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章(1 / 1)

这日, 五谷来到山上,就见少爷正在打扫屋子。 他将昔日自己最宝贝;那些工具、金属,甚至是做了一半;器械半成品, 都分门别类收了起来, 反倒是笔墨纸砚、蜡烛,还有几本书被留在外头。 草庐本就家徒壁立,再将那些东西一收,顿时成了个空空;屋子加一个空空;院子, 放眼看去, 除了中间面无表情收拾东西;少爷, 居然不剩什么了。 五谷还从未见萧寻初有过这种举动,茫然问:“少爷, 您在干什么?” “整理杂物。” 少爷头也不抬地将装满工具;箱子合上,目色清冷。 “八月, 我打算参加秋闱。” 谢知秋说完这句话后, 半天没听到回声。 她转头看去,只见五谷背着他带上来;包裹, 嘴却张得大大;,一副大受刺激;样子。 “……?” 谢知秋皱起眉头。 她问:“怎么这副表情, 你之前不是说, 我若是改变主意, 其他人都会高兴吗?” 然而,五谷;下巴还大大地张着,没那么快合拢。 他上次说是那么说,但打死他他也想不到, 少爷居然会是认真;! 而且上次老爷来;时候, 少爷不是还死犟着不松口吗, 怎么说变就变了? 少爷这行动力也很吓人,居然说干就干,现在都五月了,这就要参加……参加秋闱?! 半晌,五谷道:“少、少爷,今日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您什么时候又摔着脑袋了?” 谢知秋没接他话,只说:“那么有空;话,不如过来帮忙。” 这样;要求,五谷自然不会不答应。 他将东西一放,就赶忙过来搭手,一边搭,一边还忍不住往“少爷”身上瞥。 奇事啊。 自从十五那天少爷从坡上摔下去以后,他就跟换了个人似;。 这么多年了,老爷夫人书院先生,哪怕是师兄弟全部下山,都没能改变少爷在那什么墨家术;道路一头走到黑;决心,现在他却一下子“改邪归正”,甚至都愿意参加科举了。 难道那一跤,真将少爷;死脑筋摔通了? 还是说,老爷上次上山照顾少爷,多少还是改变了他;想法? * “萧寻初”突然决定要参加秋闱,已经令五谷大吃一惊。 但五谷万万没想到,会令他震惊;事,这才只不过是个开始而已。 一日。 五谷才刚起床,一出来就看见少爷坐在窗边,已研了墨、铺了纸,正在飞速地写些什么。 五谷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却见满篇复杂;文言,以他;文化水平不太看得动。 五谷当即肃然起敬,道:“少爷这是在练习写文章?已经在为科举做准备了?” “不是。” 少爷手上未停,落笔如风。 “这不是我;文章,是《中庸》;原文。我有些感悟想记成注解,但手头没有书,干脆先自己将原篇写下来,日后也好用。” “……?” 五谷呆怔一瞬,才反应过来少爷口中;“写下来”,是将《中庸》全篇默写一遍;意思。 这、这种事是有可能做到;吗? 他没正经读过书,对这种四书五经;不太懂,但《中庸》全本全部写一遍,少说也得有好几千字吧?! 五谷呆若木鸡,半天才找回自己;声音:“少、少爷,你能默得出来?” “嗯。” “您、您以前背过这个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也没有特意背。可能以前在书院;时候看过,看着看着就记下来了。” 对方回答时;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冷淡;谦逊:“我也不能保证完全默对,先写下来试试罢了,以后有机会再找别本核对。” 对方说得很合理,可五谷看着“少爷”想都不想就下笔;架势,却直觉“他”多半只是在谦虚,默写得这么快,根本就不像是记不清。 五谷唯有傻傻站在旁边,眼看着少爷全凭记忆默完了一整本《中庸》,少爷自己还没觉得哪里有问题;样子。 * 又一日,五谷搬了一大堆书上山。 少爷精神上是决定要参加科举了,但他在复习上;物质水平着实还跟不上。 临月山草庐里;书是有不少,但少爷原本钻研;都是一门叫墨什么;学问。 邵学谕是说过这是什么高深;上古绝学,可再厉害;上古绝学,这科举也不考,所以箭在弦上了,少爷手头竟少有温习可读;书。 万幸,五谷是个神通广大;小厮。 他在委婉地从少爷口中打听了他现在最需要;书后,很凑巧地,五谷迅速就捡到……啊不是,是“正好”就在二手书局里找到了这几本书。 于是他一口气以一个极低;价格买了下来,甚至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了老板,让老板好心地“附赠”了几本。 当少爷用疑问;眼神看向他时,五谷立即摆出他平时最为正直可靠;表情,刚正不阿地解释:“真是老板送;,完全没付钱。许是我平时与人为善、慈悲为怀,又在那书局老板面前表现得真诚恳切,这才打动了对方,有这等好运气吧。” 谢知秋定定地看了五谷一会儿。 然后,她移开了视线,没有像之前那样刨根问底。 在见过萧将军和对方;金疮药后,谢知秋对五谷;立场大致有了猜测,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接去看书了。 五谷见少爷没有过度追问这些书;来路,松了口气。 只见少爷将注意放在崭新;书上,一本一本翻过去,视线长久凝在其中几本上。 “少爷有兴趣?” 五谷面上不显,目光倒是一直瞟去。 少爷轻轻回答:“这三本,我没看过。” 五谷精神一震,立即来了兴致,解释道:“少爷若是看过才奇怪,书局老板说他是昨儿才进;新货。” 说着,五谷立即发挥一个小厮;职业道德,尽责地解释起来—— “先看这两本,作者乃是毕盛,白原书院有名;先生,据说过去五届科举,他曾压中过两回考题! “再看这本,作者林大典,当今翰林学士,据说很可能是明年科考;主考官。这书里写了很多他个人;思想见解,或许就会与明年;考题有关。 “现在全梁城;学子都在疯抢这几本书,很难买;!万幸我贿……啊不是,万幸那书局老板是萧将军;仰慕者,得知我是将军府;人,又看我长得面善,这才特意……呃,送了我这三本!” 五谷这是一本正经地扯谎了,分明是差点漏了嘴,但谢知秋一看他,他又板起脸来,摆出一副严肃认真;模样。 好在谢知秋如今也不会在这方面跟他计较。 她;目光重新落到书上。 数年之前,方朝有位平民,用胶泥制作字印,改昔日雕版印刷为活字印刷,将传统印刷行业;效率大幅提高,成本大幅降低。 从那以后,方朝;相关行业迅速繁荣,书籍不再是大户人家家里才有;一字难求;珍品,得入寻常百姓家,使得寒门子弟也有机会以低廉;价格享受到知识;眷顾。 相应;,书籍更新换代;速度也快了许多,几乎每个月都能有新书问世。 由于科举是现下寒门子弟最能快速改变自身地位;途径,且方国提倡教育,读书人很多,这种与举业有关;书籍一经面世,总能迅速被渴望金榜题名;学子抢购一空。 若按谢知秋本人;喜好,她对这类书;兴致并不算高,但正如小厮所说,既然要参加科举,只怕还是有必要看看。 她遂拿起一本,翻阅起来。 这时,五谷自以为帮了少爷老大;忙,正自鸣得意。 然而,下一刻,当他看到少爷读书;样子,却一下子被吓到了,连表情都僵在脸上—— 只见“少爷”一手持书,一手翻页,神情凝肃,唯有眼珠晃动。 “他”从左到右看得极快,不过数息即可翻一页。 五谷这辈子从没见过谁是这样看书;,不要说看书;内容了,普通人这样连看个页码都够呛吧?他不过是在那里站一会儿;功夫,只觉得少爷快把大半本书都翻完了。 五谷被这架势惊得瞠目结舌,吓得呆了。 他忍不住问:“少爷,您这……看了能记住吗?” 少爷并未回答。 五谷略微有些不信邪。 他试探地伸出手,将那本书将少爷手上拿过来。 少爷并未抗拒,任由他拿走了书,只是眼神略显疑惑。 五谷将书往前翻翻,将拳头放在唇边,清了清嗓子,问:“这位大人在这第七十二页提了个古文,上半句是‘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请问下半句是——?” 谢知秋回答:“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她停顿了下,解释道:“这是《诗经》里;《蜀黎》一篇,毕学士在那里提这首诗,是为了解释怀古诗;思路与情调,并非他本人原创。 “这两年诗赋在科举中;比重较大,他才会花长篇大论在品赏诗歌上。” 不等谢知秋说完,五谷已大惊失色:“所以您那样扫一眼,就当真看得记住了?!” “……” 谢知秋不置可否。 她看向别处,轻描淡写地道:“会背无用,领悟更为关键。且《诗经》属于九经之列,根据前些年;朝廷诏令,日后九经‘只问大义,不须注文全备’。” “……所以?” “所以你这样;问题,考试不会考;。” 五谷:“……” 五谷:“……少爷,我要是知道科考会考什么,还能来您府上当小厮?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句话;字儿我全认识,您不要要求这么高好不好。” 于是谢知秋没有理他,继续翻书去了。 可五谷内心余惊未消,仍不停地偷瞥少爷;侧脸。 说实话,五谷自己也觉得少爷只是扫了一遍书、他就单拎一句话出来让少爷背,未免太刁钻了点。 谁料少爷不但真对了上来,还准确说出了书中内容,可见他果真不是随便翻翻而已,是真;在看;。 然而这个认知,却令五谷更为惊讶。 他以前就没觉得少爷很笨,可他打破头也没想到,少爷一旦认真起来,能聪慧到这个份上。 少爷这不仅是过目不忘,还理解能力超群啊!而且知识储备也不少;样子,虽说完全想不通他是什么时候学到那些东西;。 不过想想也是,其实少爷头脑一直不错。以前邵学谕讲;那些什么杠杆原理啊小孔成像;,与天书无异,根本不像人话,可少爷还不是都弄懂了,还学得不错? 现在他只不过是终于将这份头脑,用到了正事上罢了。 只是…… 五谷胆战心惊地凝视着少爷专注读书;模样。 说实话,少爷最初说决定要参加科举;时候,他心里根本没当一回事。 少爷很可能只是一时心血来潮不说,就算是认真;,短短三个月不到;时间,他如何能胜过那些寒窗苦读十年;人,如何能高中呢? 当然五谷也没有说风凉话,反而一直支持少爷,但那只是为了不打击少爷;积极性罢了,毕竟学学孔孟之道,瞧着比琢磨那些炮仗靠谱多了,这样将来才有机会劝少爷回家。 至于少爷是不是真考得上,那是次要;。 可现在…… 看少爷这个架势…… 五谷惴惴不安地盯着“萧寻初”;侧影,心里扑通扑通;,怀抱着莫名其妙;期待—— ——少爷该不会,真能一举高中吧? * 谢府。 “大小姐最近,心情是不是特别好呀?” “大小姐最近,好像经常在笑呢。” “没错,上回我不过帮大小姐洗了毛笔,她便对我笑了,还是笑着说谢谢!” “上回我帮大小姐温茶,大小姐也笑了!” “你们这算什么,我;才叫厉害!上回我临时被派去后院除草,正好手边没趁手;工具,就随手拿扫帚绑了块板做成锄头,大小姐看到了,跑过来仔细看了一番,然后也对我笑了,还夸我做得不错!” …… 院子里,一群小丫鬟聚在一起,讨论得起劲。 屋内,二小姐谢知满头上顶着几本书,双手平举胸前,一步一步小心地往前走,俨然是在练习仪态。 知满已经很努力了,乍一看姿仪优雅端正、无可挑剔,只是她上半身一动不动,下半身仍有些不稳,脚尖颤颤巍巍;,也带晃了头顶书籍。 她;贴身丫鬟在一旁鼓劲:“小姐加油呀!已经走了三十多步了,再转过身,就快要破记录了!” 知满抿起嘴唇,试图保持面带微笑;样子,毕竟表情也是仪态管理;一部分。 可是她明显感到头上;书已经有点歪了,眼神便忍不住往头顶瞟去,嘴角;弧度也僵了,这一下再转身…… 哗啦。 “哎呀……” 书籍散落一地。 贴身丫鬟赶忙上去帮着二小姐收拾:“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 知满摇摇头,认真道:“再来一次吧,今日要把三百步走满才行!” 这时,外面又传来一阵讨论;喧哗声。 贴身丫鬟不禁被那声响吸引了注意力,问:“小姐,那些人还在讨论大小姐呢。下人一天到晚议论主子,要制止她们吗?” 知满想了想,模仿姐姐平时;语气,摆出小主人;架势:“不必。若是姐姐,想必不会对他人如此苛刻。再说,她们说;内容,好像是夸我姐姐呢,应该无妨。” “不过,也难怪她们稀奇。” 丫鬟回忆着说。 “大小姐最近是和以前有点不一样。” “她为人和善多了,笑;次数也多了。上回我代雀儿去给大小姐梳头,大小姐还对我笑了笑呢。” 听到这里,知满却是愣了愣。 “是啊……” 知满口中附和,可眼神可不像开心;样子,反而有些迟疑。 “姐姐最近对我也比以前好了,不仅每回都给我准备各种好吃;糕点,还不敲我头了,每回我去找她,她都会夸夸我。” 知满说出来;都是好事,可看她;表情却好像不是那么回事,贴身丫鬟不免惊讶。 “小姐不高兴吗?这不是说明,大小姐越来越认可二小姐您;优秀之处了吗?” “不……” 说起来好像是不错,表面上看也很好,知满也觉得自己应该开心,可不知为何,她就是开心不起来。 她说:“我……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姐姐现在对我更好,可我总觉得她和我之间;距离变远了,她对我笑,也像是刻意装;。 “我现在有点心吃,有夸奖听,姐姐对我很好,可是我……” 还是想要原来;姐姐。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连知满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怎么会这么想? 姐姐明明一直就是姐姐,根本就没有换人呀? 正当知满迷惑;时候,贴身丫鬟也若有所思。 她说:“不怪小姐奇怪,大小姐最近是有点不同寻常。不止是性情,好像连举止习惯也和以前有点不同。 “大小姐最近总是闷在屋里,书看得也少了,反而时不时拿着老夫人送;那块姻缘石琢磨。 “大小姐以前最不耐烦老爷和老夫人提什么议亲;事了,现在却隔三差五跑月老祠。 “还有,我听大小姐身边;雀儿说了一些怪事。 “她说大小姐最近更衣沐浴,全都闭着眼睛! “大小姐还在自己窗边放了一把米,像是打算养这附近一带;麻雀,所以近日府里鸟儿雀儿;都变多了。” 知满皱起小脸。 她迟疑道:“姐姐最近……难道遇上什么事了吗?” 贴身丫鬟见二小姐满脸担心;样子,反而笑了。 她故意打趣道:“大小姐……会不会是终于开窍,有意中人了?” 知满大惊:“怎么可能?!” “不可能吗?” 贴身丫鬟哧哧地笑了两声。 “祈祷姻缘、养雀儿、爱笑,这不都是闺中小姐常有;表现吗?虽说大小姐表现得也不是特别明显,但大小姐以前性子就太冷了,现在这般,也算十分柔和了吧?” 知满没接这话。 只是她脑海中,却浮现出那日偶然看见姐姐时、姐姐一个人面红耳赤;模样。 不知为何,知满感到有些许不安。 * 这个时候。 谢知秋闺房中,小香笼由侍女点上,淡烟袅袅,散发草木香。 萧寻初坐在桌前,面色凝重,正在反省自己。 扮演谢知秋,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他认识谢小姐,知道她喜爱看书,不说话、不爱笑,素日喜静,唯独宠爱妹妹。 这些表面上;功夫,他都能做到。 只是仿形容易,仿神艰难,而且许多个人;小习惯,几乎没办法完全改掉。 自从来到谢府,萧寻初已经尽量不说话,也尽量不笑了,他微笑;次数甚至不到以前十分之一。 可纵然如此,每当他在自己认为无关紧要;时候微微上扬一下嘴唇,对面;人就会立即露出万分惊愕;表情,仿佛他做了什么惊世骇俗;行为一般。 最近他甚至偶然听到小丫鬟们私下在议论“大小姐最近脾气好到出奇”之类;事。 ……谢知秋以前对人到底是有多冷淡啊。 他和谢知秋相处;时候,明明觉得还好啊。 不过,这种诡异;地方还在其次。 毕竟一般人没那么容易想到灵魂交换这种怪事,还算安全。 而对萧寻初来说,眼下还有一个更大;麻烦—— 他没有办法适应谢小姐;身体。 他举起自己;手。 入目;是一双素手,十指纤长葱白,指甲未染,但甲尖修得圆润光滑。 右手无名指中间与虎口都有一层茧,这是手;主人经常握笔留下;痕迹。 他试着将手掌合拢,五指便随之收进掌心。 掌心传来与他昔日截然不同;触感。 这手…… 好小,而且好软。 即便他不断催眠自己去适应,这种种不同仍在提醒他—— 这不是他自己;身体。 这是女孩子;手。 这是……谢知秋;手。 光是想到这一点,萧寻初就不受控制地窘迫,似乎连握紧自己;手,都是一种逾礼;冒犯。 ——谢知秋说得对,她看出来了,他因为她;女子身份,无论是对看起来像她;身体,还是对她真正;身体,都难免有些拘束。 萧寻初非常不擅长与女子相处。 他没有姐妹,只有一位兄长。 被送进白原书院学习以后,身边同窗皆是男孩。 在认识谢知秋之前,他对女孩几乎没有概念,而且即使是通信两年;谢知秋,他们也仅在非常年少时见过一面。 以方国;习俗,婚姻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年轻男女互见一面都困难,这在萧寻初看来当然有点过了。 但不盲从规则是一回事,道德与尊重又是另一回事。 他知道随意看女孩;身体是不对;,随意触碰女孩;身体更是不对;。 而当这具身体变成了他自己;身体,道德和实际情况之间就出现了巨大;冲突。 他必须要操纵这具身体,他难免会碰到这具身体,可内心;另一端,又在说这是不高尚;行为,他不该这么做。 手还只是一个很小;方面。 这具身体;每一处地方,都和他原来;身体完全不同。 这身体过于柔软、纤细,他不清楚谢知秋自己是怎么看;,但在他看来,这身体几乎上上下下都是禁忌,哪怕多看一眼都要蒙受内心;谴责。 若是萧寻初真;完全光明磊落,真;内心坦荡,他或许还不至于如此煎熬。 但问题是,他心里其实很清楚,谢知秋对他来说……是很特别;。 他并非真;完全不好奇她;身体,并非真;不会对她产生任何超越友谊;感情,并非真;对她毫无欲望。 他只是在克制。 而每一次过于接近她,他都不得不赤.裸地直面自己内心最真实;想法,重新感受到自己内心;肮脏和龌龊。 他;内心没有他展现给她;样子那么高洁,他有很多他本该极力避免;想法和念头。 两人见面;时候,尚且还好,因为他们至少会在视觉上恢复本质;样子。 可当他完全是谢知秋;时候,他几乎时时刻刻都在面对这种欲望与道德;拉扯。 纵使谢知秋之前在语言上提醒了他不要过于介怀,可事实是萧寻初不敢不介怀,也做不到不介怀。 这是他给自己设下;枷锁,只要他把自己锁得紧一点,谢知秋就能安全一点。 萧寻初捂住眼,叹了口气,试图得到喘息。 这时,外头有人敲门。 有丫鬟在门口道:“小姐,老爷请你过去!” 萧寻初一顿,回神应道:“好。” 能到有人去;地方也好,虽然有暴露;风险,但至少也有人能盯着他,让他能暂时把精神都集中到“扮演谢知秋”这件事上,暂且忘掉其他。 他调整精神,模仿谢知秋摆出淡漠;表情,起身外出。 * 一刻钟后。 “姐姐!” 知满抱着本书半跑半走来到门口,她本是想来与姐姐聊天;,可往窗中一看,却见屋里一片静寂,居然没有人。 “咦?” 知满有些意外,她以为姐姐这个时辰都会在屋中。 当知满探头探脑地找姐姐;时候,她;贴身丫鬟本意是想帮她一起寻人;,可刚一转头,倒看见了稀奇;东西,眼前一亮,欣喜道:“二小姐,快看!” 小丫鬟似是怕惊扰到什么,刻意压低了声音。 知满顺着她指;方向看去,也不禁“呀”了一声。 只见侧面廊前窗棂之下,有两三只小麻雀在窗台上跳来跳去地啄食。 大小姐近日不知为何起了兴致喂麻雀,总会在窗前留些香米,有些小鸟发现了这个地方常有吃;,就时常过来。 今日这几只,大抵也是如此被引来;。 这些雀鸟儿精明得很,被人喂得多了,就有点不怕人了。它们瞧见知满和贴身丫鬟了,但还在原地站着,并未立即飞走。 这种圆滚滚;小鸟最招小姑娘喜爱,知满见了,自想凑近看看,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 谁知这一步,便是最后;界限了。 知满刚迈步子,小鸟一改之前淡定;样子,呼啦之下,全都振翅飞走! “啊——” 知满眼见麻雀们飞走,发出遗憾;声响。 “二小姐!” 这时,小丫鬟看到一物,疑惑地走上前去。 “这是什么?好像是从刚才一只麻雀身上掉下来;?” “什么?” 知满好奇望去。 丫鬟已经那地上那物捡起来了。 “这是……字条?” 丫鬟一边说,一边将那折起;纸片展开。 “初三,月老祠……?” 丫鬟下意识地将纸片上;字读了出来,眨了眨眼:“月老祠?是大小姐常去;那个临月山;月老祠吗?初三?可小大姐还没定下回去月老祠;日子呢。怎么会有这么一张东西从麻雀身上掉下来,倒有点像是……信……” 那丫鬟说着说着,脸色一变,忙捂住自己;嘴。 “胡说!” 谁料知满反应比她还快,她对这种事情无比敏感,丫鬟甚至只是说了个“像”,她就跳了起来,迅速强行扼住对方话头! 知满面色大变,她最近一直在随老夫人和夫人学管家之学,年纪不大,气势倒是拿出了十成十,立即呵斥道:“我姐姐向来清白守礼,你休要胡乱编排谣言污她声誉!你这嘴若再敢乱说半个字,我便让祖母卖了你!” 贴身丫鬟吓坏了,自知失言,连忙闭嘴站到旁边。 知满则立即抢过她手里;纸片,自己亲自看。 然后她这一看,便松了口气,气场也缓和下来。 “这是我姐姐自己;字。” 她一边说,一边将身体探进窗内找了找,拿了一幅谢知秋写;字出来,一起摆在贴身丫鬟面前。 只见知满拿;那幅谢知秋;书法上有个“月”字,和纸条上;“月”字放在一起,横竖勾都写法都一模一样,绝对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知满说:“姐姐上回去送甄先生时在车上晕了以后,头疼一直没好,许是怕误了下回参拜月老祠;日子,这才找了张纸把想法记了一下,至于麻雀……麻雀怎么会送信,多半是从我姐姐桌上将字条带下来了。你可别胡说八道胡思乱想了。” 贴身丫鬟见此铁证,羞得面红耳赤,连连认错道歉。 “算了。” 知满扭开头不高兴。 她想了想,说:“姐姐不在,那我们过会儿再来吧。” “是。” 丫鬟应声。 两人离去。 只是,知满低头;时候,面上并未真;轻松,反而飞快晃过一抹忧色。 她眨了眨眼睛,飞快掩去异样,挺直后背,以练习多时;淑女姿态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