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密室
越西楼有些意外,抚着她缎子般的长发,问:“你是从何知晓的?”“猜的。”
柳归雁道,“适才我问那位陈管事,沈平康近来在做甚,他一直吞吞吐吐不愿回答,只敷衍说,是在密室闭关练功,可对于我献上去的药方,却欢喜非常,显然是非常需要六爻蛊'的解药。”
越西楼疑惑,“可这也不能说明,沈平康已经叫蛊毒折磨到命不久矣呀。”“诶,你不懂。”
柳归雁推他肩膀,“这′六爻蛊'的蛊虫虽说难对付,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克制之法。这些蛊虫都是陆地上圈养的,最忌惮海货,尤其是海螺捎,只要一碰,立马就老老实实。
“我给陈管事的那张方子,里头就有这么一味药,还配了其他克制的蛊虫的香草。他收得那么干脆,显然是已经看出这张方子对克制蛊虫有奇效,迫不及待要给沈平康用。加之先前几次见面,沈平康印堂青灰,瞳孔暗涣,精神也一直不济,这都是蛊毒入骨之相。而这种程度的蛊毒一旦入骨,宿主的寿命至多也就三个月了。”
越西楼指尖敲着床褥,“那他在这个节骨眼执意要娶你,也是因为自己身上的蛊毒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所以想向你这个药王谷的后人求助?”柳归雁颔首。
“可是这也没必要非得娶你吧?”
越西楼反问,“咱们如今都已经进了′挽棠舟',沈平康完全可以用楼主的身份,召你过去给他解蛊,何必用这种法子?先前那几个失踪的姑娘,难道就没有一点说法?”
柳归雁抿了抿唇,“有没有说法,你不是都已经猜出来了?”众所周知,当年“挽棠舟”闹分家,沈平康的实力与沈砚名下的一众高手相比,并不如何出色,之所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自己的功力提升至宗师级别,不过是靠着一种极为不入流的功法一-阴蛭大法,强行吸取旁人丹田中的真气功力,纳化成自己的功力。
而这种功法若是修炼到极致,还能将他人的精血也一并吸食入体,助自己拔除顽疾,延年益寿,乃至长生不老。
而女子的精血至阴,“六爻蛊”的蛊虫又至阳,刚好相克。沈平康绝不会无缘无故让手底下的人为他四处找女子,也不会一时兴起,忽然想娶妻生子,唯一有可能的解释,只可能是……一股阴风毫无征兆地擦过后颈,柳归雁头皮发麻,皮肤上瞬间爬满细密的疙瘩。
越西楼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害怕了?要不要随为夫离开这里,私奔到天涯海角?”
“谁害怕了……”
柳归雁拍开他的手,眼波横去一瞥,“我就是觉得太残忍了……倘若解百愁是巫蛊案发生后就上岛,那沈平康少说中蛊也有五年之久,这期间得害死多少妃娘………
越西楼问:"蛮蛮是打算为她们报仇?”
柳归雁抿唇,“自然是要报仇的,总不能让她们白白死去吧?”“那蛮蛮预备如何做?”
柳归雁默了默,道:“不能等他来找我。整座离人岛都是沈平康的地盘,我们本来就比他更加被动,倘若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少不得要落入他的陷阱,还是应该主动出击,掌握先机。”
只是他们现在连沈平康闭关的密室都找不到,要这么主动出击?柳归雁凝着眉,唇线抿成了一条为难的直线。越西楼轻笑一声,指尖拂过她的下颌:“蛮蛮素来机敏,今日怎的被这等小事绊住了?”
柳归雁眼风斜扫过去,“王爷既了然于心,何不说来听听?”越西楼哈哈一笑,将人揽入怀中,好一番温存缠绵。待柳归雁脸颊红透,捏着拳头推捶他胸口,他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些许,抵着她额头,慢悠悠地开口:“明日把那陈管事喊来,说这身嫁衣你不喜欢,让他拿回去重新改,我自有办法,让他亲自带我们找到沈平康。”大
于是第二天,陈管事便被昨日还对他温柔可亲的未来楼主夫人,狠狠甩了一脸鲜红的嫁衣。
力道倒是不重,可说出口的话,却委实叫人郁闷一一“这嫁衣我试过了,襟口太挤,腰身太宽,袖口的锁边也有脱了几处线,完全不是'挽棠舟′楼主夫人该有的体面。你这便马上拿回去改,若是改不好,我便亲自去找楼主一趟。”
陈管事翻着衣裳,怎么也看不出她说得那些毛病,可他到底不敢多忤逆柳归雁,塌着腰连连道歉,赔了好久笑,才从屋里退出。对于这位未来的楼主夫人,陈管事自然是不会放在心上的。说一千道一万,不过是一个“药罐"罢了。若不是先前他们轻敌,叫那药王谷的余孽钻了空子,楼主的神功早已大成,带着他们反攻姑苏外楼,让整个江湖都匍匐在他们"挽棠舟"脚下。
何至于像现在这样东躲西藏,想出岛,都得先琢磨会不会被人循着踪迹找上门,把他们一锅端了。
可再不放在心上,他也得装出个关切的模样。毕竟六爻蛊的毒性还未完全解开,眼下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可不能出任何差错。
只是这丫头今日的行为实在反常。
虽说自己与她接触并不多,但见识了这么多人,看人的眼力总不会错。这么个面团子一般的人,别说主动跟谁发火了,哪怕真被人欺负到头上,大约也只会默默把气咽下,一声也不敢多吭。倘若将来楼主真要娶一个夫人,选她倒也的确不错。只可惜,她是活不到那个时候了……
但今日之事,他还是得多琢磨一下,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可不能让他们“挽棠舟"的复兴大业,让这黄毛丫头给毁了。如此思定,陈管事果然步下长廊,往后院方向绕。这里有一座别院,被一道围墙隔开,院子很大,几乎是独立的,院里的楼阁也造得宏伟宽敞。而院中还有苑,苑里假山奇石,草木扶疏,绕过一片小竹林,一座高大的假山便伫立在眼前。
这座假山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走到近处,才会发现一道被藤蔓掩住的洞囗。
陈管事左右瞧了瞧,确认没有人跟着,才蜷了身子,准备从洞口进去。然步子还没迈出去,身边便有一道黑影罩来。他心心中当即警铃大作,正要拔出袖子里的匕首,回身反击,后颈便被一道霍然劈来的力道砸中,翻了个白眼,昏厥过去。越西楼横手拦住他坠落的身子,将他拖到洞口内,用藤蔓藏好。柳归雁不放心,从荷包里取出银针,在他后颈至天灵盖的几处穴位上扎了几针,“这样至少能让他睡上一个时辰,等醒来,他也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至多就是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猜不到咱们头上。”越西楼笑,“果然还是蛮蛮想得周到。”
仰头打量起这个洞口。
这是一条漫长的甬道,潮湿而宽阔,却并不深,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两人便走到尽头。
而尽头便是一扇铁门,加了锁。
那是一道最不起眼的黄铜挂锁,昏暗光线下泛着温润陈旧的光泽,像是寻常库房用的物件。
走近之后才发现,那扇看似古朴的铁门本身,才藏着真正的玄机一一门的表面并非平整,而是阴刻着一幅繁复的星图,星辰以某种黯淡的、非金非石的材质嵌入,触手冰凉。锁孔并不在锁上,而在星图中央一一北极星的位置,一个细微的、深不见底的孔洞。
柳归雁弯下腰,正打算仔细打量,门上的几颗星辰竞忽地微微向下一沉,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轻响。
她心下一惊,连忙退后半步,就见门上的星图仿佛活了过来,几颗下沉的星辰缓慢复位,而旁边原本沉寂的两颗星子却随之亮起微光,明灭不定,似在呼吸。
“北斗门?”
越西楼眼底浮起一抹讶色,“想不到先秦时期就已失传的墨家机关术,竟是在这里现世了。沈平康在奇门遁甲术上的造诣,怕是比他身上的武艺还要厉害。”
“这门有什么厉害之处吗?"柳归雁问,“可是要先找到钥匙,才能打开上面的锁?”
“不。”
越西楼摇头,“这不是一把用钥匙开启的门,铜锁什么的只是一个幌子,要想真正打开这扇门,得让这幅星图,按正确的方式亮起。”“按正确的方式亮起?”
柳归雁越听越迷糊,懒得去计较这其中的原理,只问,“那你能解吗?”越西楼迟疑了下,道:“能倒是能,就是……“就是什么?”
越西楼没有回答,只蹲坐下来,按照记忆中春季星图分布的模样,依次按下“角宿”“亢宿”等几颗主星。伴随悦耳的机括声,几颗主星顺利下沉,对应的辅星依次亮起。待按到最后一颗位置偏移的“妖星"时,所有星辰同时泛起一层柔和的、水银般的流光。
柳归雁心头一喜,“按对了!”
却听“轰隆隆”一阵天崩地裂的巨响,整个山洞天摇地动。脚下踩着的方寸土地跟着裂开,柳归雁始料未及,人摇摇晃晃,眼见就要摔入这黔黑的地缝之中,越西楼已先一步伸手揽过她的腰,向着侧面一个黑漆漆洞口滚了过去。
一路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