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黄雀在后
又是这种烈焰焚身的感觉。
柳归雁蜷缩在床榻上,浑身上下几乎要被烤化,汗水一滴滴渗出来,将她的头发、衣衫全都打湿,俨然刚从水里捞出。不想在江逐天面前露怯,她咬着下唇,借着疼痛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可这次蛊毒明显比之前任何一次来得都要猛烈,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手颤颤摸上衣襟,恨不能将自己身上的衣裳都撕扯下来。边上却伸过来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将她的手摁住。柳归雁还没反应过来,唇上便搭来一抹瓷碗的冰凉,伴着清冽的药香。她不由恍惚了一下,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行宫那晚的诸般旖旎,唇瓣控制不住微微一颤,糯糯出声:“王爷…越……西楼瓷碗明显摇晃了一下,僵在那,再没有继续喂她的动作。柳归雁心里一阵诧异,紧了紧眼皮,缓缓睁开。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便映入她眼帘,长眉斜飞入鬓,眼尾还缀着一颗平整的泪痣,高鼻红唇,皮肤白皙,漂亮得宛如一幅浓墨重彩的画。然周身溢出的气场,却格外冷淡。
柳归雁心头一惊,连忙扯紧自己的衣裳,往床角缩,遍布周身的炽热都被她暂且抛诸脑后,“临淄王殿下怎的到这里来了?”江淮清冷笑,“柳姑娘身上的相思蛊乃是本王所致,如今蛊毒复发,难道本王不该过来负责吗?"边说边抬起手。
“不要过来!”
柳归雁惊呼出声,扯上发间的银簪,对准自己的脖子,意识已经叫蛊毒折磨到模糊不清,却还是咬着牙,坚声道,“临淄王殿下自重,我不需要你帮我解蛊。你已经害过我一回,我绝不会再让你害我第二回。哪怕死,我也不会让你帮我解蛊。”
江淮清递到一半的瓷碗,就这般生生停顿在半空中。倒春寒明明已经过去,他却还未能走出那折胶堕指的凌冬,从骨到皮都冷得发颤。隐隐,还伴着细密的针扎,千万根齐齐落下,直将他的皮肉从骨头上完全剔下。
当初从云端跌入地狱,他都不曾这般痛彻心扉。“我不可以,越西楼就可以?”
他攥紧碗,嘴角扯起一抹冷笑,指尖因过于用力而发白,笑容惨淡又倔强,“都是解蛊,都是趁人之危,凭什么他可以,我就不行?我哪一点不如他?”抿了抿唇,他眼底情绪翻涌,眼尾都绷起了一抹狰狞的红,似是用尽所有力气,才从齿间艰难地挤出声:“我主动请缨,不怕被蛊毒反噬,难道也不行吗?”
柳归雁被他的模样吓到,捏紧发簪,又往床角缩了缩,后背和墙面完全贴上,凉意透过半湿的衣衫渗入肌肤,帮她缓和些许周身的燥热。“这与殿下有何干系?倘若王爷良心未泯,就帮我去摄政王府上递个话,就说我、我…”
她抿紧唇,支支吾吾说不下去。
垂眼看着被褥上的鸳鸯戏水图,脸上浮起深浓的酡红。一一和情蛊灼出那种刻意的燥色不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娇怯与害羞。哪怕是在梦里,他和她有过那么多次肌肤之亲,她都不曾对他露出这种模样。
江淮清握在瓷碗上的五指越发收紧,指节“咯咯”、“咯咯”,响个没完。“你想要他来帮你解蛊?"他问。
柳归雁不语。
江淮清嗤笑,将碗放回榻边的几案上,声音忽然变得舒展轻缓:“你以为,你要他来帮你解蛊,他就会愿意?他是什么脾气,京中谁人不知?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喊得动他?”
柳归雁抿了抿唇,道:“那是他的事,殿下只管帮我把话带到。只要你能办到,之前给我下蛊之事,我可以不追究。哪怕日后有人要以此威胁殿下,我也会守口如瓶,绝不透露半个字。”
这无疑是一个诱人的条件。
行巫蛊之事本就是朝中禁忌,他身上又担着禁足令,哪怕现在暂时摁下去了,但也始终是一个把柄,一旦败露,别说那至尊之位,连性命都不一定保得住可若是她这个最直接的受害者,愿意帮他隐瞒,那旁人便是再想揪他这个小辫,也无济于事。
他没有理由拒绝。
可他却无论如何也点不了这个头,原本针扎般的刺痛,也化作千万柄利刃,直捅他心窝。
“那可真要为你可惜了。”
他笑,声音冰冷透骨,“越西楼是不会过来了。圣人今夜安排了一场私宴,给他想看王妃,现在酒大概刚刚倒上,且得好好闹上好一会儿。”柳归雁杏眼瞪大,眼睫一阵乱颤。
江淮清看在眼里,笑容多了一丝快意。
“小七,你应当知道吧?”
他解释道,“就是你们常说的七公主,她回来了。越西楼的婚事一直都是圣人的心病,而小七又是圣人唯一的女儿,圣人一直有意为他们牵线搭桥。只是碍于小七年岁小,心思又野,总闹着要出门游历,圣人这才没有点破,而今她已及笄,又肯收心回宫陪伴皇后,圣人自然不会再等下去。兴许今晚过后,赐婚的旨意就该下来了。如此,你还要让我去帮你递话吗?”柳归雁眼睫一颤,低低垂下。
七公主的名头,她是听说过的。
圣人自幼龙体欠佳,年近半百,膝下依旧只有七公主一个女儿,对她自是宠爱至极。哪怕她要天上的月亮,圣人也会想办法帮她摘下来。而前世,圣人也的确下过旨意,要将七公主嫁给越西楼。直到她叫柳家人害死,这道赐婚的圣旨,都未曾撤销。所以越西楼最后,是当真娶了七公主?而这婚事最初就源于今晚这场家宴?凭越西楼的本事,尚公主的确绰绰有余。
也唯有七公主,与他最相配。
她本就因为身上的情蛊,折损过一次他的名声,对不起那位七公主,若是再在这时候,贸然去打扰人家的姻缘,委实说不过去。美人在怀,他只怕也早就忘了对她的承诺,便是她亲自去求,他只怕也不会再过来……
她咬了咬唇,松垮下双肩,手一下从颈间滑落,抵在脖上的银簪也跟着落下。
江淮清试探着,朝她伸出手。
见她并不反抗,他脸上终于浮起今夜第一个由衷的笑,握住她攥着银簪的手,一点点收紧。
烛火摇晃,将她脸上的潮红映得更加浓郁,仿佛朱砂浸玉,氤氲在她白皙如雪的肌肤上,香汗浸鬓,人若蒲柳,衣裙铺陈在她身下,烛光下瞧,宛如盛放的曼珠沙华,美得诱人窒息。
尤其是那双唇瓣。
唇珠娇艳,形状饱满,仿佛桃花和玫瑰调和的颜色,融化了一整个春天凝聚而成的明艳,轻轻一抿,便似蜻蜓的翅翼在他胸口振动,乱了他一腔心跳。江淮清不由攥紧她的手,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那抹人间仅有的春色,身子不知不觉倾靠过去,额头贴上她额头,鼻尖顶着她鼻尖。呼吸在光影中交缠,声音都酿得格外醇厚。“雁儿别怕,我会轻轻的,不会让你难受。他能给你的,我一样可以给你;他做不到的,我却能让你满意。我定会比他让你更加舒服,不会叫你失望的也不知是哪句户刺中了她,柳归雁突然惊醒,抬手一把将他推开,“不要过来!”
银光在灯下一闪,“哧",在他掌心划出一道血痕。江淮清咬牙吃痛,托着受伤的右手,退坐回榻边,双眼瞪得滚圆,不可思议地看她。
柳归雁也叫这道伤吓了一跳,可想到他要做的事,她又冷下心肠,“我已经警告过殿下,不要过来。哪怕摄政王殿下不会过来,我也绝不会让殿下帮我解虫川
江淮清叫她眼里的狠绝深深刺中,一时竞分辨不清,究竟是手上的划伤更疼,还是心底的刺伤更痛。
他不由咬紧牙,眼底泛起一片猩红,“那可由不得你!”话音未落,人便如恶虎般猛然扑上,将她摁在榻上。柳归雁尖叫着推操,却被他单手握住两只手腕,定在头顶,动弹不得。江逐天将她带来这里之后,便有婢女嬷嬷帮她清洗身子。眼下,她身上只有一件单薄柔软的丝绸春衫,腰带在挣扎松散下来,环在腰间,欲落不落,衣衫散开大半,露出大片精致的锁骨,和平坦的小腹。长发披散下来,像水草一般,缠裹在她雪白的肌肤,和绯红的抱腹上。红、白、黑,三种截然不同的颜色,在她身上钩织成极致的美艳,冲击着他的视觉。
江淮清眼底越发猩红,身下的身子似也变得更加柔软,宛如一块软玉,他稍稍多加些力,就能将这种温暖和柔软,一寸寸融进自己的肌骨,再不分开。他不禁想起梦境中。
那无数个春潮浮涌的夜晚,她也是这般红着眼,可怜兮兮地躺在他身下。他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不断告诫自己,这只是蛊毒导致的幻觉,他不可能对她有兴趣,可最后每一次停不下来的,却永远都是他。
仿佛中蛊的从来不是她,而是自己。
也或许真的是这样吧?
早在不知情的时候,他就已经为她所惑,定力全失,只想要她。是啊。
想要她。
非常地想。
这是他的妻,他们拜过天地,行过夫妻之礼,她理所应当就该待在他身边。所有的笑都只能为他绽放,所有的眼泪也只能为他流淌,所有的蛊毒也只能找他一个人帮她解。哪怕有朝一日真的毒发身亡,那也只能是他的尸身,他的灰骨。
仅是一个念头,他胸口便涌起一股热潮,原本只是想吓唬她一下,现在却是克制不住,扶上她的腰,在她泪水涟涟的绝望尖叫声中,温柔地朝着她唇间的春色凑去。
“雁儿别怕,我不会弄疼你的,你别乱动,也别反抗,我一定………“砰一一”
屋门霍然被人瑞开,震起阵阵尘烟。
江淮清眼皮一跳,人瞬间从迷幻中清醒,转头循声看去,就见满屋垂地的纱幔被劲风带得翻卷如浪,将来人高挑的身影遮掩得朦胧。不待他眯眼辨清,一点寒芒便如银蛇一般,尖啸着从重重纱幔深处飞出,瞬息间便逼直他眼前。
他立刻翻身下床,躲开这一击,顺手抓过床头几案上的佩剑,拔剑要挡,却被那人挥剑扬开。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圆弧,“咣当”一声,直挺挺插在地上,剑柄"嗡嗡″震鸣。
越西楼的声音,更是比利刃捅穿金石地面还要凛然。“临淄王殿下,本王是不是说过,你若再敢妄动,本王便要了你的命。几年没打交道,殿下便以为本王是在同你说笑?”寒光一闪,剑尖霍然捅入江淮清的小腹,无论他如何尖叫,越西楼都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