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虎患
“造孽啊”
疯女人身旁还坐着一个老婆婆,她看着女人灿烂的笑，长叹一声。“前些日子董贼派人毁坏城墙，那个洞直冲着她家。她就去里口打个水的功夫，回来……就只看到被拖到院里的襁褓和满地的鲜血了。她掀开襁褓，她如珍似宝护着的孩儿就只剩下了半张脸。”
“她拼命找出家里所有柔软的东西，企图填补她孩子身上的空洞，可怎么都填不满，她的孩子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再也不会伸出她柔软的小手去碰她的脸颊，她，孤身一人了。”
“从那之后，她就这样了。”
虎患。
洛阳群山环绕，随着皇亲国戚、世家豪族大肆修筑林苑，圈养珍禽异兽，猛虎伤人的事件本就逐年递增。她曾听宫中的老人讲，有大虫出没于平乐观，扑倒卫士，甚至险些伤到贵人。
有围墙时尚且如此，更何况如今那高高的城墙破了。“孩子真可爱，她还在冲我挥手呢。"刘晞按住欲言又止的黄苓，笑着对女人道，她将掀开的襁褓轻轻合上，还隔着被子揉了揉“孩子"的头。“是吧，我也觉得。"女人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她心满意足得抱起襁褓，一边拍着"孩子"的背，一边哼起了咿咿呀呀的小调。这小调声是那么熟悉，让那个将玉玺交到她手中的红影再度从刘晞心头飘过。
就在这时，一个老头从人群中走出，他看了一眼刘晞，发出长长的叹息。“小郎君，想必你就是这明光军的首领吧。"老头的目光踱过刘晞瘦削的腰背和掸上灰尘的衣摆，望向她身后载着几大车竹简的兵士。“正是。"刘晞朗声道。
“那么敢问郎君，打算何时离开洛阳？"老头儿的语调和缓，若不听他话里的内容，光看他的神色，就像临街问你今天吃了没的阿翁一样和善。而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奇迹般的安静了下来。抱着襁褓的女人停下了哼唱，商量着出路的夫妻停下了话头，疯狂咳痰的阿婆放下了拐杖。她们都望向了刘晞。
太阳完全落了下去，深蓝色的天幕正渐渐吞噬着不多的橙光。老头儿身着棕褐色的布衣，腰佝偻着，藏在人群中，一点都不显眼。可就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竟当着众人的面问出了这样的问题。但这也是在场的百姓们都想问出的问题。
郎君何时走？
郎君何时…抛弃他们？
刘晞挥手，示意搬民籍文书的士兵先去和荀或他们汇合，随后看向隐隐站在众人身前的老婆婆。
“阿公何出此言呢？"刘晞道。
“郎君不会没有发现，此时留在洛阳的人中可没有多少青壮，多是像我这样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家伙、女人和垂髫小童。"老头儿道。不能打仗、不能重体力劳动的“累赘”。
这些人，在这个天灾不断，兵祸连绵的世道下，不过是一群累赘，早该被遗弃在随便什么地方自生自灭。
更别说，在洛阳这个城墙毁坏，一片焦土的废墟上。可还未等刘晞回答，一声凄厉的大笑猛然划破了寂静。“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只见那个抱着襁褓的疯女人突然向东北方狂奔而去，她笑着。众人朝女人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黯淡的天光下，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在慢慢接近。有人拉开火舌子，借着火光看清了琥珀色眼睛的主人。是一头健硕的吊睛白额大虫，目测身长九尺，它伏低了身子，正在慢慢接近。
“！！！”
见行踪暴露，那猛虎不再遮掩，后腿一蹬，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风向那疯女人扑了过去！
而那疯女人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她失而复得的孩子。眼看着那血盆大口就要咬断女人的咽喉，刘晞眼疾手快，抄起脚边一块石头狠狠掷出。
“砰！”
石头飞向猛虎的头，竞将它的头打偏几寸，擦着女人的身体而过。百姓们推操着、拥挤着向后退去，原本站在最前面的那位老者，被慌乱的人潮一撞，失去了拐杖的支撑，重重地摔倒在满是碎石的地上。一只脚眼看就要踩在他的手上。
“明光军听令！保护百姓！”
剩下的明光军持盾执剑，几乎是在刘晞下令的瞬间，就奔到了百姓身前。刘晞一把抄起摔倒在地的老头儿，将他稳稳托住，塞到身后赶来的士兵怀里，随后拔出腰间的长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那个大猛虎。那猛虎显然不想放过到嘴的食物，只见它又向疯女人冲去，千钧一发之际，刘晞脚踏断墙借力，身体凌空而起，一把扑开女人。“咔嚓！”
猛虎咬了个空，那畜生勃然大怒，兽瞳瞬间锁定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它的长尾如鞭般横扫，带起一阵劲风，紧接着后腿猛蹬，庞大的身躯带着泰山压顶之势，直扑刘晞面门！
这猛虎体型硕大，人立起来竞比刘晞还高出一头。刘晞并未退缩，手中长剑挽出一个剑花，侧身滑步，剑锋顺着虎爪的缝隙狠辣地上挑。
“铛！”
虎爪与长剑相撞，刘晞只觉虎口发麻，这畜生好大的力气！猛虎吃痛，咆哮声震耳欲聋，它不顾流血的前爪，张开大口又向刘晞扑来。就在这时，一道娇小的身影窜出，正是黄苓。她手中握着短剑，趁着猛虎全神贯注对付刘晞的空档，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