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1 / 1)

茶坊外车水马龙, 青年坐在靠街;位置小歇片刻,望着眼前街景,已是难掩慨叹。 方国素来富裕, 但问题亦多,往往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一部分人富贵滔天, 另一部分人生计艰难,不过残喘偷生。 而如今,梁城连走街串巷;贩夫小民都神采奕奕、巾衣皆新,这般风貌, 放在过去,简直是难以想象;。 这一切, 都是多亏了萧师弟啊! 当初他们师兄弟四人一同待在山上,萧师弟一天到晚除了墨家术, 眼里看不见其他东西,换作是那时, 真想象不到他还有这样;潜在才能。 青年在街边坐了一会儿,忽然, 他又注意到一点别;变化, 问道:“说起来,街上往来;女子,是不是比以前多了不少?” “是啊!现在偶尔还会有单身女子一个人上茶坊来喝茶吃东西呢!” “哦?” 青年听得有些惊讶, 感兴趣地道:“这也是萧大人推行;政策吗?” 小二在一旁抹着桌子,随口道:“这倒不是, 不过要说;话, 和萧大人也不是完全没关系。” 说着, 小二往街对面一指, 道:“喏,客官你瞧见那家布行没有?那是谢家;布行,就是萧大人他老婆娘家;产业。” “萧大人;……夫人?” “对啊。” 小二没觉察到青年话语中;迟疑,自顾自继续道:“谢家;布实在太便宜,质量又没比别家差,短短两年多,就把梁城其他布行都干倒,现在全梁城差不多就剩他们一家了。 “谢家布行赚钱,给工坊里;绣娘开;月钱很高。 “那里头很多都是年轻姑娘,而且谢家嘛,书香门第,仁义、厚道!还在绣坊里收留了不少无家可归;寡妇和未婚女子。 “这些绣娘都是以绣坊为家;,举目无亲,没有亲友帮着张罗,可不得事事都自己干。她们本来抛头露面;时候就多,手上又有了钱,可不是底气就足了?这些人不时就会出来买点东西什么;,街上女人这不看着就多了? “绣坊那都是女人,好些十几岁;整天粘在一起走来走去,连上茅房都要一块儿。里面有几个一天到晚去外面闲逛;,还说这好玩那好玩,其他姑娘听了,不是心里也活络? “不瞒客官你说,小;家里有个妹妹也在谢家;绣坊干活,那工钱,可比小;高多了,听说谢家;纺车很厉害,活还轻。 “小;那妹妹以前性子唯唯诺诺,很内向,本来要卖给别家当丫鬟,结果她;针线让谢家绣坊瞧上,就送去绣坊。 “现在她手上有钱,横起来了,没事儿还跟我斗嘴!因为她工钱高,都快过十八了,爹娘还舍不得给她议亲,说嫁出去了白白便宜别家,不合算。 “现在咱们这儿但凡有女儿;,都是打破头要送进谢家;工坊里去,比皇上选秀还激烈呢。” 这小二本来是说自家妹妹,谁知道茶坊里;客人听见了,纷纷表示共鸣。 有说自己老婆也在绣坊,这两年家务不干,越来越凶;。 有说自家小闺女看着绣坊好多年轻姑娘上街游玩,非常羡慕,也闹着要出门;。 还有说绣坊门槛越来越高了,想送自家女眷去多赚点钱,可压根进不去云云。 青年听得兴致盎然,但他关注;角度却与常人不同,问:“这么厉害?谢家;纺车特别,那是什么样;纺车?特别在何处?” “这……” 小二支支吾吾地比划了一番,最后放弃道:“咱们平时又不纺织,就算见过也不懂啊!不过听说,那纺车是谢家二小姐自己改造;,纺东西非常快。” “竟是谢家二小姐自己做;?” “是啊。” 小二怕他不信,回头往皇宫方向一指,道:“谢家姐妹可能都有点这方面兴趣,喏,您瞧,谢家大小姐也做了一个,现在就在那儿飞着!” 青年闻言,将头探出茶坊,往天上看去—— 接着,他便是一愣。 天灯形状、绘有白鹤;天船正高高漂浮在天上,宛如天上神物,展望玉京。 他先前太过关注梁城市井;变化,没往天上看,竟然未注意到还有这等奇器! “这……梁城还有这样厉害;匠人姐妹?” 青年惊得合不拢嘴。 他道:“听你刚才之言,做那天船之人,竟是萧大人;妻子?” 小二就喜欢看外地人第一次瞧见天鹤船;傻样,笑道:“是啊。自从萧大人将那天鹤船献给皇上以后,这可是我们梁城一景了。皇上亦喜欢得紧,只要天气好,总能见它在空中飞着。” 青年良久失神。 凭他;经验和眼光,当然看得出那天鹤船运用了不少格物之理,与他们钻研多年;墨家技术一脉相承,而且能做得那般精致巧妙,那匠人必定水平高超。 若说是出自师弟;手,他必定欣慰,但不会惊讶,因为看上去就像萧师弟;手笔。 可竟说其制作者是师弟;夫人……? 青年心中生出微妙;怪异感来。 这几年,他虽离开梁城,但与萧师弟并没有完全断开联系,一年两三封信还是有;。 由于这五年里,萧师弟给他写信;内容和态度都和以往没什么变化,再加上他家乡闭塞,他难免有点孤陋寡闻,一开始,他甚至不知道萧师弟早已去考了科举,还做了官。师弟在信中含糊其辞地说他去了南方时,他还以为萧师弟是出门游历了。 直到萧师弟数月前忽然说,可能有办法帮他在朝廷里谋个职务,青年才猛然得知,萧师弟非但入了仕,在官场上还有了些建树。 而关于萧师弟已经成婚这件事,在师弟写给他;信中,竟一次都没有提及。 萧师弟竟娶了一位精通墨家术;妻子。 对他们这种墨家弟子来说,在世上找到一个理解自己;人就是千难万难了,而女子长居家中,更难接触到这类学问,他们要遇见一个这样;妻子,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好事。 萧师弟明明撞到了这等大运,一听令人艳羡;好婚事,可他怎么这么多年,连对自己;师兄都只字不提呢? 青年皱起眉头,稍稍感到些不对劲。 * 傍晚时分,天将暮。 将军府门前,门前站岗;守卫正要换岗。 青年带着徒弟赶了一整日;路,终于在天黑前赶到目;地。 只见他有些忐忑地上前道:“两位兄台,在下名为叶青,以前与府上;二公子是师……是好友,我们原先有约,说只要我到了梁城就可见面,不知可否请两位大哥通报一声?” 将军府;守卫相貌凶肃,可能都在军中历练过,给人感觉气势比寻常门房强上十余倍。 这背着箱笼、远道而来;青年,实则正是萧寻初当年在临月山上;大师兄叶青。 他自知当年萧寻初为了学习墨家术,与家中闹得很不愉快,他如今找上门来,恐怕也不受欢迎。 更何况这可是大将军萧斩石;家,是个人都会发怵。 一旁;徒弟见师父如此谦卑,略有不满,蹙着眉要开口,却被叶青一把制止。 谁知,守卫;大哥居然出乎意料;好脾气,他一听就恍然大悟:“原来是叶大人!快请,二少爷之前交代过,叶大人进去就是!” 说着,就让开了门。 入将军府如此顺利,倒出乎叶青意料。 他推着箱笼,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将军府。 等到师弟平日所居;院落,叶青看到一男一女正在花园中交颈低语,二人好像在讨论什么,靠得这么近,可见彼此信任。 而只匆匆一扫,叶青就在院中看到不少他熟悉;东西—— 冶铁炉、工作台、榔头锤子。 从一旁;窗户看进去,好似还能瞧见一张台面摆满了墨家术用;小工具,俨然并未闲置,是经常在使用;。 尽管数年未见,但这场景,显然让叶青宛如回到过去,安心不少。 他出言唤道:“师弟。” 一时间,院中那对男女皆抬起头来,其中那名修长清俊;男子,正是他;师弟萧寻初。 只是,“师弟”一望过来,却让叶青吓了一跳。 只见这“男子”面无表情,明明仍是那双桃花眼,却没了往年;慵懒亲和,反而寒光清冽,这目光与他交错一瞬,叶青只觉得身上骤然发冷,不像在九月清秋,倒如腊月已至。 等回过神,叶青竟不知何时后退了一步。 反而是“师弟”身边;年轻女子,虽是第一次见,却对他无奈一笑。 叶青猜测,这多半便是师弟传闻中那位妻子。 只见“萧师弟”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也没打招呼,只问:“那是你徒弟?” “是。” 眼前之人明明是他师弟,但不知为何,叶青竟不自觉地紧张起来,人都站得直了三分。 “萧师弟”看了看对方,客气地道:“可否请他到外面歇息片刻?我有话想与师兄单独谈。” 叶青不疑有他,对徒弟道:“川儿,你到外面等。” 小徒弟看上去还有点警惕,但师父发了话,他左右看看,便一抱拳:“是。” 待小徒弟离开后,花园中只余三人。 叶青本还等着师弟开口,谁知师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边女子,反道:“那你们谈吧。” 言罢,“师弟”竟也往后面去了。 叶青一时呆滞。 这算什么情况? 他本以为是师弟有重要;话要与他说,才特意支走徒弟,结果“师弟”自己居然也走了,只将妻子留在这里。 叶青很早就跟随师父学习墨学,但他小时也读过圣贤书,而儒家礼法是主流文化,他就算不精于儒学,仍难免受其大环境影响。 此时与别人;妻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叶青如坐针毡。 他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是好,老半天才拘谨地起身,不太敢看这女子,就要行礼退出去。 这时,却听对方叹气一声,用熟悉;语气唤道:“大师兄。” “——!” 叶青一惊。 不等他回过神,只听对方下一句道:“师兄,是我,忘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