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逃(1 / 1)

第87章脱逃

火折子熄灭的瞬间,令人心慌的绝对黑暗便笼罩了周遭的一切。江淮清的呼吸声就在她身边,同样压抑而粗重。柳归雁下意识想躲开,却有布料摩擦水面的"案窣”声在耳边响起一一一件厚重的外衫,犹带体温和淡淡的血腥味,披在了她颤抖不已的肩上。柳归雁一僵,本能地抬手就想将那尚且带着他气息的衣物拂开。指尖触及湿冷却坚韧的衣料,似乎是某种特制的防水皮裘,内里还絮了一层薄绒,在这冰水中竞真能隔绝一丝寒意。

“不必。”

她的声音因寒冷而断续,却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黑暗中,她似乎能感觉到江淮清动作停顿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停顿里似乎还带着无数复杂的情绪,在沸腾翻滚,然最终却只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即便是更加不容抗拒的动作,直接将外衫裹在她身上,还蛮横地将系带在她颈前打了个结。“穿着。”

他的声音近在耳畔,因刻意压低而显得有些沙哑,隐约还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冰冷,“这是北地猎户鞣制的海蛟皮,内衬火绒鼠毛,浸水半个时辰内仍能保一丝暖意。你若还想留着这条命,活着出去见你想见的人,就闭上嘴,把它穿好。”

话音未落,人已迅速退开。

衣袂带起冰冷的水波,再次和她拉开一段"安全"的距离。柳归雁捏着肩头的衣料,蜷在冰冷的水里。料子的确保暖,虽微不足道,却也如同烧红的炭一般,帮她挡去不少寒意。她却反而咬紧牙,胸口一阵发堵。

有些恨他多管闲事,又有些恨自己这该死的求生本能。末了终是对越西楼的担忧压过了一切,没有再扯下那衣服,只是将脸埋得更低,不知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身体抖得越发厉害。江淮清见她没有再拒绝,心头紧绷的弦松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左肩和右膝传来的阵阵剧痛,开始仔细审视眼下这绝境。

四周一片漆黑,但常年习武与在黑暗中行动的经验,让他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边凝神细听,边抬指缓缓划过身边冰冷滑腻的石壁。不对。

这里并非完全无光。

过了片刻,当眼睛逐渐适应了绝对的黑暗后,他隐约看到,在石壁高处,大约离水面两丈有余的四面墙顶角落,各有一个幽绿色的光点,极其细微,如同鬼火般静静悬浮。

“灯……”

江淮清低声喃喃,眉心蹙得愈发紧。

一一这是墓室里常用的长明灯盏。

全是由特殊磷粉制成,因为他们坠落时带入的空气,才被激活亮起。修建这座水牢的人,要么是出于一种变态的仁慈,想让掉下来的人看清自己的绝望;

要么就是极致的残忍,要囚徒在微弱的光线下,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寒冷和疲惫一点点吞噬。

就着这幽绿的磷光,他勉强看清楚石窟的轮廓一一石壁并非完全平整,而是用大块的青石垒砌,缝隙用灰浆填补,但因常年浸泡,不少地方的石块都已经松动。

苔藓和水垢覆盖下,显得凹凸不平。

顺着石壁,他仰头将目光锁定在头顶那个隧道的出口。这石板做得极好,和外间那些会移动的石墙一样,一旦闭合,便和周围的石壁浑然一体,严丝合缝,连最细微的缝隙都难以辨别,只在石板中央有一小道不易察觉的方形开口痕迹,用于投下囚犯。江淮清估算了一下距离和借力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转头对柳归雁快速交代了一句:“你待在这里别动,抓紧墙壁。”便深深吸足一口气,调动体内残存的内力,尽数运于脚下。“噌一一”

跃上面前的石壁。

足尖在壁上一处略凸的石块上狠狠一蹬,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向着斜向上方飞窜而去。

在中途力竭下坠前,他左手五指如钩,“嗤"一声深深抠进侧面石壁一道较宽的缝隙,身体悬停一瞬,右足在墙壁上精准一踏,再次借力向上。动作迅捷如猿猴,却也因为身上的伤,和湿衣的沉重,而显出一丝滞涩与艰难。

几次险象环生的借力后,终于堪堪够到了隧道口下方。双臂肌肉贲起,五指死死扒住石板边缘那微不足道的凸起,整个人如同壁虎般紧紧贴在了冰冷的石顶,下方是幽幽的绿色水光,和无尽的黑暗。没有片刻喘息,他咬牙空出一只手,艰难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将剑尖狠狠楔入石板与石顶之间那道细微不平的接缝处。“呃一一啊!!!”

极尽压抑的嘶吼,从他喉间痛苦地迸出。

他全身力量都灌注到了双臂之上,通过剑身传递,试图撬动那不知暗藏多少机括锁死的厚重封门石板。

粗壮的青筋从额角,一直蔓延到脖颈,手臂上血管也根根暴突。被箭伤撕裂的左肩再次崩裂出血,迅速染红了湿透的衣衫,又顺着水流下,滴落在下方的水面上,晕开淡淡的红色涟漪。柳归雁不由攥紧手。

可上头的石板仍旧纹丝不动。

甚至连一丝震颤的石屑都未曾落下。

仿佛他拼尽全力的挣扎,都不过是批蛏撼树,毫无用处。内力在急速消耗,伤口撕裂般的剧痛越发清晰,而头顶冰冷的石顶还在不断吸取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湿透的衣物变得越来越重,如同无形的枷锁。“吃……

他终于支撑不住,一口淤血呛在喉头,五指一松,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从三丈高的石顶直直坠落。

“噗通!”

一道沉重的落水声。

江淮清狠狠砸进水中,冰冷污水瞬间呛入口鼻。伤口撞上水底坚硬的石板,剧痛让他眼前一黑。挣扎着想站起,四肢却绵软无力,寒意与失血正迅速吞噬他的气力,意识几乎涣散。一双手就在这时抓住了他。

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将他从水中猛地拽起。一一是柳归雁。

她脸色惨白,嘴唇冻得乌紫,浑身颤抖如风中落叶。唯有那双眼睛,在幽绿磷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死死撑住他。恍惚间,江淮清仿佛又看见前世那个总与他相互扶持、走过无数个无人问津的长夜的姑娘,眼眶忍不住一热。

可他心心里清楚。

眼前这个人,再也不会属于他了。

此刻的担忧,也不过是希望他能活下去,带她离开水牢,去救她真正放在心上的人。

偏偏他还无从抱怨。

从他为她种下相思蛊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再无可能。再多弥补,也换不回从前。

冷水裹着刺痛漫遍全身,他却浑然不觉,只觉胸口似被棉絮堵死,闷得发慌,倚着她的搀扶,才勉强在水中重新站稳。剧烈咳嗽震着胸腔,每一声都牵扯伤口,钻心地疼。他却只抬手,淡然抹去嘴角血沬,望向那道坚如磐石的封门,喘着粗气,轻轻挣开柳归雁的手,再次凝聚内力,“我…再来一次……“够了!”

柳归雁厉声打断他,声音因为激动和寒冷而尖锐。葱削般的手指指着江淮清左肩和膝弯处不断渗出的鲜血,胸口剧烈起伏,“你看看你自己!那门若是能轻易撬开,修这水牢的人,又何必费心心布置?既然敢不留守卫,自是有绝对的自信,能困你一辈子。别说你现在重伤力竭,就算你完好无损、内力充沛,恐怕也撼动不了那门分毫!你想把自己活活累死在这里吗?!”

江淮清身形一僵。

他何尝不知她说的是事实?

石板后面的机关有多厚重精密,方才亲身尝试后,他已体会得淋漓尽致。可是不试又能怎么办?

他深吸一口气,就着幽绿的光线,肃然看着柳归雁,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知道是白费力气。但我必须试。因为我怀疑,我们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不止是我们,江念昔、燕徊之,还有桑先生他们,恐怕都陷入了和我们类似的绝境。”

柳归雁的心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攥紧自己的手,“你这话什么意思?”江淮清没有回答,只将目光投向四周墙壁,沉甸甸的,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石壁,“你还记得,在上面监牢里面看见的七个标记?”柳归雁颔首。

他闭上眼,一点一点回忆道:“巽、“坎、“离、“震、“兑、良、“坤……刚才我们掉下来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直在反复思索它们的方位和差异,直到看到这四盏磷灯,才忽然想通,那根本不是什么路径指引或障眼法!而是一个阵图。个邪异的祭祀阵法的方位标识!”

“祭祀?“柳归雁瞳孔骤缩,“祭祀什么?用谁祭祀?”“用我们。”

江淮清一字一顿,吐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用所有前来′营救′越西楼的人。我怀疑,燕王与当年提供六爻蛊'的巫观之流,从未断绝联系,甚至可能更加笃信这些邪术。他不仅想扳倒圣人,自己登上皇位,恐怕还想效仿先帝,用一些更极端的手段,譬如某种邪恶的祭祀,巩固自己的权位,求取国运,甚至长生不老。”

柳归雁瞪大眼睛,“那那五座地牢……

江淮清沉下眼,长长吐出一口气,“五个地牢,分布五方,象征着阴阳五行。西市署狱,属′金;东宫率更寺狱,属′木';北衙禁苑狱,属′土',而刑部诏狱则象征着"火,至于我们这里,南面废狱,便是水。这是五行祭祀,天底下至阴至邪之物,所有入祭的人,都必死无疑。”柳归雁似意识到什么,狠狠打了个寒颤,声音都在颤:“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五座地牢,很有可能都是空的?越西楼根本不在这里任何一个地方?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燕王故意用他做饵,把我们所有人引进来,分别困死在五处绝地,作为他邪术祭祀的……祭品?”

江淮清沉沉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不仅是祭祀,还必须是′自投罗网’、心怀执念′的活祭,效果才最好,怨气才最足。难怪我们进城如此顺利',难怪其他四处毫无动静……不是他们没有找到人,也不是没遇到危险,而是和我们一样,陷入了无法发出信号的绝杀之局。燕王要的,就是在某个特定的时辰,让我们五方人马,同时殒命,好以此完成他的仪式!”这个推断太过骇人,却又与眼下诡异的情形严丝合缝。柳归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这冰水还要冷上十倍。“那……那如果我们在那之前出不去……

江淮清没有回答。

却比任何回答都更令人绝望。

抬头再次看向那封死的顶门,他眼中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所以没有时间再慢慢想办法,也没有体力可以′保存'。必须在燕王启动那所谓的祭祀之前,破开这里。否则,不止我们,越西楼、江念昔…所有人都得死。”这下轮到柳归雁沉默。

理智告诉她,江淮清说得对,时间紧迫;

可同样理智也告诉她,硬撼那石门是死路一条。“一定有别的办法……”

她喃喃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也开始仔细搜索这片被幽绿磷光照亮的死亡空间。

既然修造者留下了光,或许……也留下了别的什么?或者,有他们还没发现的弱点?

她的目光掠过光滑的石壁,掠过漂浮的污物,最终落在了水面之下,靠近墙根的地方一一

那里水流似乎有些异样的波动,不像其他地方那么死寂。“江淮清……

她招招手,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你看那里,墙根下面,水的颜色是不是有点不一样?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光?”江淮清顺着她指的方向凝目望去。

头顶的幽绿磷光勉强能照到的水下一尺处。靠近一侧墙壁根部的浑浊冷水中,隐约可以瞧见一小片区域,颜色似乎更深沉,且正随着水波微微荡漾,偶尔还会闪过一丝不同于石壁的粗糙质感。一一不像是一整块严丝合缝的巨石。

“我下去看看。”

江淮清没有犹豫,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了下去。水下视线极差,他只能用手去触摸。

指尖触及的不再是光滑的石壁,或是密实的砌缝,而是一种颗粒感明显的粗糙东西,像是…夯士?或者没有抹灰浆的砖石接缝?他心中一动,用力在那些粗糙处抠挖。

石墙常年被水浸泡,一些填充物早已松散。他抠下几块软烂的泥灰,指尖便碰到了后面更加松动的硬物,似乎还有缝隙!他猛地浮出水面,大口喘息,眼中燃起一丝兴奋的火苗,“下面墙根有松动!不是整体的石头,像是后来修补过,或者原本就不如其他地方结实。”柳归雁精神一振,“那能弄开吗?”

“不好说。”

江淮清抹了把脸上的水,“不知道有多厚,也不知道后面是什么,但这已经是唯一的希望,得赶紧利用它做点什么。”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伴随着体温的流失,和体力的衰退。寒冷和疲惫如同附骨之蛆,柳归雁已经快要站不住了。江淮清注意到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逐渐涣散的眼神,心中一紧,再次仰头观察四周,忽然想起刚才攀爬时,似乎在另一面墙壁的类似高度,也隐约看到水面下有一点不自然的凸起。

他连忙再次扎入水中,强撑着游过去,潜入水下摸索。果然在另一侧墙根离水面大约半尺的地方,发现另外一块被水流冲刷得略显圆润的石头凸起,大小和高度,刚好能让人坐上去,而头部还能勉强露出水面这很可能是当初修建时的瑕疵,亦或是被之前不知哪位囚徒长期磨蹭所致。在这只能站立等死的水牢里,这样一个可以暂时坐着休息的"宝座”。这简直是救命稻草!

他赶忙浮上来,朝柳归雁喊:“这边!”

拉着她过去,小心翼翼地扶她坐上那块凸起。水面大概到她锁骨下方,虽然依旧冰冷难当,但至少节省了站立所需的大部分体力,呼吸也顺畅了一些。

柳归雁疲惫地靠在水冷的石壁上,微微喘息。然而也就在她稍微放松身体,调整坐姿的瞬间,“咔嚓",一声极其轻微的、令人心头一跳的声响,从她臀部下方的砖石传来。她身体一僵,不敢再动。

江淮清也听到了,示意她慢慢起身,自己则再次潜入水下,仔细检查那块凸起及其周边。

一一这块凸起和墙体也并非完全一体,而是几块垒砌的砖石,因为水泡和压力,向外略微鼓胀拱起形成的。柳归雁刚才一坐,似乎让本就松动的结构更加岌岌可危。

他心中一动,手指用力扣进砖石之间的缝隙,尝试晃动。松的!

虽然幅度很小,但他能感觉到,这几块砖石与后面墙体之间的联系并不牢固。

且当他贴近墙壁去听时,隔着砖石和水流,能听到一种极其微弱的“汩汩”流动声,从墙体的更深处传来。

不是水牢里死水的波动,而是更有活力、更持续的流水声!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他猛地浮出水面,脸上混合着冷水也浇不灭的激动与决绝,“这后面有水道!听声音像是活水!这水牢很有可能就建在渭水的某条支流,或者旧河道边上。这些老砖墙年久失修,又被水长期浸泡冲刷,根基不稳。我们如果能从这里拆开一个口子,让外面的水流灌进来……

“你疯了?!”

柳归雁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惊骇地打断他,“让外面的水灌进来?这水牢可是密封的。水灌满了,我们一样得淹死!而且万一引起塌方……”“富贵险中求!绝处才能逢生!”

江淮清的眼睛在幽绿磷光下亮得骇人,“这水牢建在地下,密封是因为有顶。但如果墙破了,大量的水涌进来,内部压力剧增,最先承受不住的可能不是我们,而是这个已经年代久远、又并非浑然一体的石室结构,尤其是顶部那个封门的石板,它可能是后来加装的,与旧石室的连接未必无懈可击。大水冲击之下,说不定能将它冲开,或者连带引起周围结构松动,给我们创造机会。就算冲不开顶,只要我们能顺着破口游出去,外面可能就是河道。我们现在别无选择。等待救意味着冻死,或者累死,成为祭品。拆墙,是搏一线生机!时间不多了,你感觉不到吗?水温…好像在变?”

柳归雁被他最后一句话惊得一个激灵。

仔细感受,似乎……身下的水,真的不再像刚才那样刺骨地恒定寒冷,而是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弱流动感?

难道外面的水流在变化?

与所谓的“祭祀时辰"有关?

她心头一凛,咬牙挣扎片刻,重重点头,“好!就听你的,把它拆了。”这里没有工具,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

两人分工,江淮清主要负责拆,柳归雁协助,并在旁边警惕可能出现的意外。

江淮清再次潜入水下,找到那块松动的凸起处。先用手,后用腰间余下的剑鞘,狠狠地往石壁上撬凿,捅那些已经松动的砖石缝隙。

常年浸泡让灰浆变得酥软,砖石本身也风化严重。一块、两块……松动的砖石被他艰难地取出,露出后面不断有水渗出的孔洞。随着洞口扩大,那“汩汩"的水流声骤然变大。伴着一阵刺骨的寒意,一股明显比水牢内部更加急迫的水流,从破口处倒灌进来。

“快!继续!把口子再弄大点!”

柳归雁在上面焦急地喊道,已经能感觉到整个水牢的水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上升--要么是他们逃出生天,要么和这灌进来的河水一道卷入炼狱。

江淮清拼尽全力,将破口扩大到足以容一个人缩身钻过的尺寸。“轰隆…咔啦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闷响,从破口后方传来。

倒灌的水流陡然加剧,从“汩汩"变成“哗哗",很快又化作一声狂暴的咆哮。周围的砖石再也承受不住内外水压的剧烈差异,开始大面积崩裂,坍塌。一个巨大的漩涡瞬间在破口处形成,黑黔黟,阴测测,仿佛通往地狱的入囗。

水牢中原本平静无波的水流也随之湍急而起,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疯狂地涌入这漩涡之中!

“当心!”

江淮清只来得及大喊一声,就被骤然暴涨的水流和强大的吸力狠狠卷倒,瞬间消失在浑浊翻腾的水中。

柳归雁所在的凸起石块,也受到猛烈冲击,片刻间化作备粉。还未来得及尖叫出声,整个人就被狂暴的水流,从“座位"上冲刷下来。冰冷刺骨的水流,伴着无穷巨力,将她深深裹挟,仿佛落入滚筒之中,天旋地转。

口鼻瞬间进水,窒息感与冰冷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耳边只剩下震耳欲聋的水流咆哮声,和砖石继续坍塌的巨响。她不会水。

在这样狂暴的激流中,根本没有一丝反抗的力量,很快便如一片枯叶,被随意抛掷,撞击。四肢百骸仿佛都要被水流撕裂,肺部火烧火燎,意识迅速模粘这是要死了吗?

就这样…死在这里?

那越西楼怎么办?

她还没有救出他,还没有把自己的心心意告诉他,他们都还没来得及开始,就这么结束?

痛苦和不甘在心头反复交织,她意识越发模糊。可也就在这时,一只坚定有力的手,在一片混乱和昏暗中,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一一是江淮清!

他不知何时已经挣扎着靠近了她。

脸上毫无血色,口鼻溢血,显然在激流中也受伤不轻,但那抓住她的手却如同铁钳,像刚才她抓住他一样,却比他还要用力,仿佛用尽了毕生所有力气。激流太猛,漩涡的吸力越来越大,整个水牢都在剧烈震动。顶部的石块也开始簌簌落下,墙体的坍塌引发了连锁反应,这个地下石室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江淮清一咬牙,将柳归雁猛地往自己怀里一拽,凑近她耳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在轰鸣的水声中几乎被淹没:“听着!我送你出去!你顺着水流,憋住气,外面应该是河道。你上去之后别回头,也不必管我,去找外头那些金羽卫。他们会护着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说完,也不等柳归雁反应,就借助一股水流的冲力,双臂运起残存的全部内力,托住她的腰腿,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将她朝着那个不断扩大的破口的黑暗水流,狠狠推了出去。

“走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