,对伍长笑道:“无事,你就按照之前的安排,正常’处罚′便可。”
直到那叫“大喜”的少年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被放回来时,刀疤男才主动迎了上去。
两人在阴影中嘀嘀咕咕,看上去竞有些一见如故的意思。月上柳梢。
大昌拖着疲惫的身体正准备回营帐,却在帐外的阴影处,撞见了正抱着一床被褥、似乎准备调去别处的少年。
少年见他进来,朝他微微一笑。
马上要吹熄灯号了。
大昌掌心微微出汗。趁着其他人还在营帐里胡侃,他猛地跨步上前,一把拽住少年的衣袖,压低声音警告:“大牛如果再找你,你可千万不要理会他!大牛就是那个刀疤男人,
“为什么?"少年目光清泠泠的,就像天边的月亮,“你真的甘心吗?每天像牛马一样被驱驰,不得休息,只为了那一点…”他在黑暗中凝视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嘴唇剧烈地蠕动着,过了许久,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我甘心,是还想被叫大昌。”
而不是一一
“白波贼”
“狗贼兵”
“杀千刀的畜生”
“辱没祖宗的家伙”
大昌松开手,郑重地看着少年,就像看着当年那个满身戾气、却又走投无路的自己:“我以前是不怕死的,反正贱命一条,烂在泥里就这样了。可是,当我拿到那块军功木牌的时候……我突然就开始怕死了。”“你听哥一句劝,别跟着他们作死,好好活下去挣份家业。你别后悔,大喜。”
“不会的。"少年静静地看了他良久,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我要走了。”
少年抱紧被褥,在大昌略显失望和担忧的目光中,转身隐入了重重夜幕。次日清晨,大昌心里还惦记着大喜的离开,稍微有些失神。就在他站在队列里,听着伍长例行诵读军纪,快要再次昏睡过去时一一“噗嗤!”利刃入肉声,瞬间让大昌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猛地抬头朝点将台望去。
点将台中央,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骨碌碌地滚落在地,那具无头尸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大昌盯着那颗人头看了半响,细细描过他的五官,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一一不是大喜。
而这死的那人他也认识,是徐晃的夫人的一个表弟。仗着这层裙带关系,这小子前几日不仅训练偷懒,还出言顶撞伍长,甚至在推操中拔了刀。按照以前白波军的规矩,自家兄弟打个架,头领出来和稀泥罚杯酒也就过去了。那小子被押到徐晃面前时,甚至还嬉皮笑脸地喊着:“姐夫!自家兄弟,这明光军的狗腿子欺负人,您得替我做主啊!”
而徐晃面无表情,只看了他一眼,嘴里吐出四个冷冰冰的字:“军法处置。”
拔刀向同袍,按律,当斩。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将军亲属都逃不开军法的处置,更何况他们这些小兵呢?大昌在噤若寒蝉的人群中又找了一圈,依然没看到大喜的身影。他深吸了一口气,便只当昨日的相逢是一场梦,继续跟着队伍操练去了。玄铁营的另一角,大牛和一高个男人擦肩而过,留下一句:“新招来一人,机灵勇武,叫大喜。”
高个男人面不改色,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处偏僻的梅花桩。桩前,正站着满脸伤痕、眼神阴鸷的李开。
“将军,昨日二营发展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