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螳螂捕蝉
“姑娘是打哪儿来的?咱们这庄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方可偏了,姑娘要是回去晚了,只怕赶不上暮鼓,进不了城。”田垄边的木搭凉棚下,一个老媪提起木桌上的水壶,倒了两碗温水,递给边上坐着的两位姑娘。
桑竹道了声谢,低头在碗边嗅了下,朝柳归雁颔首。柳归雁放下心来,就着陶碗喝了口水,笑着同老媪寒暄:“我和妹妹是从河西那边过来,上长安寻我未婚夫的,盘缠带得不够,只能靠两条腿慢慢走,今日注定到不了城里,便想寻个地方先住下来,这才来了这座庄子。不知老人家可知谁家能行这个方便?这住宿的钱,我定不会少的。”老媪有点耳背,侧着耳朵又问了几遍,才终于听明白她在说什么,弯着老眼乐呵呵地道:“那姑娘可就来对地方了。咱们小汤庄别的不敢说,好客那是一等一的。你要是不嫌弃,就去老婆子那里挤一宿,我家老头子去得早,儿子也进城找活计去了,就剩儿媳妇和两个孙子孙女在家陪我。地方宽敞得很,够两位姑姐折腾的。”
柳归雁含笑道:“那就多谢老人家了。不知您儿子是在长安哪里做活儿,明日我进城,可帮您给他捎带些东西,也好报答您的收留之情。”老媪眼神闪了闪,笑着摆手,“不必啦不必啦,我家那小子皮得很,进城做工也是一时兴起,昨儿还在东家帮忙打铁,今儿就去西家搬木头,就没个准信儿,姑娘还是莫要找他了,没得扑了个空,还误了你的正事儿。”勾着脖子往后一瞧,老媪笑眯眯道:“我儿媳妇招呼我回去吃晚饭哩,姑娘跟我一块走吧,正好也能吃口热乎饭。”柳归雁顺着她视线看去,果然瞧见一个布衣妇人,在田间岔路口招手,“那就多谢老人家了,等我寻到我未婚夫,一定带他过来,一道感谢您。”“哎哟,客气哩客气哩。”
老媪脸上笑成一朵菊花,见柳归雁二人还要收拾东西,就拄着拐杖,先一步朝那布衣妇人走去。
桑竹目送她离开,凑到柳归雁耳边问:“姑娘当真要在这里借宿一晚?我观这老媪下盘稳健,行动也颇为干练,根本用不着拄拐,只怕是一个陷阱。”“这当然是一个陷阱。”
柳归雁将木桌上的账册和牌子收回包袱里,认真分析道,“你瞧这庄上的田地,除了庄子门前那几块还有人耕种,后头这些都荒废着,根本没人搭理。咱们逛了一个下午,看见的不是老人,就是妇幼,都没几个青壮劳力。这个老媪就更加古怪,我这小汤庄的鱼鳞册和牌子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桌上,她竞一点反应也没有,这正常吗?”
桑竹问:“会不会是她不识字?”
“不可能。“柳归雁摇头,“她最开始瞧见账册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打量了我一眼,才继续说她自己的话。显然是已经知道我是谁,却丝毫不在意,若咱们当真跟她去了她家,还不知会发生什么,趁着现在天还没黑,赶紧离开,免得夜长梦多。”
桑竹点头,“行,我亲自驾马车,定不会让姑娘有事。“四下扫了眼庄子,顿足气道,“崔夫人果然没安好心,早知道就不过来了,白白浪费了一天时间。“柳归雁笑,抬手刮了下她鼻尖,“怎么会浪费呢?明明是′收获颇丰',等着瞧吧,过两日我就借这庄子作筏,让他们把欠覃家的东西统统还回来,一个子)都甭想留下。”
桑竹眼睛一亮,虽不知她到底想要做什么,但瞧她这般自信,应当是不会出错,桑竹也便放下心来,摁着剑将人平安送上马车,便抱着剑一跃坐在车辕上,和车夫一块驱车离开。
大
时近黄昏,官道上人烟寥寥,马车跑得也十分顺畅,照这速度,应当能在暮鼓落定前,赶回柳家。
柳归雁合眸靠在车壁上小憩,思索接下来应当如何行动。忽地,外头掀起一阵冷风,伴着飘渺的花香,和冷铁的瑟寒,卷得车窗上的竹帘″哗哗"作响。
柳归雁“唰″地睁开眼,知道是有人追上来了,攥紧怀里的包裹。兵刃碰撞声"呼呼磅磅”在耳边响起,伴着越来越浓的血腥气,和撕心裂肺的惨叫,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消停下来。桑竹负剑掀开车帘,对柳归雁道:“姑娘放心,都已经收拾干净了。”柳归雁松开包裹,长长吐出口气,上下打量她,“你怎么样?可有受伤?”桑竹笑,“这点人,还伤不着我。这附近有金羽卫的值房,适才我已让车夫过去喊人。这帮村民,一个个看着挺老实,蔫儿里一个赛一个地坏,连兵器者都准备得这么齐全。”
“兵器?“柳归雁一愣,“你是说,他们用的都是正儿八经的兵器,不是斧头镰刀?″
“啊,对啊。”
桑竹抹了把脸上沾染的血迹,道,“都是真刀真剑,可锋利了,若不是我平日练剑练得刻苦,只怕真要叫他们得手。”柳归雁心底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一把掀开车窗上的竹帘,就见尘沙飞扬的官道上,十余具尸首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随身的武器也跟着横斜在尸首之上,每一把都是精铁打造,锋利无比。领头之人的长刀上还镌着篆书的四方阴亥印。
柳归雁仔细一瞧,人登时从座上站起,“不好,是东宫派来的杀手,咱们快走!”
话音未落,猛烈的眩晕感便冲上天灵盖。
柳归雁以为是自己起身起得太急,气血有些虚浮,伸手扶着车壁,想让自己缓一缓,却见桑竹白眼一翻,朝着她,直挺挺地扑倒而来。“阿竹!”
柳归雁连忙伸手去扶,被她撞得一块跌坐在车厢木板上,一面摇她胳膊,一面伸手探入她衣袖,摸她脉搏。
“不用诊了,这是百花软筋散,解不开的,只能等她自己醒过来。便是醒了,手脚也要麻上一天,救不了你的。”
车门外,一道修长的身影敲着折扇,闲闲踱步而来,在门前站定。残阳夕光将他的面容勾勒得格外深邃俊秀,一双狐狸眼像是被螺子黛悉心描绘过,深刻又清晰,一瞧见柳归雁,便狡黠地眯起。一一正是当朝太子,江逐天。
柳归雁不由攥紧桑竹手里的长剑,“殿下想要怎样?我的人已经去找金羽卫,很快就会有人过来。殿下若是不想将事情闹大,就把解药交出来,放我们回去,否则便是拼上这条命,我也不会让殿下好过?”江逐天挑了下眉梢,眼底露出几分新奇之色,“哦?那柳姑娘打算如何让孤不好过?”
展开折扇轻轻一挥,他在越发浓郁的花香中,看着车厢里咬着牙、摇摇欲坠的姑娘,惬意地笑,“柳姑娘该不会以为自己就没有中药吧?这药是洒在风里的,除非像孤这样提前服用过解药,否则谁也别想扛住。你这丫头适才动过武,吸得比你多,才晕得比你早,现在,也该轮到你了。”大
长安西郊,翠眉山。
这里地处偏僻,又无汤泉美景,素来荒芜人烟,连个下脚的凉亭都没有,今夜却莫名燃起盏盏宫灯,从山脚一路蔓延到山顶上的一座别院。不知情的人见了,只会以为,这里只是京中某位大户人家废弃的别院,只有懂行的人才知道,此处乃是太子特特在宫城外置办来、藏纳他这些年从各地寻来的美人的别业。
平时,他得空都会过来,别业也是夜夜笙歌,纸醉金迷。只因年节后,太后身子不爽,他才逐渐冷落了此处。姑娘们都以为,怎么还得再清闲个一两个月,却不想今晚就见到了东宫的大驾。
还把别业里头装潢最好、位置最佳的琳琅阁给开了。要知道,这可是专门为那位“第一美人"留出来的地方,空置了许多年,当初有位花魁恃宠而骄,不顾底下人阻拦,擅自搬进去,结果还没等来太子见她,就被他手底下人五花大绑,塞进猪笼,丢到渭水之中。连先前赠给她的那些珠宝首饰也一样不留,全部丢到河里陪葬。
大家都以为,这间小院或许要一直这般空下去,却不料今晚竞就这般毫无征兆地开门迎客了……
到底是来了何方神圣?
姑娘们纷纷挤到长廊前,垫脚张望。
而素来对她们软言软语的江逐天,今日却半个眼神也不曾分去她们身上,抱着怀里昏迷不醒的可人,便直奔琳琅阁的主卧房,还冷声下令:“再敢多看,死。”
众人立时一哄而散,再寻不到半点踪迹。
主管此处的嬷嬷抹着额头上的汗,从屋里出来,战战兢兢地对廊下站着的人道:“殿下,那姑娘脾气实在烈,都已经叫百花软筋散放倒了,还不肯就范,手里一直抓着簪花,对着自己脖子,老奴几个实在不敢动手,还请殿下示下。”眼珠一转,她道:“要不就用点合欢香?那药最是凶猛,一颗下肚,哪怕再贞烈的女子,也会乖乖跪在殿下身下承欢,绝无半点反抗,殿下觉得如何?”江逐天不屑一嗤,“乖乖跪下承欢'那还有什么意思?女人就是要强着来,才有滋味儿。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帮她清洗干净,换好衣裳,不得有任何闪失,若是叫孤瞧见一道伤口,仔细你们的脑袋。”“啪一一”
他抬手将折扇用力往廊柱上一拍,玉制的扇骨瞬间散架,“哗啦”掉在地上。主管嬷嬷脸色白了白,一叠声道“是”,连滚带爬地退回屋前,重新推门进去。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屋里俨然就要炸锅。
江逐天翘着嘴角听着,心情越发愉悦。
单论美貌,这个柳归雁的确是少有的尤物,但还不至于让他如此大费周章。适才在小汤庄,他也只是想让那老媪将人骗过来,先考察一番,再做打算。一一到底是在魏王妃面前露过脸的人,直接掳走,于他也很是不利。原以为一个闺阁中的黄毛丫头,很容易就能上当,却不料她不仅一眼就看出庄子上的不对劲,手下还有个剑术高手,把他精心培养多年的杀手全都打败。他心底的占有欲这才被彻底激起,不马上将她狠狠搓揉一番,他寝食难安。一想到待会儿,这个咄咄逼人的小姑娘,就会被他无情地压在身下,无论如何哭啼求饶,都无法逃脱他的手掌心,他便控制不住兴奋,浑身血液仿佛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