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一百章(1 / 1)

将军府。 谢知秋被皇宫派来;人叫走以后, 萧寻初就在府中来回走动、徘徊不定。 天鹤船完成以后,他们原先搭在院子里;路障之类就拆掉了,小厮侍女也得以进入院中。 雀儿这半个月来十分担心小姐, 被允许进入院中后, 她连忙进来看小姐;情况。 谁知,她一进来, 就见自家“小姐”在院中转来转去, 一副心神不宁之态。 雀儿忙问:“小姐,怎么了?难不成姑爷被宫中叫去,是很不好;事吗?” “不……” 萧寻初摇摇头,但看着满脸关切;雀儿, 又不知该怎么解释。 其实, 他是在紧张。 萧寻初钻研墨家术这么久, 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埋头干自己;,常年被人当作异类,得不到理解。 纵然以前师父和师兄们曾尝试过向一些有声望;人介绍墨家术,可结果都是屡屡碰壁、遭人白眼。 这次能让天子亲眼见识墨家术;成品, 可以说是他有史以来有过;最大机会了。 如果能让圣上对墨家术产生一定兴趣,那么,或许也能让圣上考虑任用墨家弟子。 而他之所以能有这样一次机会, 可以说是全是多亏谢知秋。 想到这里, 萧寻初内心不禁有一丝感慨—— 他与师父,还有师兄弟虽钻研墨学之术, 但往昔接受;仍是正统教育。 他们平时脑子里想;都是报国之志, 一开始就想将墨者之术用于重要;正经之途上, 结果非但得不到重视, 想被正眼看到都难。 而谢知秋却另辟蹊径,没有让他拿出那些他与师兄弟们真正耗费过心神;实用之物,反而让他利用墨学;知识来做“天鹤船”这样稀奇;玩物,以投天子之所好,博取上位之人;关注。 萧寻初记得,当年科举;时候,谢知秋是不赞成科考偏重于华美无用;诗文、只以文采取士;。 如今他做出来;“天鹤船”,实则与科举;浮华辞藻有异曲同工之处,硬要说;话,难免有投机取巧;讨好之嫌。 然而,与此同时,这样做;效果立竿见影。 同样;学说技术,不过是有没有用来迎合统治者;区别,最终;结果竟是云泥之别。 萧寻初长长舒了口气。 不过,将天鹤船呈现在天子面前,还只是第一步而已。 萧寻初对自己;成品有十足;信心,但那毕竟是飞上天;东西,而接下来很可能要乘坐;人,还是当今圣上。 作为制作天鹤船;工匠,萧寻初难免忐忑。 也不知谢知秋那里,现在是否顺利。 萧寻初将目光投向金殿;方向,望眼欲穿。 * 同一时刻,皇宫之中。 谢知秋领着皇帝赵泽,乘坐了这绝无仅有;天鹤船。 一刻钟后,赵泽颤着双腿从上面下来了。 赵泽刚一落地,在地上胆战心惊等候着;太监们当即一拥而上—— “皇上,您没事吧?” “陛下,有没有哪里伤到?” “皇上,您金尊龙体,坐这种没人见过;东西,还是太冒险了,应该先让小;们替您探探是否安全;……” 赵泽刚从天上下来,虽然连人都站不稳,但却整个人都在兴头上,兴奋得不行,哪里听得近这些扫兴;话。 “你们真啰嗦!” 只见他大袖一挥,十分豪迈地道。 “有什么可担心;,朕这不是平平安安地上去、平平安安地下来了吗?萧爱卿和他夫人都已经坐过这艘天船了,难不成在你们眼中,朕;胆量还不如朕;臣子和女流之辈吗?” 赵泽此话一出,小太监们面面相觑,都不敢吭气了。 好在赵泽此刻心情极好,本就是随口一说,并不是真;生气。 他没管小太监们;反应,径自对谢知秋道:“萧爱卿,你这天鹤船做得真不错!朕虽然是真龙天子,可在此之前,还从没真上过天呢!今日在高处饱览之光景,想必普天之下,除了你我,再不曾有人见过了!” 谢知秋浅浅一笑,顺势言道:“陛下之果敢勇武,亦令臣钦佩。说实话,此船制成不久,连臣都尚未完全适应,陛下头一回乘船,竟就如此从容不迫,甚至可在空中停留如此之久,实在远胜于常人。” 赵泽大笑,这话他喜欢听。 他在陆地上休息了一会儿,身体状况有所恢复。赵泽琢磨着先前在天上;感觉,兼之被谢知秋恰到好处地吹捧了几句,不禁有点飘飘然。 他道:“萧爱卿,朕觉得自己还能升得更高,不如我们再来一次吧?” 谢知秋本来就做好了陪皇帝玩;准备,见赵泽兴致正高,她没太大意外,欣然答应。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 赵泽第二次升空,没第一次那么慌张,双腿也不怎么抖了。 于是,他胆量亦大起来。 在高空中,赵泽眺望楼台宫阙,啧啧称奇。 然后,他跃跃欲试地道:“萧爱卿,朕之前看你飞这天鹤船,好像高度比现在高得多,而且船下面也没有系绳子。 “如你所见,朕胆子比常人大得多,适应也快,你莫要小看朕。你何不将下面那根绳子松开,我们飞得更高一些?” 谢知秋一凝。 确实,她在皇宫使用天鹤船,和在将军府使用;时候,是有区别;。 她之前与萧寻初一同乘天鹤船,并没有在船下系绳子。 而现在,到皇宫以后,她则在天鹤船下面系了三根粗麻绳,将天鹤船牢牢固定在一定范围内,使船只能上下升降,而无法去到更远;地方。 谢知秋此举,无疑是为了保障安全。 不过,也由于这根绳子;存在,天鹤船在皇宫里飞不了在将军府那样;百丈之高了,最多只能到三十丈左右。 谢知秋原本是希望天子最好不要问起。 但万幸,她猜到赵泽可能会在意这几根绳子,如果真;被问,她亦想好了说辞。而且,严格来说,这番话并未作假。 谢知秋道:“陛下,实不相瞒,并非臣不愿解开绳子带陛下飞往更高处,而是不能。” 赵泽不解道:“为何不能?” “做这天鹤船;技术,虽是臣早年不务正业时,从一位身怀奇技;工匠身上习得,但是臣自从入朝为官以后,已许久不碰这些冷僻之术。如今做出这艘天鹤船;人,并非是臣。” “哦?” 赵泽果然意外。 他对萧寻初这个人感兴趣,也了解他早年;经历,知道萧寻初早年一直在山上做一些类似匠人;活计,所以才会被人说成是不学无术;纨绔。 也正因如此,赵泽一见那天鹤船,就下意识地认为是萧寻初闲来手痒弄出;作品,得知真正做出天鹤船;居然另有其人,赵泽立即露出出乎意料之态。 他忙问:“那这天船,究竟出自何人之手呢?” 谢知秋缓缓道:“制作此船之人,乃是臣之内人,谢氏。” 这样;说法,是谢知秋事先就与萧寻初沟通好;。 一来,谢知秋虽然闲暇时也出于好奇和身份交换;需要,粗读过一点墨家经典,但她毕竟不如萧寻初那样精通,更没有实际动手经验。如果皇帝心血来潮让谢知秋现场做点什么东西,她很容易就会露馅,所以宣称她许久不做、早已手生,会比较保险。 二来,天鹤船真实;作者毕竟是萧寻初本人,皇帝说不定会出于自身喜爱,将这艘船留在皇宫内,之后万一出了什么问题,需要维护和修葺,势必要由萧寻初亲自动手。现在就说明萧寻初才是制作之人,是为了避免后续可能会有;麻烦。 萧寻初本人对这样;安排倒是很高兴,当时还笑眯眯地道:“不错。自从我们交换以后,总是你以我;名字做了各种大事,搞得我听到其他人谈起我;名字都不好意思了。这一回,总算换我做;事情,能增加你;名望了。” 此刻,只听谢知秋如此解释道:“内人与臣成婚之后,在家中翻到臣早年;手记。正好他平日无事,就做了些钻研,并在机缘巧合之下,设计了这艘天鹤船。这艘船里外种种细节,皆是他亲力亲为,臣不过偶尔查看,尽了些皮毛之力而已。” 赵泽惊呼:“这样;奇物,竟是出自妇人之手!” 赵泽呼完,好像意识到什么,目露惊叹,又问:“说起来,爱卿之妻,好像正是传闻中;才女、神机清相谢定安;后裔——谢知秋吧?” 谢知秋本有意模糊自己;事,没想到赵泽居然如此精准地说出了自己;来历背景,反而一愣。 她问:“陛下对内人有了解?” 赵泽笑道:“你小瞧朕!朕也是在梁城长大;,怎会不知名满天下;才女谢知秋!” 说着,赵泽流露出些许怀念之色—— “她写出那首传遍大江南北;《秋夜思》时,朕大约刚满弱冠之龄,当时也是手不释卷,一天能读数十遍。” “说实话,这几年谢知秋少有作品问世,朕还以为是她成婚后无心文学,没想到原来是与爱卿成婚后,她开始琢磨别;东西了。” 说到这里,赵泽心里忽然微妙地冒出一点惋惜来。 刚读到《秋夜思》这样;作品时,他对写出这般诗文;女子,难免是怀有几分好奇和幻想;。 尤其,相传,谢知秋是个难得一见;美女。且她当年写《秋夜思》时,还只有十五岁,可谓正值妙龄。 要是他当年还在梁城;话,搞不好还真会找机会跑去谢家看看。 只可惜,他当时已经受封济王,又过了加冠之龄,早已去了封地,要见梁城;女子很麻烦。 再者,他当时刚娶正妻,后来又有一位侧妃,就算贵为皇亲国戚,频繁纳妾也不是很合适。 那谢知秋虽然据说个美人,可传闻之中,她不言不笑,十分冷淡。 赵泽;正妻、当今;皇后,正好是个一板一眼;端肃女子。现在想来,太后尽管从未说出口过,但她或许内心深处一直在担心他兄长身体不佳;问题,早早就未雨绸缪——在大婚这件事上,太后对待他这个小儿子,和对待太子别无二致。她给他们选;都是适合母仪天下;出身高门且性情大气之女。 这种选择,站在选天下之母;立场上非常明智,可是对赵泽个人来说就没那么舒服了。 他自从大婚之后,就觉得自己多了个娘,在妻子面前稍微做点不合礼数;事就很不自在。有了这样;心理阴影,他再一听谢知秋也是个饱读诗书;冰美人,当即就有点失了兴致。 当然,从谢知秋本身来说,她虽说有着不小;名气,但她父亲白身无官,一介商户之女,要嫁入王府无论如何都过于勉强了一些。 种种缘由之下,赵泽当年虽对谢知秋有过好感,但也仅仅是一丁点比旁人更多;兴趣而已,并未采取实际行动。 而此刻,赵泽内心忽然懊悔起来—— 他后宫里已经有了不少女人,可再美丽;珍珠,看久了也像是鱼眼珠。 更别提这些女子在宫中都循规蹈矩、千篇一律,对赵泽来说,实在有点无聊。 而这谢知秋,婚前读书习文能写出《秋夜思》这样;佳作,婚后学习工匠之术,又能做出天鹤船这般奇器,倒十分奇特。 能有这般巧思;人,就算是冰美人,又怎会是他原本以为;那种古板女子? 这么一看,他当年没有认真将谢知秋纳入后宅,实在是可惜了。 不过,可惜归可惜,谢知秋如今已是萧寻初;妻子。 赵泽对“萧寻初”这个人兴趣浓厚,也想将“萧寻初”视作自己;好友。正所谓朋友妻不可欺,他身为帝王,这点义气是讲;。 于是,赵泽只是略显感叹地道:“聪慧;女子,果真不同凡响。萧爱卿,朕还真有点羡慕你啊!” “——!” 谢知秋闻言,却是心头微惊。 她当年常年拒绝议亲,特别是拼了命地拒绝过秦皓,她在这方面有点敏感。 赵泽这句话本也没说什么,但不知为何,谢知秋竟不由自主地警觉起来,隐约感到不时。 谢知秋只得谨慎地道:“圣上过奖。内人也只是一时无聊,才有这等玩乐之作罢了。” 谢知秋直觉最好不要让赵泽在“谢知秋”这个话题上过久停留,打算转移对方注意力。 恰在此时,谢知秋站在天鹤船上,越过重重宫墙,她清晰地看到一个身影,正在朝两人所在方向走来。 谢知秋一顿。 她当即朝那个人影指了指,说:“陛下,那边那位……莫不是齐慕先齐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