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1 / 1)

初三当日。 “谢知秋”如今一个月总要参拜月老祠三五回。 大小姐毕竟也到该成婚;年纪了, 参拜勤快些也正常,众人都并未感到不妥,老夫人还十分支持她。 谢知秋每每外出, 老夫人都会拉着她;手, 叮嘱她祭祀月老务必虔诚,不可有不恭之举,要让月老看见她;诚意,好给她一个好姻缘。 “谢小姐”一反常态连连答应, 只是脸上表情有点奇怪。 这日, “她”辰时便出发了, 身边只带着雀儿,还有几本路上要读;书。 马车出发时轻轻颠了一下, 随后好像行得比往常慢些,但好歹一路平顺。 等到月老祠, “谢知秋”照例让雀儿在外面稍等片刻, “她”自己则进了大殿。 但这个“谢知秋”,只是在殿中装模作样地拜了拜, 然后一个旋身,便从侧门撤出, 熟练地绕到了大殿后;小花园里。 * 现下, 萧寻初与谢知秋见面, 已经相当熟路。 他们摸清了月老祠中人;行动轨迹,找到了人迹罕至;碰面地点,已能轻易避开外人。 雀儿也逐渐对小姐会独自在月老祠中许愿;事见怪不怪,他们说话;时间亦宽裕许多。 这回, 萧寻初将他带来;书交给谢知秋, 谢知秋则将草庐里;古籍交给他。 为了防止有破绽, 两边书籍;厚度经过严格地比较,彼此一换,萧寻初手里拿着;书,从厚度上看几乎没什么差别。 萧寻初觉得现状已比两人刚交换时好;多了,也略有松懈。 不过,当他一看谢知秋,就见她眉头未曾舒展,始终浅浅蹙着。 “怎么了?还有什么令你不安;事吗?” 他问。 谢知秋不置可否:“我觉得我们像现在这样见面,还是不能算十成十安全。” “但这里人少,而且我出来;理由合理,还能够支开雀儿。” “还不够。” 谢知秋说。 “我们当初之所以选在此地,只是权宜之计,暂找不到更好;碰面方式罢了。” “这里目前是不算人多,但这一两个月不是旺季,若是到了七夕或者上元,访客一下就会增多。” “我们找到;这个小院,被人碰见;可能性是不大,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如果我们能有人把风,或许情况会好一些,但是……” 但是两人交换;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即使有小厮和丫鬟,也用不上。 相反,这两个经常会跟着;人,也一同成了要避开;障碍。 如果可以;话,谢知秋很希望两人见面;地点能换到更人烟稀少之处,可最大;问题在于,“谢知秋”这个身份是无法独自外出;,“她”特意跑到人迹罕至之处,也会很奇怪。 可能是因为从小就被告诫决不能轻易毁掉名声,谢知秋在是否足够隐蔽这件事上,天然就比男性敏感。 谢知秋暂且想不到更好;主意,眉间皱痕拧得更深。 萧寻初没想到这个还不错;地方在谢知秋看来居然有这么多安全隐患,愣了愣。 然后,他试图让她安心一些:“至少到现在为止,我们都没碰到大问题,谨慎是对;,但也不必杞人忧天。如今先一边维持现状,一边再找有没有更好;办法吧。 “现在书给你带;差不多了,你也要专心准备秋闱,我们过段日子可以减少见面,这样更安全一些。” “嗯。” 谢知秋捏了捏鼻梁。 现在也只能如此。 她道:“若是我们能尽快定亲就好了,那样见面就会方便许多。” “啊?啊……” 听谢知秋提起这一茬,萧寻初;后背又绷紧了。 与谢知秋成亲这件事,他已经同意了,但对他来说,这仍旧是一个软肋,每回谢知秋一提,他就忍不住要脸红。 萧寻初咳了一下,低头掩饰。 然而,面前;少女神情清冷,瞧不出丝毫;情绪,仿佛这件事不会令她;情绪起任何波澜。 当她说起来;时候,冷静得不像在说自己;事。 反倒是萧寻初那一声轻咳引起了她;注意,谢知秋抬起头时,恰好捕捉到对方不自在;神情。 谢知秋一愣,想到什么,问:“上回你说会尽量适应你我之间;肢体接触,现在好些了吗?” 萧寻初微微一僵。 他视线游离,言不由衷:“好多了。” 谢知秋见他不敢看自己;脸,却不太信。 她还瞧见萧寻初;耳尖一直染着淡淡;绯色。 她只不过是说了一句“想尽快定亲”罢了。 谢知秋浅浅颦眉,还想再问,但萧寻初不知是不是为了避开她,已蹲下/身来,整理谢知秋这回带来;另外一包东西。 那是萧寻初草庐中;各种墨家术工具。 谢知秋准备科考;时候,萧寻初也没闲着。 两人;交换和那块所谓;“姻缘石”脱不开干系,这是一个暂时难以解决,但必须尽快着手处理;问题。 谢知秋这边考试;时间紧张,已无暇再顾其他,而萧寻初师从墨家学派,对这块黑石先前也有过了解,手段比较多,研究黑石;工作就自然而然落到他头上。 不过,就像谢知秋备考缺书一样,萧寻初也不能空手完成任务,所以他上回提了以后,谢知秋就将他需要;工具从草庐里带了来。 这是个稍大;包裹,随着萧寻初;整理,里面不时发出金属碰撞;叮当声。 “东西有点多啊。” 萧寻初挠了挠头发,为难地嘀咕。 “不知道能不能一口气带回去……” 谢知秋见他只顾往两边袖子里放,很快就放满了,主动提醒道:“衣襟里还有位置,放胸口内袋吧。” “……是吗?” 在谢知秋看来,这是个好主意。 谁料萧寻初听她如此提议,竟明显地僵了一下。 他又挠了挠头,没否认她;话,可也没按照她;建议行事,只说:“我再想想。” 谢知秋眯起眸子。 她问:“你说你对你我之间;肢体接触适应多了……是真;?” “……真;。” “真;?” “……嗯。” 谢知秋端详萧寻初;表情。 倏然,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扣住萧寻初;手腕,将他拉向自己。 萧寻初全然没有反应过来。 谢知秋面无表情,反握萧寻初;手背,将他;手强往自己身上压来—— “等——!” 萧寻初瞳孔猛缩, 当! 萧寻初手中;小铜锤应声落地。 他几乎是使出了浑身力气,才奋力在中途抽回自己;手。 谢知秋本来也只是作样子,并没有真;抓死,萧寻初真;要挣,她不会不松手。 只是,萧寻初过激;反应,令她愈发眯起了眼。 谢知秋问:“你明知道这是你自己;身体,你碰你自己;身体,还会紧张?” “可……!” 萧寻初惊魂未定。 “你在我眼中,看起来并不是男人;样子。而且……你我现在情况异常,我碰到我自己身体;同时,可能也会碰到真实;你。” 这是两人上次见面时,他扶住谢知秋;时候发现;。 两种感觉会同时发生。 那种触感很难形容。 就像是他;身体碰到谢知秋;同时,灵魂也会碰到真实;她。 谢知秋却十分淡然。 “那只是幻觉罢了。” 她说。 她看向萧寻初,又问他:“现在;你用;是我真实;身体,若是你连触碰一个幻象都如此慌乱,要如何正常使用我;身份?” “这……” 萧寻初眼神回避,竟答不上来。 谢知秋心中了然。 她索性不再与萧寻初周旋,下一个问题更加直接了当:“所以,这段时间,沐浴解手更衣,你都是怎么解决;?” “……!” 萧寻初慌乱无比,他没想到谢知秋会问得如此直接。 如果可以选择,这是他不希望谢知秋问起、最想逃过;话题。 他有一种奇怪;感觉,谢知秋;语言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她像蛰伏在暗处;猎人,而他这只渺小无知;猎物,早已落入她掌中而不自知。 这猎人倒未必是有什么恶意,但萧寻初被困在陷阱中,根本别想凭自己那点小聪明逃出她;手掌心。 谢知秋一直停顿着,似乎根本没打算让他跳过这个问题。 萧寻初面如火烧,面颊上;温度无法忽视,甚至有向脖子蔓延;迹象。 “大、大部分时候就……闭上眼睛。” 终于,萧寻初艰难地道。 “我会减少吃饭和喝水,降低必须要和你;身体接触;可能性。” 谢知秋垂眸道:“你这样介意,已经影响到正常;生活了。” 谢知秋原本就猜到萧寻初对她;身体会有顾忌,但她没有想到,萧寻初;实际情况竟然比她想得还要严重得多,已经到了这种夸张;地步。 她看着自己对面;萧寻初,心情复杂。 萧寻初摸了摸头发。 他说:“没关系,只是暂时;。而且过段时间,可能会适应一些。” 谢知秋却眉头未展,摇摇头:“不行,我不可能让你这样回去,上回你也是这样说;。你若介怀到这个程度,对我们两个都无益处。我会想个办法,让你今天就忘掉那些多余;念头。” 萧寻初过于紧张,却像是没有领会到谢知秋这句话中;意思,他解释道:“你知道我在学习墨家术,既然连灵魂交换这么离奇;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凡事总有解决;方法。 “你放心,等我们交换回去,我立即就开始找令我消除记忆;方法,将一切都忘记,这样就不会……唔!” 萧寻初话未说完,他却看到谢知秋骤然上前一步。 她拉住他;衣袖,将他拉近,缩短两人之间;距离。 她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谢知秋靠得比任何一次都近,他连她睫毛翘起;弧度都能看得十分清晰。 凭现实来说,谢知秋用;是他;身体,应该比他现在;样子高,所以她该是俯下身来;,可从萧寻初看到;“实质场景”来说,她却是踮起了脚—— 然后,他觉得自己接下来;话,被什么柔软;东西堵住了—— *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时候,有一个小小;人影正躲在墙角;灌木之后。 知满是提前躲在马车;座位下面跟过来;。 前几日她在姐姐窗边捡到那张字条之后,心里就惴惴不安。 她知道姐姐做不合规矩;事;可能性很低,可是在内心;某个角落,她又感到焦虑。 ——姐姐最近;种种表现不合常理。 姐姐笑容太多了,对人太温和了,就连她偶尔故意做姐姐不喜欢;事,姐姐都不会对她生气了。 在比那更早之前,她还曾目睹姐姐一个人发着呆、面颊发红。 先前她误以为姐姐是发烧了,可是如今回忆……姐姐她该不会,是在害羞吧? 贴身丫鬟打趣;话语不受控制地出现在脑海中—— “大小姐……会不会是终于开窍,有意中人了?” 知满辗转反侧,寝食难安。 凭她对姐姐;了解,她觉得姐姐眼里只有书,连最有可能;秦皓哥哥都无法动摇她;心,这样冷傲;姐姐,是不会有心上人;。 可是,那一张不明纸条;存在,却挑战了知满;看法。 ——没错,那张纸条上;字迹;确是姐姐自己;,看似并无问题。 可是,知满同时发现了,写那字迹;墨,并不是姐姐;墨。 谢老爷做;是古玩字画、文房四宝;生意。 知满打小跟着姐姐在父亲书房里玩,耳濡墨染,也练就了识笔判墨;眼光,分得清笔墨;好坏,寻常墨水只要拿给她一闻,便能知优劣真假。 那天,知满将纸片拿起来,甚至没有特意去闻,就已嗅到扑鼻;墨臭味。 毫无疑问,那一定是用非常便宜;烂墨锭写出来;字。 爹爹一向疼爱姐姐,也乐于维护姐姐才女;名声,谢家;库房里堆满了好用;文房四宝。 一位上品文玩老板;爱女房里,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劣等;墨锭? 知满万分忐忑。 但她不敢和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她寄希望于只是自己多心了,或许姐姐只是出于好奇,偶然从别处拿到便宜;墨、写了那张纸条,或许是别;什么理由。 可是姐姐这段时间;改变又是真切;,有时候,她甚至会觉得姐姐变了个人。 这令她隐隐不安。 最终,她决定亲眼来一探究竟。 ……看一眼,只看一眼。 只要确定姐姐真;只是来参拜月老祠;,那她此后都可以安心了。 知满认真做好了计划。 她提前拿到一身小丫鬟;衣裳,一早假装心情不好支开留在身边;丫鬟,实则换好衣裳,先一步溜到姐姐要坐;马车上。 她年纪还小,许多成年人进不去;地方,她都藏得下。 一路上,她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哪怕马车重重地颠了一下撞到了她;头,将脑袋撞得生疼,她都没有吭声。 等车夫停下马车去休息了,她才偷偷从车上溜出来,假装成陪某个小姐来;小丫鬟,进了月老祠。 她运气不错,动作也快,很快追到姐姐和雀儿。 所以等姐姐支开雀儿以后,她就偷偷跟在姐姐后面,还眼看着姐姐从侧门绕了出去。 然后,她发现姐姐竟真是来见一个陌生男子。 那男人个子很高,面容俊美,尤其一双桃花眼,看起来很风流。但偏偏他本人并非长相这种气质,反而眼神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冷漠。 那冷漠驱散了那外貌本来;逍遥之感,使他看上去与常人不同,极有压迫力。 ……有这种念头或许不合时宜,但有一瞬间,知满感觉这男人和姐姐有一点像,相貌气度也不错,两人搞不好蛮相配;,难怪姐姐会喜欢他。 不对不对不对! 事情还没有弄清楚! 姐姐怎么可能与人私相授受! 姐姐做事总是有缘由;,说不定另有隐情! 搞不好这男;也是甄学士;学生,是甄学士安排两人见面讨论学业;!没错,就是这样! 知满静悄悄地躲在树丛后面窥探,她胆子很小,所以一直不敢离得太近,以保证自己不被发现为先。 她能看见两人在讨论什么、两人交换了书和其他东西,还能看到姐姐不停地在脸红,可距离太远,她听不清对话;内容。 ——甚至直到这时,知满都怀抱着侥幸心理,希望是自己心存误解。 然而下一刻,她看到那白衣男人忽然靠近了姐姐。 他抓住姐姐;袖子,强行拉姐姐入怀。 然后,他闭目俯身,竟低头吻了姐姐—— 看着这一幕,知满瞪圆双眼,在灌木丛后死死地捂着自己;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