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1 / 1)

第65章嫁衣

柳归雁答应成亲的消息送去第二天,沈平康便派人过来,将她接去了他住的殿宇。

一一那是一座坐落于三丈白玉台上的宏伟殿宇。黑琉璃瓦覆顶,在日光下流淌着铁铸般的冷辉。飞檐如巨鹏展翼,檐角蹲踞的青铜狻猊昂首向天。朱红殿柱需两人合抱,其上盘绕的蛟龙在云纹间怒目投爪。白玉石阶直通殿门,两侧立着佩剑的玄衣卫士,如同铁铸的雕像。山间雾气环绕周遭,整座殿宇恍若一头沉睡的巨兽,比之长安皇城也不逊色。

柳归雁心里不由惊叹,待看到沈平康给她安排的住处,她越发惊讶。论摆设和布置,这里自然是比不得越西楼给她的“鹿鸣涧",但也是周到精致。

东瓶西镜,南窗北榻,临窗的紫铜香炉里,沉水香正袅袅吐着青烟。最难得的是南墙整面书架,竞按照她的习惯,将经史子集和医书杂著,都分列得清清楚楚。

连榻上的被褥,也绣着她偏爱的桃花。

为她引路的陈管事笑着对她道:“这些都是楼主让白虎长老特地为您准备的,姑娘若是觉得哪里不妥,抑或是还有其他需要,都可直接跟小的说,小的定尽自己所能,为姑娘置办齐全。至于婚期,楼主已经选定了几个日子,让姑娘从里头再挑出一个喜欢的。这几日,姑娘便在此处备嫁,其他一应需要,小的都会为姑娘安排好。”

“楼主人呢?“柳归雁问。

“还在密室闭关。”

陈管事答,“楼主的紫薇神功已经眼下已练到八重天,这段时日正在努力往九重天突破,一直到成婚之前,楼主大约都不能和姑娘见面。”说到这,他由不得叹了口气,“而今′挽棠舟′在江湖上声望虽高,可到底还没有到只手遮天的地步,楼主这般刻苦修行,也是为了更好地庇护大家,还望妃娘莫要怪他。”

柳归雁含笑,“陈管事说得哪里话?蛮蛮如今也是′挽棠舟′的一员,楼主若是真能突破到九重天,于我也是有好处的,我如何还会抱怨他?倒是楼主,那日比武招亲,我观他脸上气血不佳,可是练功所致?”陈管事眼神闪了闪,笑着道:“大约是吧。姑娘也是知道的,习武之人难免有个精神不济的时候,不碍事的,等楼主闭关结束出来,好好调养几日,就能恢复如常了。”

柳归雁点头,“不碍事就好。我这里刚好有一副药方,是从药王谷的密藏古籍中抄写下来的,天底下独一份,可以帮楼主调理气血,增强功力。陈管事老是不嫌,就帮我送去给楼主吧。”

陈管事眼睛一亮,连忙伸手接过,“药王谷的方子自然是极好的,姑娘肯慷慨相赠,是我′挽棠舟'之福,小的代楼主向姑娘道一声谢。将来姑娘无论际遇如何,小的都会记得姑娘。”

这话说得,倒像是沈平康马上就要把她休弃,另娶别人了似的。柳归雁抿唇忍笑,和他又寒暄了两句,便将人打发了,自己回里屋歇息。此番成亲虽决定的仓促,但所需的东西倒是准备得都挺齐全,连嫁衣都已经做好送过来,只待她试穿以后,再稍加修改,便可直接穿用。嫁衣的做功也极其精湛。

料子是十重绛纱的深红,以金线绣满振翅欲飞的合欢鸟纹,羽梢皆缀着米粒大的南洋珍珠。腰间束着七宝琉璃带,垂下寸寸缕金的流苏,行动时便漾起一片粼粼的光河。

最外层的霞帔用银丝捻着孔雀羽,日光一晃,竟能在红底上浮出七彩的虹晕来。

柳归雁拿起来,对着屋里的落地铜镜,在身上比画,除却腰身有些宽大之外,倒也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她不自觉便多看了两眼。

“这么俗气的东西,也值得你一直看?要不要干脆拿强糊把它粘在身上,一辈子都不要脱下来?”

身后传来一声凉悠悠的讥笑。

柳归雁心头一惊,“唰”地回头,就见越西楼披着一身日暮黄昏的赤金色夕光,从窗台跃下,黑着脸,朝她这边走来。“你怎么来了?”

柳归雁慌忙迎上去,趴在窗边,左瞧右瞧。越西楼轻声一笑,将轩窗关上,“放心,没有人瞧见。”说着,他又哼了一声,不阴不阳地道,“不会让你的未来夫君吃醋的。”柳归雁”

斜眼嗔他,"嗯,那就让我未来的夫君醋死罢了!”扭头往屏风后头去。

越西楼叫她瞪得心神一荡,望着她消失在缂丝山水屏风后的裙角。嫣然的红色,像是朱砂一般烙在他眼底,连同她嗔怒时眼波流转的光,在他心头轻轻搔了一下,泛起绵长的痒。

他不由追上去,拉住她的手,“你说的未来夫君是谁?”柳归雁耳尖发烫,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袖口繁复的合欢花纹,别开脸,哼道:“没说谁。”

赤金步摇垂下的珊瑚珠串微微晃荡,在屏风旁投下一道摇曳的影子,衬得她脸颊越发嫣然。

越西楼不由越发心痒,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掰回来,“不说,那便是我。”

抓了她的手,用力一拽:“过来。”

柳归雁跌跌撞撞被他推入房中,头刚一抬起,就被他抱住。细密的吻宛如暴雨一般,从她雪白的下颌到侧脸,直亲到她耳垂,陡然一含,将她拦腰抱起。柳归雁惊呼一声,下意识要推他,后背便忽地一软,人随之陷入一床柔软如云絮的被褥之中,抬起眼,便是他撑在她双耳两侧的手臂,和深邃俊逸的眼。“这便是他给你准备的婚床?”

他问,视线一寸寸碾过床榻的每一个角落,眼角眉梢都浸满不屑。柳归雁刚要说怎么可能,谁家成亲,会让新妇在拜堂之前就住进婚房?就听他道:“那就先借我享用享用。”

柳归雁:?

还未反应过来,未尽的疑问被他突如其来的吻尽数封缄。越西楼单手托住她后颈,滚烫的唇瓣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压下来,舌尖撬开齿关时,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跟着冲进鼻腔,汹涌间,还伴着那藏在深处、翻涌多年的渴望。

床帐垂落,里面衣裳轻响,呼吸渐沉,直至帐子上映出起落轻动的人影。柳归雁难熬地咬住唇,眼里看见越西楼宽阔的肩,肩峰在一下一下地下沉,耸起。

“想清楚?"他忽然用力一冲,“你说的夫君到底是谁?”柳归雁一声轻哼,咬着唇,不肯回答。

长睫轻颤着掩在眸上,灯火里被描得灼灼艳艳,仿佛栖了只振翅欲燃的蝶。越西楼的拇指抚过她唇角,触到细密的齿痕,低笑时气息拂过她耳廓,“这下再说是不是我?”

他忽而重重用力,比刚才更狠,指腹却极温柔地拭去她眼尾浮起的湿意。柳归雁身子在轻晃,早已看不清烛火,手指紧紧攀着他的背,摸过他肩头裹着纱布的伤口,就快抓出新的痕迹来。

他仿佛摸清了她的脉门,每一次都如同撞在她心底,她只能无声地启开唇,呼气又吸气。

“快说。“越西楼低低在她耳边喘着气,扣紧了她的腰。柳归雁的手摸到他后颈,手臂环住,随着他的力晃,声也晃散:“是你…”越西楼得逞地勾起唇角,却又明知故问:“我是谁?”柳归雁身又如被重重一颠,眼睫轻颤:“越西楼。”“就这样?“他似不满意,身动不停,如握有一把疾风,声低沉嘶哑,“蛮蛮应当换个称呼。”

柳归雁就在这风的中心,忍耐着,手臂收紧,一下贴在他耳边,张开唇:“王爷?”

越西楼笑了,又是狠狠地一下。

她呼吸夹着身上幽香都在他鼻尖,又轻哼一声:“我又没叫错。”“没错…”越西楼呼吸和她缠到一起,“还有呢?”柳归雁眉心时紧时松,先前在想什么,担心什么,全忘了,眼里只有他这个人。

“若湛?”

眼里看见越西楼的眼神似乎瞬间就深了。

她又昂起头,直迎向他深黯的眼眸,启唇:“夫君?”越西楼霍然将她抱起:“嗯。”

他笑着应了,贴着她的胸膛在这一声后剧烈跳动,忽而一把掀开垂帐,烛火透了进来,映着彼此相对的脸。

“看清楚了,你永远就只可能是我的。”

却并没放过她,他反而更狠了。

柳归雁腿一动,感受到他紧实的腰,心如擂鼓,若非挤在他胸膛里,仿佛就快跳出胸囗。

一番酣畅,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已经由黄昏逐渐转为墨蓝。案台上的烛火也已燃至中途,融化的蜡泪在鎏金烛台上堆叠成珊瑚状。柳归雁青丝散在越西楼臂弯里,随呼吸微微起伏,像一匹月光浸透的墨绸。越西楼抱着她,靠坐在床榻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她的发梢。窗外渐起的梆子声透过纱帘,在这温存静谧里漾开浅浅的涟漪。怀中人眼尾还泛着红,如同宣纸上未干透的胭脂。

他心底软得发烫,低头用嘴唇碰了碰她颈侧那颗胭脂痣,齿尖不轻不重地磨着那处肌肤,“在想什么呢?若是在我怀里,还敢担心沈平康会不会吃醋,我这就去把他废了。”

柳归雁忍不住翻了个硕大的白眼,侧身想躲,却被搂得更紧,只得仰头瞪他:“你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这样都能当上摄政王,圣人未免也太过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