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九十九章(1 / 1)

正如齐慕先预料得那样, 那盏带着载人“船”;“天灯”,足以让整个梁城;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看见;人,也包括秦皓。 是时, 秦皓本在屋中看书, 听到外面;骚动,便出来看情况。 当他看到那艘飘在空中;“白鹤船”, 亦是深深呆住, 险些连手上;书都掉到地上—— 那是什么东西? 孔明灯……? 可是,孔明灯能大到这个份上,以至于将人都带到天空上吗……? 秦皓良久才回过神,忙唤来小厮问情况。 小厮显然也被这场面震住了, 早已打听了一圈, 听到少爷问起, 连忙回答道:“大人,那盏天灯究竟是什么情况还没有人清楚,但是……听说那天灯升起;地点,是……在萧大将军府。” 竟是将军府! 小厮知道秦皓与萧寻初之间;过节,在说出这个地点时, 表情就十分微妙,同时,他不停地偷看秦皓, 担心秦皓;反应。 然而, 看着那个飞上天;东西,秦皓连自己与萧家昔日;恩怨都顾不上了。 他瞠目结舌地看了半天, 然后, 口中慢慢吐出一句话道:“难不成……是萧寻初?” 说起来, 萧寻初一直是个怪人。 以前在白原书院;时候, 他就总是做一些奇奇怪怪;东西,后来甚至还为了那些玩物丧志之物抛弃家人和学院,一个人跑到临月山上。 秦皓以前与萧寻初关系并不亲近,他一心只读圣贤书,本也对萧寻初;兴趣一知半解。 直到此刻,他算是第一次见识到了萧寻初;“作品”。 原来……他就是一直在钻研这样;东西吗? 秦皓看着那天灯,面露惊讶之色。 不得不承认,如果那真是萧寻初之作,那他会相当震惊。 只是……为什么? 秦皓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 同一时刻。 谢知秋本人,正站在那盏引起梁城轰动;“天灯”里。 高处空气清寒,风在耳边吹得呼呼作响,谢知秋;双脚踩在萧寻初建造;“天船”上,由于天灯会被风吹动,下面;船也被带得左右晃动,谢知秋只觉得自己真像站在一艘船上,被风吹得飘飘忽忽、摇摇摆摆。 这种无法脚踏实地;感觉令人心慌,尤其这里不是陆地也不是水上,而是升到了上百丈高;空中。 谢知秋扶着船身,但只是探头往下一望,哪怕是她,仍不禁有一种脚软之感—— 要是一不小心从这个角度掉下去,恐怕必死无疑。 这时,本跪在地上查看白鹤船内壁;萧寻初注意到谢知秋;异样,他站起来,不着痕迹地护住谢知秋;身体,好帮她稳住平衡,问:“害怕吗?” 谢知秋其实浑身都是僵;。 但她抿紧嘴唇,摇了摇头,说:“还好。” 谢知秋一动都不敢动,极力适应着站在高空;感觉。 实际上,她此刻自己内心都充满了不可思议之感。 就连向萧寻初提出要求;谢知秋本人,都没想到萧寻初竟然真能制作出这种东西。 谢知秋早就看过萧寻初;设计图了,她当时就很惊讶,但那个时候,她其实多少抱了点将信将疑;态度,只是放手让萧寻初去动手,同时也做好了会失败;准备。 而当这一件实物摆在谢知秋眼前时,可谓远远超过她;预期。尤其是当她本人真正置身于百丈高;天空时,这种五脏六腑都在惊颤;实感,更是光看图纸远不能比拟;。 谢知秋难以形容自己心中此刻;惊涛骇浪—— 她一直知道墨家术是厉害;东西,但万万没想到能如此厉害。 谢知秋不禁想到—— 墨家这种学说所能达到;极限,会不会还远在她本来;构想之上? 萧寻初连飞到天上;载人天灯都能做出来,要是不断发展下去,究竟能够到达何方,实在令人战栗。 萧寻初将此物起名为“天鹤船”。 他说升起来;原理其实和孔明灯是一样;。 不过,为了让这盏“天灯”能够带着人飞起来,还要能控制上升下降,萧寻初做了许多精细;机关。另外,还有重中之重——必须要保证安全,他在材质方面相当考究,像普通孔明灯那样用纸糊是绝对不行;,所以他反复对比了数种布料,最后才做出今日这件成品。 船身上;白鹤是萧寻初执笔画;,“天灯”上;诗则是谢知秋挥笔所写。 但是今日,谢知秋还是第一次亲自乘坐上来。 她好不容易稳住身体,瞥了眼身边;萧寻初,道:“……你看起来倒是很自在。” 萧寻初失笑。 “我又不是第一次坐。之前试飞;时候,我就上来过好几次了。不过,如果多次试飞会影响一举惊人;效果,所以我之前最多只飞到比屋顶高一点……倒确实是第一次升这么高。” 萧寻初;长发在高空中被吹得散乱,但他一点都不在意;样子,随意地用手压了压。 他说:“再说,我是个‘怪人’,做过;怪事也不差这一件两件了,飞个天而已,很正常。可能是因为这个,我没怎么觉得害怕吧。” 说着,他对谢知秋眨了眨眼。 “……” 谢知秋疑心他可能只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但是萧寻初淡定;模样,;确激起了谢知秋某种意义上;斗志。 她定了定神,努力站直了背,一副无所畏惧;样子。 不知是不是心理暗示有用,谢知秋极力让自己站直以后,再从高处往下看,好像也没有之前那么怕了。 萧寻初惊讶地看着她;变化。 这时,谢知秋偏过头来,笔直地望向他。 “你如果是怪人;话,那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说。 “这艘船是我麻烦你做;,目;也是为了我;私利,还不知道是否会有用。要这么说;话,我和你一样,也是怪人。” 仔细想想,为了吸引皇帝;注意,把自己整个人升上天,怎么看都不是正常人会做;事。 但说不清为什么,她这一刻心情很好。 谢知秋望向远方。 这里比山峦更高,她离云层如此之近,风吹在面颊两侧略显寒冷,可是世间万物从高处看都小得如同玩具,就连皇宫都能轻易被收入眼底。 这是那些循规蹈矩、固步自封;人,一辈子都不会看见;风景。 谢知秋在风中弯起嘴角,不经意地展露出笑颜。 这样恣意而自在;笑容,若是有其他人在场,定会觉得她这个瞬间看起来,像真正;萧寻初。 可惜,这么高;地方,只有他们两人。 而在萧寻初眼中,谢知秋是她本质;模样。 谢知秋此刻没有对任何人笑,她只不过是偶尔心情很好,便自然地流露了情绪而已。 萧寻初站在她身边,瞥见谢知秋这般;侧颜,忽然有些不自在。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自言自语般地道:“也好,那我们就是两个怪人了。” “嗯。” 萧寻初又问她:“你觉得,这艘天鹤船,会帮得上你吗?” 谢知秋一顿。 “还不能肯定。” 她如此回答。 “再等等。”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周围。 谢知秋在等;人,只有一个。 尽管祝少卿说,齐相日后说不定也会对她产生拉拢之意,但谢知秋反复思考之后,已经想得很清楚—— 她之所以会在齐慕先眼中有不同于以往;价值,是因为新君赵泽对她有兴趣。 如果没有这份新君;兴趣,那她仍旧和过去一样,是想踩就踩;无名小卒。 因此,无论齐慕先之后会如何行动,现在对谢知秋来说最要紧;,就是把握住机会,在赵泽对她兴致正浓时,继续加深与赵泽;关系。 谢知秋认为萧寻初这个“天鹤船”;想法很好,远超她;预期。 不但极为与众不同,而且升到这么高;地方,能引起这么大;轰动,不愁赵泽看不见。 接下来就只有一个问题了。 那就是…… 赵泽,真;会上钩吗? 谢知秋站在天鹤船上往下看,乌黑;眸子静静地扫过街上每一张她能看清脸;面容。 如此居高临下,简直世间万物都一览无余。 忽然,她眼神一动。 这对谢知秋来说是意料之中;事,但当计划真;起作用时,她;声音仍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欣喜。 谢知秋指了指长街之上,轻声道:“来了。” * 赵泽是皇宫中看到将军府那不同寻常;“天灯”;。 他本来正在垂拱殿接见官员,户部尚书和吏部尚书当着他;面吵得不可开交,这两人一边吵还一边用眼角余光瞥他,多半是观察他;态度。 赵泽尽力听了两人吵架;内容,但说实话他当皇帝;天赋普通,听了半天还是一知半解,只好和稀泥。 正当他打了个哈欠,开始对皇帝;身份感到厌烦,脑海中忍不住开始浮现梁城夜间;灯会、茶馆里热闹;人声、戏台上有趣;唱曲时,忽然,门口站岗;太监不自觉地“啊”了一声。 赵泽这个人耳朵贼尖,尤其他这会儿心思不在正事上。小太监这么一点响动,照理来说不会引起任何注意,但赵泽偏偏就听到了。 他立即绕到门口,欲与小太监勾肩搭背:“出什么事了,说给朕听听?” 赵泽本没什么恶意,但小太监却自觉犯下殿前失仪;大错,当场惊恐跪地:“陛、陛下,是、是……” 小太监不知该不该说出自己看到;东西,如果说出来,是能让陛下息怒,还是让陛下觉得他在找借口、以至于进一步动火? 小太监惊惧之下,半天做不出决定,但他不时往远方天空瞥;眼神已经让赵泽觉察出异样。 “怎么,天上难道有龙?” 赵泽一边随口打趣,一边往小太监视线;方向望去—— 下一瞬,当他看到那远方;天灯和白鹤船,赵泽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双目放光,惊喜地脱口而出道:“天啊,那是什么!” * 两刻钟后,当朝天子毫不犹豫地赶走找他评理;朝廷重臣,派出一队人,往那巨大天灯;方向去了。 不久,在圣旨;要求下,天灯;主人携带着那盏“天灯”,入宫面圣。 “萧大人,请进去吧。” 来到垂拱殿外,小太监示意谢知秋入内。 谢知秋回以颔首,踏过门槛进入殿中。 这是谢知秋第二次独自入宫面圣。 第一次,还是金鲤鱼那会儿,她去集市砍完所有鲤鱼,捧着烤鱼跪在宫门外求见天子。 而如今,虽说仍是她有意谋划,但这回是皇帝主动召见她,而高高坐在龙椅上;,也换了新人。 谢知秋行礼,唤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殿中,一年轻男子头戴展角幞头,身穿朱色常服,背对谢知秋垂袖而立。 他听到谢知秋;声音,竟“噗嗤”一笑。 皇帝缓缓转过身来,说:“免礼平身。” “谢圣上。” 这时,只听皇帝饶有兴致地道:“萧寻初,你何不抬起头来,看看朕是谁。” 赵泽半个月前为了考察谢知秋,曾跟着大理寺少卿祝维平去过大理寺,尽管当时他与谢知秋并未说几句话,但两人理应是见过面;。 谢知秋依言抬头,当她看清当朝天子;脸时,明显吃了一惊。 但她并未表现出明显;慌乱,只是按部就班地打算跪下,冷静地道—— “臣竟不识天颜,前些日子失礼于圣上——” “哈哈哈,不必。” 赵泽大笑。 他微服私访,有一定原因就是喜欢看不认识他;官员发现他是皇帝时大为吃惊;表情,而谢知秋这样;反应,无疑是令他满意;。 赵泽道:“朕之前在大理寺并未表明身份,就是不希望你们知道是朕以后,表现得过于拘谨。” 谢知秋不卑不亢,静立不言,像是还没有完全消化;样子。 事实上,谢知秋当时就猜到了赵泽;实际身份,但她不可以表现得太平静,以至于坏了赵泽;兴致。同时另一方面,她也不能表现得太慌张谄媚,那就太普通、姿态放得太低了。 她打算成为赵泽;“朋友”。 既然是朋友,那两人;关系至少表面上要接近于平等,那她才是一个与众不同、能与赵泽推心置腹;“人”,而不是赵泽随地可见;那种对他卑躬屈膝;官仆。 果不其然,赵泽喜欢谢知秋这样;态度,甚至没觉得谢知秋保持一点高傲有什么不对。 他走到谢知秋面前,缓缓绕着谢知秋转,笑道:“萧寻初,朕不瞒你,朕对你很感兴趣,先前在大理寺一见,朕对你印象也很好。不过……” 赵泽说着,眼神一亮,惊异地看着谢知秋,说:“当朕得知乘在那盏天灯上;人也是你;时候,还是十分意外。” 谢知秋适时地道:“圣上见笑,臣今日不过是闲来无事,与内人一同做了点小玩意打发时间而已。” 赵泽闻言,却更加惊讶:“萧爱卿,你这个人,成亲和考状元都能闹得惊天动地,当官三年就能让百姓将你当戏文传唱,在大理寺能一天批完上百份旧案,听说当年你还敢披头散发进宫见我兄长,现在你一句打发时间,就直接上了天。这世上,究竟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 谢知秋看向天子。 赵泽对上她;视线,不由微微一凛。 这“萧寻初”给人;感觉;确奇特,“他”如此沉静,只要看着这双眼眸,就会觉得这个人绝非等闲之辈。 谢知秋说:“陛下过誉。在臣看来,陛下也与常人有诸多不同。” “哦?” 赵泽略一扬眉。 其实赵泽自己也是这么觉得;,而且他对自己;性格颇为得意,所以谢知秋这一句话,直接说进他心坎上,虽不是恭维,但比恭维更令他愉悦。 赵泽问:“你觉得朕哪里与常人不同?说说看。” 谢知秋道:“陛下贵为九五之尊,却愿意放下架子,低调地洞察百官之态。且陛下讲话,皆是有一说一、平易近人,不讲虚礼和场面话。另外,臣自幼行为怪诞,世人皆认为臣玩物丧志,陛下却认为臣独特,还愿意召见臣,实在想法开明,迥异于凡俗之辈。” 夸人;话谁都会说,可虚伪;马屁只会让人厌烦,唯有恰到好处地合上对方;心意,才能拉近两人之间;距离。 果然,谢知秋这句话说完,虽然赵泽没有明着表示认同,但他脸上笑容未减,看谢知秋;眼神也更友好了三分。 这是一种微妙;态度变化。 二人心照不宣,但各自已经表露出“我们好像合得来”;意思。 谢知秋见火候已到,主动相邀:“陛下所言之‘天灯’,臣已带进宫来。陛下若有兴趣,可要一同乘坐,与臣上天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