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引水漫灌,把这些草木灰冲进深土层里去。这灰虽然现在看着是毒,但只要水够足,化开了就是上好的肥!”
“啪、啪、啪"一阵清脆的掌声响起。
“文若你看,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刘晞道。荀或含笑点头,眼中划过一丝赞赏。
韩浩这才从满眼的农田中抽离过来,胡子后的脸悄悄染上红色。“主公怎知…浩喜农事?”
他当初在乡间,除了跟着杜阳学书,平日里最爱干得便是观察庄子里的农民如何耕种,自己也常翻阅古书,连他舅舅也不知道,诸子百家之中,他最爱读的不是儒家,而是农家。
世间他以勇武知名,在跟了王匡之后,他也以为他这辈子再也不会碰田地一下了。
“这不重要。"刘晞跳到田间,“重要的是,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屯田校尉了,这一片,你负责。”
少年眼中的信任是如此炽烈,韩浩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浩,定不负所托。只是主公,浩刚刚所言方法还有个难处。”“说。”
“水”韩浩指了指远处的芦苇荡,“董卓那厮还坏了水渠。这里的地势比河道高,要漫灌这几百亩地,光是挑水就是一个大工程。”“需要多少人?”
“至少两千,还得是壮劳力,日夜不停的挑。"韩浩叹了口气,“可刚才我看城内修墙如火如荼,哪能抽出这么多人手?”荀或眉头微蹙:“主公,目前城内可用之壮丁,至多能拨给农事五百人。再多,城防工期就要延误了。”
五百对两千。
从哪里还能变出这么多人?
“水……高处……”
刘晞摸着下巴,目光在河道与麦田之间来回打转。突然,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飞过。刘晞眼前猛地一亮,打了个响指,“我有办法了。”她刚回宫的那年,或许是因连年伐树兴修宫苑触怒了地神,原本温润多雨的都城大旱,狂风卷着西北的沙子,直逼宫城。一出门,眼睛都不敢睁开。宫列道上也灰扑扑的,宫人扫得再勤也无济于事。灵帝震怒,命十常侍之一的毕岚解决这个问题。那个大家伙就像一条巨大的木龙,趴在水池边,哗啦啦地就把水吸上了高台。不出一个月,十个“翻车渴乌"就架满了北宫内。
一刻钟后,正在北长城监工的杜懋,看着刘晞递过来的那张,画得歪歪扭扭、充满抽象气息的草图,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子邦,你看懂了吗?"刘晞一脸期待。
杜懋嘴角抽搐了一下,把图纸转了个方向,又转回来,终于在那一团乱麻线条中看出了一点端倪。
“这……这是′翻车?"杜懋迟疑道,“还有这个管子……是'渴乌'?”“对对对!就是那个!"刘晞兴奋道,“当初毕岚在宫里造过的!能把低处的水吸到高处洒出来!若是有了这个,咱们只要几头牛,就能把洛水引到田里去!听到“毕岚”这个名字,杜懋原本专注的神情微微一僵,眼神瞬间黯淡了几分。
“万辉(毕岚字)…“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与怀念。刘晞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丝异样:“子邦认识毕岚?”杜懋苦笑一声,放下图纸,目光望向远处残破的宫墙:“何止认识。未入宫前,我与万辉曾是至交好友。那时他还不是十常侍,我也不是什么罪臣。我们常在一起钻研木甲机关之术……他在这方面的才干,远胜于我。”
说到这里,杜懋叹了口气:“可惜,后来他家道中落,入了宫,做了中常侍。士宦殊途,我们便断了来往。”
而后他被下诏狱,妻子曾让他找毕岚求情,他亦未曾开口。身边牢房一个又一个的人被拖住去,再没回来,只有他,还苟活于世,他知道,是这位不能提起的老友保住了他。可惜直到洛阳大火腾空,直到他出狱,他都没能再见毕岚最后一面。
毕岚早死在了中平六年的那场宫廷政变中。原来还有这段往事。
刘晞心心中暗叹,面上却正色道:“故人已逝,但他留下的东西或许能成为恢复耕种的关键。子邦,你可能复原此物?”杜懋重新拿起那张草图,仔细端详了半响,摇了摇头:“难。此物结构精巧,尤其是那′渴乌′内部的机括,万辉当年曾与我说过,是他独创的秘技。光凭主公这张……呃,草图,懋即使勉力一试,恐怕也要耗费数月,且未必能成。”
数月?那黄花菜都凉了。
“那如果能找到毕岚的设计手稿呢?"刘晞不死心。“若有手稿,三日可成!"杜懋斩钉截铁。“好!那就找手稿!”
刘晞转身就走,虽然十常侍的家都被抄了八百遍了,但万一呢?幸运得是,她在蔡文姬整理的河南尹档案中,找到了毕岚的一处故宅。然而,现实很骨感。
夕阳西下,洛阳城北。
刘晞站在一片废墟前,看着眼前这座只剩下半截墙壁的“毕岚故宅”,无奈地叹了口气。
别说手稿了,这地方连个完整的瓦片都没剩下。当初袁绍诛杀宦官时杀红了眼,这宅子早就被愤怒的士族和乱兵洗劫一空。“这可怎么找?"陶放踢开一块碎石,“主公,要不咱们还是多派点人去挑水吧?”
“不。”
刘晞眯起眼睛,看着这片废墟。
毕岚是出了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