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二更君
夏梧因为要守着夏楝,小猪儿却对夏楝身上气息有一种无端畏惧,所以也跟珍娘他们一车。
起初这车内只有姊妹二人,夏梧紧紧地靠在夏楝身旁,同她说起些原本在夏府的事情,又讲了些有关在擎云山的种种,滔滔不绝。夏楝也顺势把如今夏府的现状一一告知,让小姑娘有个心心理准备。说的差不多了,夏楝打住,掀开车帘叫了初守。白惟就是在此刻,毫无预兆地现身,下车去拾掇东西。夏梧吓一跳,但也知道大姐姐自有神通,便小声询问夏楝那是何人。夏楝只说是自己的随从,如今叫他有点儿事情。小女郎往外打量着白惟跟初守“闲谈",想问夏楝原先白惟在何处,为何毫无预兆地忽然出现。
无意中却发现夏楝望着初守,双眼中透出一丝忧虑之色。在白惟下去拿了兵器法宝上来后,夏楝跟白惟便一声不响的了。夏梧隐约查出异样,仰头看看夏楝,却瞧见姐姐眉心微蹙。毕竟夏梧如今不是一无所知的小女郎了,加上觉醒了御兽神通,自有灵力感应。
她握住夏楝手臂,轻声问道:“姐姐,你是不是跟白先生在商议什么事?”夏楝抬眸,笑道:"你能感知到?”
“没有……”小女郎摇头道:“我只是下意识这么觉着……你们真的在议事?她睁圆了眼睛,乌溜溜地望着夏楝。
夏楝点点头。
白惟望着夏梧笑道:“小小姐悟性不错,只是没有名师教导,其实若有可能,让她在擎云山上多学一两年,必大有所得。”夏楝道:“话虽如此,可家里还盼着她,我又未必在素叶,总不好叫亲人担忧。”
又看向夏梧道:“说来并未问过你的意思,就替你做了主。”夏梧忙道:“姐姐做的对,我当然是要回家里去,我心里很记挂娘,还有夏彦……还有姥爷姥娘……舅舅姨娘们。“她一个个数着,眼中透出眷恋。夏楝有些欣慰,满目爱怜地说道:“不打紧,我的梧儿,自在家里也可以成事。“她想起了一件事,便从袖子里拿出那本琅山之上所得的《妙质川泽》,道:“这本是监天司的法书,你好生收藏,只要细细去观摩,必定有所成就。先前夏府长房在的时候,江夫人用了些阴私下作的手段,先是夏楝,又是夏梧。
虽然夏梧被送到了擎云山,但在此之前,有一部分气运已然被江夫人窃取,所以命格也发生了变化,注定此后命运多舛,令人叹惋。幸而她在止渊中绝处逢生,一番际遇,让她自绝境杀出,如果若肯下决心,再细细地研读这本法书,假以时日,自会气运回升,补全命格,或许以夏格的资质跟品性,更有一番出色的造化。
夏梧双手接过,郑重答应:“我一定听姐姐的话,好好收着,好生去学。”她并不翻开,只是掏出一块帕子,认真包了起来,放进怀中。收起了法书,夏梧犹豫片刻,忍不住问道:“姐姐,你们刚才商议的事情,会不会跟守哥哥有关?”
这次夏楝是真的诧异了,问道:“你又知道?”夏梧道:“方才明明用不着白先生现身,他却特意现身下去,而且我看他故意地跟守哥哥说话……"小姑娘的眼中多了几分忧虑:“姐姐,该不会是守哥哥有什么事吧?”
白惟在旁甚是惊讶,多是诧异于夏梧的灵感竞然如此之强。虽然她听不到自己跟夏楝的神识对话,却竞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沉默片刻,夏楝才说道:“他确实有点问题,不过不打紧,姐姐会想到法子。”
夏梧的脸上也带了忧色:“是因为那天止渊里发生的事么?”因为从出了止渊到下擎云山,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不管是夏梧还是初守,似乎都没有刻意提起在止渊的情形,尤其是那些“异常”。比如初守明明从那样高的悬崖上坠落,明明是摔得七窍流血,甚至在夏梧扑过去扶他的时候,他衣物底下都渗出血来,而且腰间的伤极重,原本是重伤不救之状。
可是转眼间,他却能相助夏梧制服了猪婆龙,而且……再往后陪着他们上擎云峰,他的伤似乎很不可思议的都好了。这显然不是什么"天赋异禀”可以解释的。假如初守是个修行者,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或者修为高深自有妙法疗伤,还可以解释,但他偏偏只是个武者。
夏梧此时还记得当时在猪婆龙背上,初守那气息奄奄的惨烈之状。她心有余悸地望着夏楝道:“姐姐,你一定要想法子帮帮守哥哥……如果不是他,我们也没办法轻易地从止渊中走出来。而且……”“而且什么?"夏楝垂眸看向她。
“而且守哥哥是个很好的人,我们都喜欢他……除了……小猪。“猪婆龙可还记得就是初守把自己砸晕在先,又抠自己的眼珠在后,故而记仇。夏楝不由地笑了笑,道:“百将的人缘倒是一如既往的好。”“因为他是大大的好人啊,"夏梧目光闪闪说道:“听说是守哥哥护送姐姐回府里的,姐姐自然更是知道。”
夏楝伸手,点了点小丫头的鼻子。
拿了一道护身符,一道传音符,给了夏梧,夏楝道:“别的事情你不必担心,只是回了素叶城后,恐怕你要应对许多事,若有无法解决的为难事情,可找本地知县,涉及阴司者,就去城隍庙寻赵城隍,若他们也无法处置,就用传音符告知我。”
夏梧赶忙接过,先前她听夏楝讲了夏府的事情,知道长房那几个恶人都受了惩罚,心中也觉着痛快,只是她虽然经历了生死艰难,毕竞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如今听夏楝给她安排好了,又是知县又是城隍,还怕什么?顿时胆气更壮了。
何况除了这些,她还有猪婆龙,关键时候让小猪显出原身,又有谁人能挡。“姐姐在外头,也一定多加小心,这番去中燕,或许能见到我们寒川州的燕王殿下…往后还要去见皇上……府里娘亲跟姥爷姥娘他们知道,不知得多惊讶呢。"到底还是孩子,说起这些来,又重新展露欢颜。此时马车外头,初守卸下那“包袱",太叔泗问道:“你的那些宝贝东西呢?”初守眼珠一转,想到方才他说什么“不能与我们同行"的酸话,便把脸一扬:“小紫儿说,要给我找人修理修理,以后用起来更衬手,你说她怎么就这么贴心呢?”
太叔泗听见“小紫儿”,脸已经成了苦瓜,又听了最后一句,便是扭曲的苦瓜:“我看,紫君是怕你们不知如何使用,反而伤损自身吧。”“不管怎么样,反正她都是有心,我完全都没想到她竞这样细心,唉…谁叫咱天生惹人喜爱呢。”
太叔泗撇着嘴,愤愤地看着他得意洋洋之状,越看越是碍眼。不知是否是心情的缘故,阳光下,忽然觉着初守的面相仿佛有些……微怔之余,正要细看,前方石颖回头叫初守,初百将二话不说,拍马追了上去。
队伍急赶慢行,日色过午,入了神火府,来至留阳城。这留阳乃是大城,城内灵气充盈,法阵可用。还未进城,便有一相貌威严的男子,在城门外等候。瞧见马车靠近,便自路边行礼道:“留阳城隍柴恩,参见夏天官。”隔着车帘,夏楝道:“今日只是经过,柴城隍不必如此,以免惊动军民百姓,且自去。”
柴恩应声,此时太叔泗跟擎云山几位执事护法早就下了马儿,同柴城隍遥遥拱手。
众目睽睽下,柴恩拂袖,化作一阵清风离开。当地县衙也早得知监天司来人,并有擎云山仙长,及夏天官本人,知县亲自率众出迎。
太叔泗带了夏梧众人来至县衙问心石前,掐诀布阵,随着一声“起”,地下金光闪闪,法阵浮现。
临行前夏梧回头,见夏楝向自己颔首,小丫头眼中顿时浮现泪花,又怕姐姐担忧,便向着她展颜一笑,把小猪抱入怀中。几人踏入其中,灵光涌动,法阵开启,刹那间,几道身影便自眼前消失。初守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颇为羡慕,对石颖道:“这个法阵倒是方便的很,我能用么?”
石颖小声道:“你当这法阵是那么容易就用的?要禀明监天司,事先申请,还要相应的灵力催动,要限制人数……次数等等,不是说用就能用的。“我先前听说监天司规矩多,又麻烦,果然如此。"初守哼道。石颖看他那不服不忿的样子,笑道:“你可别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了。不然的话,你索性别回北关大营了,直接随我们去中燕,王爷跟师父一定也想着你。”
初守皱眉认真地想了想,道:“还是罢了,我总要回去跟李将军一个交代,不然……别真给那老家伙气出个好歹来。”石颖挑眉道:“长大了,懂事了?”
“我这是善解人意,以大局着想。”
石颖目光一动:“夏天官好像在看你。”
初守嗖地跑过去。
石颖叹道:“果然长大了。”
夏楝道:“你要回北关么?”
“是啊。早定了的。怎么了?”
“可是有要紧事?”
“见……倒也不算,只是我先前是抗命跑来的,总要回去有个交代……而且我拿的那些东西,也想分给小的们用。“初守回答之后,意识到不对头:“你问这些做什么?”
夏楝道:“我是想问你,能不能不回去。”初守望着她的双眼,心跳突然加快:“为、为什么?”面对太叔泗的酸话的时候,他尚且能谈笑无忌,可是面对夏楝这没头没脑的神来一句,他忽然莫名紧张起来。
夏楝不适合扯谎,她也从不屑于说谎,不知该怎么回答的时候,便沉默。初守见她不语,清清喉咙,故意笑道:“你不会是……舍不得我吧?”夏楝扬眉:“嗯,是舍不得。”
初守只是因为见她不语,所以故意来调侃,没想到她竞然直接承认了。“你、你说真的?“初守瞪圆了眼睛,太过突然了,甚至有点儿惊慌失措:″我、我没听错吧?”
夏楝道:“你没听错,我是舍不得百将。”初守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口干舌燥。
他迎着夏楝极其坦白的目光,竟有点儿像是被火焰烤着,手足无措地转身,却见太叔泗正在身后不远处目光沉沉地望着他,初守指了指他,却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个奇怪突兀的动作。
他又回身看向夏楝,浑身火热,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要这样说……我可是要当真了啊?”
夏楝笑道:“那你愿不愿意留下来呢?”
“我……“初守只觉着血往脑门上冲来,让他没法保持清明:“我、我当然要…关键时刻,他猛地一摇头,盯着夏楝道:“小紫儿,你突然这么说,该不会是想要我去干什么事……所以才跟我用美人计吧?”“美人计?"夏楝喃喃,觉着这三个字很陌生、叫人不明白一样。初守警惕地看着她道:“你如果有事要我去做,大可以直说,千万别跟我….…用这些手段,我可是个很容易认真的人,我不是跟你开玩笑。”夏楝道:“我也没有在玩笑。”
初守舔了舔嘴唇,又吞口水:“你……不是为让我干事儿,”他的脸滚滚地发烫:“就只是因为看上了我这个人而已?”“嗯。”
“舍不得我,想我……陪着你?”
“是,舍不得,想你……陪着我。”
初守狠狠地咬了下唇:“我这不是在做梦吧。”夏楝道:“所以,你到底应不应?”
初守的脸红的更厉害了:“你这人…小姑娘家家的,说话这样……“看着夏楝一眼不眨望着自己的眼神:“应!我当然应!”他娘的,管他什么李老头,那老头子骂人时候中气十足,又是武将出身,身板儿硬挺的很,等闲应该是气不死的。
至于其他,他手底下的狼崽子们,看在他给他们找了那么多难得的兵器份儿上,叫他们多等些日子也无妨。
什么都比不上眼前的小楝花重要。
再说了人家姑娘家主动跟自己开了口,他若是不肯答应,那还是男人么?男人就一定要……该硬的时候硬起来。
初守喜滋滋,很容易就劝了自己回心转意。“你且等等,我找人回北关说一声……“他好歹还没有完全的见色忘义。夏楝抬手,抓住他的后领:“不必这样麻烦。”“我不叫人报信,他们会担心的…"他试图解释。夏楝道:“你要见北关大营的李将军么?”“是啊。”
“闭上眼睛。”
初守“啊”了声,还没来得及细问,突然天旋地转,只听夏楝道:“切记,只给你十息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