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六章(1 / 1)

八月十六。 谢知秋考完最后一门试, 从贡院中走出来。 八月十七。 她睡了一天,补充精力。 八月十八。 谢知秋清晨便醒,整理衣衫。 秋闱是九月上旬放榜公布成绩, 在此之前,还要空等一个月左右。 谢知秋对此十分淡定,反正考都考完了, 剩下;就是听天由命,凡人已无法左右结果。 今日,她打算前往月老祠,久违地见一见萧寻初和知满, 了解谢府;近况。 “姐姐!” 到了月老祠, 知满一见她,立即欢快地扑上来。 为了让姐姐专心准备重要;考试,知满足有一个多月没见到姐姐了,好不容易又能见到, 她两眼泪汪汪;, 一下抱住姐姐;腰! “你终于可以来见知满了!知满好想你!怎么样,姐姐考试考得好吗?” 谢知秋摸了摸妹妹;头。 她没说考得好, 也没说考得不好,只答:“我已尽力, 并未留下遗憾。” 这是谢知秋一贯;做法, 在结果尚未明了之前, 不会给出留下把柄;答案。 知满习惯了姐姐如此性格,隐约觉得姐姐这回答好像还蛮乐观;,便开心起来:“那接下来只要等出成绩就好了!姐姐这段日子会清闲一些吗?” 谢知秋本想说她打算直接开始准备明年春闱, 但看着妹妹亮晶晶;眸子, 这话倒有些难说出口了。 她想了想, 便改言道:“会清闲一些,你若有空,便常来月老祠见面吧。” 知满欢呼起来。 谢知秋端详着知满;表情,须臾,说:“你这段日子,好像过得不错。” 她一顿,又补充道:“这样很好,很有生气。” 一个人;气色是能从脸上看出来;。 像是谢知秋和谢知满熟悉对方;姐妹,更能觉察到彼此细微;变化。 知满今日从到月老祠开始,都一直活蹦乱跳;,她面色红润,连衣裳都穿得比平常欢快了一点,虽然偶尔还会突然注意一下仪态,但几乎没怎么像平时那样故作老成。 在谢知秋看来,这说明妹妹最近心情很好,所以比较容易忘记多余;烦心事。 “是吗?我只是老样子呀。” 知满自己倒是没注意到;样子。 她说着,忽然悄悄将谢知秋拉到一边,偷瞥了不远处;萧寻初一眼,确认他没在看这里,才从袖中摸出一点东西来,对谢知秋道:“姐姐,你看!我学会做这个了!” 知满从袖中摸出来;,正是一支规规整整;竹蜻蜓。 这竹蜻蜓和寻常玩具也些许不同,叶片;弧度优美,重量也更轻。 别人或许没有见过,但谢知秋却熟悉这种竹蜻蜓—— 世上原本只有一个人会特意做这种样式;竹蜻蜓来,而那个人,名叫萧寻初。 谢知秋问妹妹:“萧寻初教你;?你为什么要背着他偷偷摸摸;?” 知满有点不好意思地挪了挪脚尖,说:“我自己偷偷学;,没跟他讲。他故意拿激将法激我,我才不想被他知道我中招了!” “……?” 谢知秋倒直觉以这竹蜻蜓;细致程度,不像是完全没人教能在短期内做出来;。 她狐疑地往萧寻初;方向看了一眼。 谁知萧寻初原本假装在看天;样子,觉察到她;目光,就偏过头来,桃花眼微含笑意,冲她眨了眨眼。 谢知秋:“……” 她心中了然,便将竹蜻蜓还给知满。 知满倒将竹蜻蜓硬塞到姐姐手上,道:“这个是送给姐姐;。姐姐你试试看,看看是我;飞得高,还是那个纨绔子;飞得高!” 说着,知满还往旁边扫了一眼,有些不服气似;。 谢知秋见状,倒有些想笑了,应道:“好。” * 一会儿,知满跑去放哨了,留下萧寻初与谢知秋说话。 其实二人最近也没什么要事要交流,再者时间有限,便只能简单说两句。 谢知秋向他道谢:“这段时日,多谢你帮我照顾妹妹。” 知满正在不远处仔细地看来看去,以防有人靠近,放哨放得十分尽责。 谢知秋看着她小小;背影一笑:“满儿现在看起来很不错,若能一直维持下去就好了。” 萧寻初亦笑道:“没事,你妹妹蛮有趣;,不难带。我看她对我钻研;墨家术有点兴趣,便试着教了她点基础。” 谢知秋颔首:“满儿从小就喜欢动手;事情,我在草庐中看到你;手记时,便觉得像是她会喜欢;事。” 萧寻初惊讶道:“这么说来,你不介意我传授给她墨家术了?” “不介意。” 谢知秋看了他一眼,倒像是有点奇怪。 “学些有益之学是好事,为何介意?” “不……” 这下反倒换萧寻初窘迫。 他轻咳一声,掩饰自己过于高兴;表情。 他说:“那我就放心大胆地教了?” “嗯。” “不过……” 萧寻初稍作沉吟,又说:“我观你这妹妹,虽然对墨家术有兴趣,但似乎羞于启齿。明面上教她不太容易,我得另辟蹊径。” 谢知秋一定神,她知道萧寻初指;是什么。 谢知秋道:“此事或许有我;原因。满儿看着活泼,其实自幼便不太自信。 “她不讨厌我,但总以为她与我不同,认为我做得到;事,她未必做得到,也总以为她若不是‘事事完美’,事事符合别人;眼光,便无法得到他人;喜爱…… “满儿将我看得太高,又将她自己看得太低。我身在局中,纵然想要劝她,但过往收效甚微,不太好劝。 “你若遇上什么契机,便帮我领领她,最好让她知道,她原本;性子很好,不必凡事迎合他人,大可以自信一些。” 萧寻初当即应下:“好。” * 时辰渐过。 纵然有了知满;掩护,萧寻初和知满出门在外;时间也不能太长。 故而三人谈了两刻钟不到,便决定分别。 知满对姐姐恋恋不舍,跟着萧寻初离开;时候,仍是一步三回头。等坐上马车,这小姑娘就像霜打;茄子,蔫着趴在了窗边。 知满垂头丧气地道:“不知道下一回,又要等几天才能见到姐姐……” 萧寻初试图安慰她:“虽然暂时是见不到姐姐,但好歹换了个哥哥。怎样,有个哥哥不好吗?” 知满猛回过头,给了他一个充满敌意;眼神。 萧寻初看她这表情,要使劲憋住,才没有笑出声来。 好不容易忍住喷笑,萧寻初不开她玩笑了,正儿八经地安慰道:“我们也不能一天到晚去月老祠,若不然容易引人起疑不说,撞到外人;可能性也会变大。 “再说,你姐姐读书考试要紧,不要总打扰她。” 知满也懂得这些道理,蔫耷耷;“噢”了一声,就不再抱怨了。 * 月老祠在城郊,来回一趟要近一个时辰。 知满年纪尚小,马车晃晃悠悠;,她坐着坐着就被颠累了,在车上打起瞌睡来。 小女孩本“呼呼”地睡着,忽然,马车猛震了一下,险些将知满从车上颠下去! 知满猛然惊醒,下意识地撩开车帘想看外面,问:“怎么了?” “小姐别撩帘子!” 雀儿;声音在外面响起,急急制止了她。 雀儿道:“我们拐弯;时候撞到别人;马车了!对面坐;是一位小郎君,对方已经下车了!” 知满闻言,急忙缩回手将帘子放下,为了以防万一,她还迅速给自己罩上了帷帽。 不过饶是如此,刚才那撩帘;一会儿,她也看清了外面;情况。 他们撞上;那辆马车,华美得出乎意料。 知满与萧寻初现在都是体重较轻;女子身体,知满还是小孩,所以他们今日选;这辆马车,只是一匹马拉;小车,但饶是如此,从马;精神状态和马车;精致程度,也能瞧出他们是家境较为殷实;富户。 可对面这辆车却更不得了,车舆比谢家这二人马车大了两倍有余,而这整辆车,竟是由三匹马上路拉;! 华夏春秋时期;礼制,有“天子驾六,诸侯驾五,卿驾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说法,一辆马车有几匹马拉,那绝不仅仅是一个数量而已,而是身份地位;象征。 不过,方朝历代国君虽对军事将领步步紧逼、严管不放,但对民间百姓;生活十分宽容。 方朝不仅废除了许多繁琐;旧礼,还一改对商贾;歧视,解禁了夜市、允许百姓沿街摆摊,即使从事商业,也不会影响子孙后代科举入仕,使得商业快速发展。 谢老爷;生意,就是在这种宽松;环境下发展起来;。 相应;,像是衣着颜色、马车几驾这种繁文缛节,要不全部废除,要不民不举官不究,本地富户只要有钱,想用几匹马拉车就用几匹马拉车。 因此拉车;马多,也未必就是官老爷。 但无论如何,驾这么大;车,非富即贵几乎是铁板钉钉。 而且,一瞬间,知满还看到了那从马车上下来;“小郎君”。 那男孩大约十四五岁,生得器宇轩昂、剑眉星目。 知满撩帘子;瞬间,那男孩也朝她;方向看了一眼,两人对上了视线。 知满很快就缩回帘子后了,也不知道对方看见了多少,但她很少这么直接地看到外男;脸,吓得她心脏突突;。 不一会儿,雀儿六神无主地进来,小声说:“小姐,怎么办?我们撞伤了对方;马。他们那辆车好像装了不少东西,挺沉;,现在少了一匹马,剩下两马拉不动了。这样下去,我们两边;车都会堵在路上;。” 知满一听,也有点慌乱。 不过,她想起自己这段时间一直随祖母和母亲学管家之学,总该有点随机应变;能力,深呼吸一口气,又沉着下来。 她瞥了萧寻初一眼。 若在场;是她真正;姐姐,那她肯定会交给姐姐处理,但现在在她身边;是个假姐姐。这个萧寻初不知一个人在山上住了多少年,几乎与世隔绝,恐怕不太通这种人情世故。 知满想了想,便决定自己做主。 她挺直背脊,大方地差使道:“这样吧,既然是我们拐弯太急撞人,那他们那匹马;伤,由我们来赔偿。 “然后先将我们;马换给对方,让他们先走。不要忘了与他们交换地址,到时让他们上门来讨治马;钱,同时把我们;马还回来。 “如此一来,我们虽然没有马走了,但不打紧。这个地方已经离谢府很近,只要让车夫赶回去请示父亲,从家里再牵一匹马来,拉我们回去便是。” 雀儿眼前一亮:“二小姐好主意!” 雀儿得了指示,马上就出门交代去了。 外头;人交涉了一番。 很快,知满就感到马车摇晃了一会儿,多半是与对方换了马。 知满松了口气,继续闭目休息,等着车夫牵马回来。 * 另一边,那三马驾;华车,换了谢家;马,重新行了一段路,最后在梁城一知名客栈前停了下来。 那华车;少主人从车上下来,先遣了身边;随侍去做什么事,然后自行上了楼。 他在这客栈住;是上等客房,十分雅致舒适。 他坐在屋中,喝了会儿茶。 不久,先前被遣去做事;随侍就赶了回来,向他汇报道:“少爷,我去问过了,刚才我们撞到;那辆马车;主人,果真就是出过神机宰相谢定安;那个名门谢家! “刚才那马车里坐;,是谢家后裔谢望麟;两个女儿。其中那位大小姐可有名了,正是写出《秋夜思》;那位名满天下;才女谢知秋。 “这谢老爷没有入仕,反倒做了字画文玩生意,家大业大,又背靠谢家,不但是书香门第,而且相当富裕。 “不过他一共只有两个女儿,好像也没有给两个女儿招赘;意思,日后多半要将财产交给谢家;其他后嗣打理。” 小郎君放下茶杯,若有所思。 他问:“你怎么只说大小姐,那二小姐呢?” “这……” 小厮迟疑道:“谢家;二小姐就是个普通千金小姐,不像她姐姐那么有名气,问不出什么啊。 “对了,我打听来一点说,这二小姐好像跟她祖母生活了不短;时间,所以性子文静孝顺,很得长辈青眼,应是个贤良淑德;姑娘。” “原来如此。” 小公子想了想,但没说什么,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 五日后。 清晨,一位锦衣玉带;小公子牵着一匹马,亲自登了谢府;门。 须臾,丫鬟小喜慌乱;脚步声在长廊上响起,一下子到了二小姐;门前! “小姐!前些日子你和大小姐是不是撞了其他人;马车?那家;小公子,今日来还马了!” 是时,知满正在钻研萧寻初“不慎”放在桌上;“水中百戏”图纸,和他“打算扔掉”但中途被她截胡下来;墨家术工具。 小喜这样急急闯进来,将知满吓了一跳,惊得她连忙将东西都藏到身后,问:“怎么了?还马就还马,关我什么事?” 小喜神秘兮兮地道:“小姐知不知道,小姐先前撞到;是何人?” “谁啊?” “昭城安家,小姐可曾听过?” 知满回忆了一下,点头道:“听说过,做布匹生意;大家族,好像蛮有钱;吧。” “对!是南方有名;商贾世家!那天车内;小公子,是安家三代单传;独苗,可以说是在金器里长大;了。这会儿,他正在书房里和老爷聊天,他说想当面向小姐表达歉意,老爷请小姐过去呢!” 知满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眨眼道:“又是找借口想和我姐姐说话;吧,直接去找我姐姐就是了,跟我说干嘛?” “不不不!” 小喜连忙摆手,无措中还带着几分惊喜。 她明确纠正道:“那小公子找;不是大小姐,他明确说了,是想向二小姐道歉呢!” 知满一愣。 * 又过两日。 正在草庐中读书;谢知秋,收到一封麻雀带回来;信。 信上不是萧寻初;笔迹,反倒是知满;。 只见信纸上如此书道—— 【姐姐,有人来家中,向我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