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吻泪
“殿下!”
青峰捂着肩膀上的伤,扶着剑,一瘸一拐地冲进屋子。看见自家殿下被人拿剑捅穿小腹,钉在血泊中,他目眦尽裂,下意识就要上去救人,被越西楼冷眼一扫,又顿住脚,咽了咽喉咙,生生退回去。江淮清口中不断呕着鲜血,冷眼睨着上方的人,腹部的疼痛扯得他手脚痉挛,盗汗连连,偏还扯着嘴角,寒声讥讽:“越大人这是要为一个女子,杀了本王不成?天子脚下,皇家血脉,你当真以为能像上次杀徐珂摩一样全身而退?”越西楼哂笑,“殿下若是不信,大可试试,看看究竟是越某的剑锋更利,还是你的救兵先到!”
他边说,边碾转剑柄,将剑锋又往他小腹深处推进几分,鲜血顿时如小喷泉般“汩汩"涌出。
饶是江淮清能忍,也疼得满头大汗,唇瓣咬出大片血渍。青峰吓白了脸,顾不得体面不体面,丢开剑,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王爷饶命,我家殿下只是关心则乱,绝无恶意。还望王爷看在他也算及时救了柳姑娘的份上,放过他这一回吧。小的保证,今夜是最后一次,无论将来柳姑娘发生什么,小的都绝不会再让我家殿下过问。倘若小的无法约束殿下,就让小的遭天打雷劈,死无葬之地,殿下也永远不能再离开禁苑。”“你住口!”
江淮清破口大骂,喘息着,将目光转回到越西楼身上,扯唇嗤笑,“我就是故意的,就是要在今夜要了她,你若不来,她就已经是我的人。”长臂一伸,他抓住剑锋,竟是迎着剑锋,直挺挺坐起。掌心叫剑刃割破,剑尖从后背对穿而出,鲜血淋漓一地,他也恍若不知,只盯着越西楼的眼,勾起更加挑衅的笑。
“你最好今日就杀了我,否则等我日后缓过来气,我定要让她做我的妻,哪怕彼时她已嫁给你为妻,我也定会将她从你手中抢回来,再将你碎尸万段。”“哎呀,殿下!您这是做什么啊?”
青峰急得直捶地,朝着越西楼,越发焦急地磕头,“王爷见谅。我家殿下适才为救柳姑娘,叫太子殿下折辱了一番,还在气头上,说出话也并非出自真心,还望王爷千万莫要怪罪。”
江淮清却道:“我说的话,字字发自肺腑。越大人应当也能感觉到,她对你,也并无真心。”
越西楼睫尖一颤,眉宇压下沉沉杀意。
江淮清却犹自勾着唇角,浑然不放在心上,“倘若她心里当真有你,凭越大人的脾气,只怕早就上柳家提亲,又如何会拖到现在,还没有半点音信,还差点让我那个不成器的堂弟钻了空子?我如今是未得手,一举一动于她而言,皆是亵渎,她要怪我,我没得辩,任她处置便是。可是越大人你…”他笑,眼底讥笑更浓,“明明都已经有过肌肤之亲,竞还被她拒之门外,越大人众星捧月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栽这么大的跟头吧?看着真叫人可怜。”越西楼瞳孔骤缩,攥着他衣襟,一把将他拽到自己面前,“临淄王殿下说这个,可是觉得那日若是你给她解蛊,她就会如你所愿,乖乖嫁给你?”“至少不会像你,得了手,也只是个解蛊的工具,随时都可被旁人替代。”“嗤一一”
案上烛火爆了个灯花,火星“滋滋”在两人相交的视线中迸溅,随时都要将整间琳琅阁都焚烧殆尽。
“不愧是′白泽公子’,果然有骨气。”
越西楼冷笑,“既如此,那越某今天就成全你,让你在九泉之下,能做完这场春秋大梦,娶她为妻!”
“味一一”
利剑自江淮清腹中拔出,带起一弯殷红的飞血。越西楼翻腕挽了个剑花,剑尖便对准江淮清的左侧胸膛,再次捅去。速度之快,力道之猛,直要将他整颗心都挖出来。青峰瞪圆眼睛,飞扑过去,声嘶力竭地尖叫:“殿下!”却远远是比不上寒芒划破烛光,直逼江淮清胸膛的速度。眼见剑尖就要捅穿江淮清的胸口,青峰闭上眼,不敢再看。却听“咚"的一声,一枚暗镖刺破窗纱,飞旋而入,擦灭九枝烛上熊熊燃烧的一簇焰苗,“铛"的一声,将越西楼的剑弹开。越西楼还没反应过来,第二、第三枚暗镖,便顺着窗纱上的破洞,接连飞来,伴着无数羽箭,雨点般不停朝着越西楼激/射/而去。越西楼一个鹞子翻身,迅速从地上站起,挽剑格挡,身法之快,硬是将一把剑挥出三把剑的架势,放眼望去,全是剑锋残影。青峰呆在原地,怔怔看着,不知发生了什么。耳边忽然响起一句陌生男子的话语,不知是从何处传来,只觉声音格外空灵而悠远,应是隔了数里,靠着极其深厚的内力传递而来:“愣着干嘛,还不快带你家殿下离开?”
青峰这才回过神,咬牙一把冲上去,扛起江淮清,破窗而出。待越西楼挡开所有暗器,拔腿要追,已然瞧不见任何踪影,只剩夜风灌入破窗,吹得九枝烛上的烛焰猛烈摇晃,将他冷峻的面容映得格外阴沉可怖。阿肆提着剑,匆匆从屋外跑来,见越西楼平安无事,松了口气,收剑行礼道:“王爷,是内楼来的杀手。奴婢已经派人去追,一定能将临淄王殿下带回来,交由王爷处置。”
一一他口中的内楼,便是"挽棠舟”内部分裂出来的一部分势力。众所周知,“挽棠舟”乃是姑苏沈家所创的杀手组织,广纳天下高手,在江湖上威名赫赫,光是一个名字,就足以叫人闻风丧胆。然树大招风,痛恨他们、欲将其处置而后快的人,也不在少数。这些年,楼中不知有多少人被暗杀,又有多少人,自己虽逃过一劫,却连累家人受袭,被灭门殆尽。沈如琢的父亲深感此举并非长久之道,便打算停止这些杀人的买卖,改谋其他生路。
有人赞成。
自然也有人反对。
“挽棠舟”便因此分裂成两派一一
一派跟随沈如琢的父亲,从姑苏迁至钱塘,自立门派,以开馆授武为生,被称为“外楼";另一派则遁入离人岛,奉沈如琢的兄长为主,继续做着杀手的生意,被人称为“内楼”。
几年下来,两派一直内斗不断,及至沈如琢升任少主,就更是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去岁甚至还闹出内楼杀手潜入钱塘,刺杀沈如琢的荒唐事。可无论怎么闹,江湖事终归只是江湖事,不会牵扯到朝堂。哪怕内楼仍旧在做杀人的买卖,也依旧按照过去的规矩,不会对朝堂中人出手。怎么今天竞突然和临淄王扯上关系了?
阿肆百思不得其解。
越西楼也颇为纳罕,但眼下还有更加要紧的事,他没时间多耽搁,吩咐了几句:“通知燕绥,江淮清怕是不会再回行宫了,让他多派几个人,在长安附近搜捕,一旦发现江淮清的行踪,立刻报我知道。传书沈如琢,让他调用所有眼线,把内楼盯紧了。适才那个救人的男子绝对等闲,无论他是有意为之,还是碰巧出现,咱们都不能掉以轻心,务必要将他的身份查个水落石出。”便收剑转去床榻边,脱下自己的外袍,严严实实地裹在那已然昏迷不醒的姑娘身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开。大
从紫云山到长安内城,距离算不得远,身心却格外煎熬。阿肆已经很贴心地在马车上放了两大桶冰块,供柳归雁消热,柳归雁仍旧燥热得不行,蛇一般,在越西楼怀里扭动。越西楼一面揽住她的腰,免叫她从他腿上摔滑下去,一面拿手帕裹着碎冰,敷在她颈间额上,帮她降温。
她显然已经意识不清,带着哭腔唤了一声:“王…”便抬起手,颤抖着环在他脖子上,仰头吻上他的唇。她的舌尖带着草药的清苦气息,柔软又轻佻。越西楼来不及思考那苦味是什么,只是捏着拳头,用着自己最大一丝理智,让自己不要去回应。她不是自愿的。
不能这样趁人之危。
否则等她醒来,一定会恨死他,再也不会给他任何接近的机会。然而他也实在舍不得这样的香软,理智让他停下,渴望却让他迎上她的双唇,更加深沉地搅着那作恶的软舌,一道堕入这早春之夜的无尽暖香中,待到她扶上他腰间的蹀躞带,欲再进一步时,才按住她的手,抵着她的额,带着几分求饶的意味,喘息道:“乖,别乱动。”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
可她已完全无法用理智思考问题,只听得懂他是在拒绝自己,明明之前还很愿意帮她解蛊,不过和公主吃了一顿饭,就开始拒绝她了。她鼻尖不由泛酸,纤浓的羽睫“簌簌"一颤,豆大的泪珠便顺着她脸颊,砸在越西楼手上。
“你不要我了…”
适才在琳琅阁,她身上的衣裳就已经叫江淮清撕扯得不成样,眼下这一番折腾,更是春光大绽,几不蔽体。随着她这一低头的委屈,长发尽数披散下来,如瀑如缎,只剩一朵鹅黄小花,在发间摇摇欲坠。香汗混着泪珠,划过锁骨,滴落进那明显的弧度中。眼神在清明与迷离间游离,仿佛盛夏清晨荷花上的露珠,颤颤巍魏,一碰即碎。
空气中似乎也因为她,漫起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花香。越西楼整颗心都控制不住浮动起来,迫不及待捧住她的脸,将那恼人的泪珠一颗一颗吻去,手已克制不住探入她衣摆,声音却还压抑着最后一丝理智。艰难又倔强地问:“我要你,非常非常想要你。可你想要的,真的是我吗?蛮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