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份关于“长河城”的情报上。
“……一股约百人规模的兽人残兵,番号‘血牙’,首领为‘血角’罗什,目前正沿着黑水河南岸向东流窜,据推测,其下一个可能的劫掠目标为……长河城……建议进行观察……暂不提升防御等级……”
长河城。
为了在那场墓园灾难后甩锅,他曾动用家族关系,费了不少力气去调查夏林和那个提夫林女人的底细。
虽然因为时间仓促,得到的情报并不完整,但也大致摸清了他们的来路——那个夏林·托雷莫,正是来自长河城一个已经破落的商人家庭。
他甚至还去夏林购买炼金材料的那家侏儒店铺旁敲侧击过,那侏儒老板虽然口风很紧,但也隐约透露出夏林最近可能会离开奥兰多,返回长河城。
他拿起鹅毛笔,在那份关于长河城的情报“重要等级”一栏,尤豫了片刻。
最终,他没有象对待其他“被放弃”的城镇那样,直接将其划入最低等级。
一种莫名的情绪在他心中涌动,不是纯粹的恶毒,更象是一种混合了嫉妒、幸灾乐祸以及某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奇异共鸣。
他只是,将这份情报,放在了那一大叠关于“某地农场走失三只绵羊”和“某村庄酒馆老板娘与吟游诗人私奔”之类的鸡毛蒜皮报告的……中间偏下的位置。
一个既不会立刻被发现,也不会被彻底遗忘的位置。
在整个艾瑞亚王国这台生锈的巨大官僚机器中,一份重要等级不高,又没有特殊标注的情报,想要从堆积如山的卷宗里被“及时”翻出来,送到真正需要它的人手中,其难度不亚于让一头巨魔学会刺绣。
它很可能会在那里静静地躺上几天,几周,甚至几个月。
等到长河城的命运尘埃落定,或许才会被某个打着哈欠的文档管理员,在清理积压文档时,无意中翻到。
做完这一切,罗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恶气,似乎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劣质麦酒,朝着长河城的方向,虚虚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