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请看!"卫融一脸自豪,“这是我卫家的一众才俊!这个擅长算账,那个精通音律,还有这个,虽然才八岁,但已经能背《千字文》了!”那群"才俊”也纷纷上前,像开屏的孔雀一样,围着刘晞说个不停。“郎君威武,小生愿赋诗一首。”
“郎君若不嫌弃,小生愿为您磨墨。”
刘晞被这股子脂粉气和酸腐气熏得后退半步,但本着来都来了的态度,她还是抬手,在卫融震惊的目光中,从这些“才俊"脸上一一滑过。啊。
好久没见过这么空洞的简历了。
“卫公。您府上的这些′才俊',确实别具一格。”卫融脸上的菊花还开着,其实心里早已波涛汹涌,但根本不敢得罪刘晞,还是强撑着说:“郎君若是看上哪个,尽管领走!”“可惜,"刘晞摇摇头。
“我要的人,不在这些锦绣丛中。”
“不在?"卫融愣住了,“那还能在哪?我卫家的男丁都在这儿了啊!”刘晞的目光穿过那些锦衣华服的男子,直直看向卫府深处。卫融脸色微变,试探性地问道:“莫非是仲道媳妇,蔡文姬?”若史郎君有此意,倒也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他这儿媳妇虽然是个寡妇,但才名在外,又是蔡邕之女,更是这次家族脱险的关键人物。想到这,卫融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暧昧:“哎呀,郎君若是看上了文姬,那是她的福气!只是她毕竞还在丧中,若是……若是纳妾,倒也不必太过铺张。”寡妇再嫁,于本朝再正常不过。后来以此喜好闻名的曹某人,除了个人癖好之外,也多少与这风俗有关。
“卫家主误会了。"刘晞笑道,声音清朗,“在下并非娶妻,而是聘官。”“聘官?!“卫融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那张老脸上写满了荒谬之色。
“女子怎能为官?!这这这…这是何等的不合规矩!她虽有些才名,但到底是妇道人家,怎能抛头露面?郎君莫要开玩笑了!”而与这惊呼一同响起的,是“啪嚓”一声脆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后方,那个一袭白衣素静如雪的女子,此刻正呆立在回廊下。她脚边是碎了一地的茶盏,显然是刚刚送茶过来。她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身如青松的少年郎君,眼中满是震惊,还有一……压抑已久的狂喜。
卫融还想再说些什么“祖宗家法"的废话,试图把蔡文姬留在后院。但眼角余光瞥见刘晞按在剑柄上的手,以及身后那排凶神恶煞的明光军,所有的话都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与此同时,颍川郡的一处酒楼内。
钟繇努力做出一副纠结又抱歉的情态,悄悄地把自己的手从曹操手中抽出来。
“荀君乃我至交好友。"钟繇语速飞快,“既有急信,定是天大的事。曹公海涵,容在下先行一观。”
不敢看曹操此刻的神情,钟繇一把夺过小厮手中的竹简,闪身躲到了一旁的角落,装模作样地读了起来。
其实根本没有读进去。
他这人毛病多,自幼便受不得嘈杂,一点点杂音都会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除了练字的时候。
那是一种玄妙的境地,世间无我,唯有墨迹泼洒,一撇一捺。可现在周围划拳的、劝酒的、吹牛的声音不绝如缕,钟繇本就脆弱的神经更是雪上加霜。
但此刻装也要装得像样,钟繇能感觉到曹操灼热的目光还在他身上,努力定下心神,逼自己扫过信上的每一个字。然后,一个词,就这样撞进了他的心里蔡中郎。
蔡中郎!
那一瞬间,周遭的喧嚣仿佛潮水般退去。钟繇的呼吸一滞,瞳孔骤缩,视线死死锁定了那三个字,顺着往下看去。
原来是荀或的主公,那位传说中的史郎君,偶然救下了蔡中郎之女蔡文姬,现正于万寿县坐镇。
据说那蔡文姬自幼饱读诗书,深得蔡中郎真传,随身还有蔡中郎真迹若干。‖
但是,这史郎君,不会也要抓他干活吧?
钟繇小心翼翼得向后看去,只见信末还附了一句:“主公言,字如其人。若元常愿往,只谈风月笔墨,不问俗务公事。”还有这种好事?!
中!
身旁传来脚步声,曹操再次甩开众人,走了过来。“元常…“曹操刚开了个头,还没来得及施展他的"拉拢大法",就见那个刚才还唯唯诺诺的书生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曹公!"钟繇抢先一步,声音洪亮,哪还有半点社恐的样子。“恕繇还有要事,必须立刻启程!”
“如此匆忙?"曹操下意识地伸手想拦,试探着问道,“不知元常欲往何处?钟繇已经抱紧了怀里的竹简,他看着曹操,眼神坚定,脚底抹油:“万寿县。”
话音未落,那书生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只留下曹操一个人站在原地,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
风中隐隐传来钟繇兴奋的呐喊:“备车!快备车!我要去万寿县!”曹操…”
不知为何,曹操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就像是……原本属于他的东西,正在被人连盆端走。而且在未来的日子里,这种感觉似乎还会出现很多次。
О。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