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回归
唐宁震惊地看着。
先灵?
这个人是…神母?!
先前看到那个轮廓成型的时候,她其实还并没有太意外,因为创世之笔本身就拥有意识,哪怕有一天意识化为实体,她也不是不能理解。然而,她理解得好像太早了。
她以为出来的最多也不过就是笔仙、笔灵之类,万万没想到,从创世之笔里出来的居然会是神母?!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
唐宁看着水面上的那个身影,满脸都是世界观被打破的惊诧一一神母……居然是个小女孩?!
是的,水面上那位的年纪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面容虽灵动,却稚气未脱,分明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女孩。
对比无数人间画本里端庄、成熟、稳重的神母形象,还有当初被黎墨生约画时,自己按既定印象设计的神母初稿,唐宁简直有种三观被颠覆的错乱。至于其他灵体,虽然不存在对神母年纪的疑问,但震惊也半点不比唐宁少。他们瞠目结舌地看着水面上的身影,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相比而言,神母那边就淡定得多了。
周围的风云散去后,她旁若无人地舒展了一下身躯,惬意地扭了扭脖子,抬了抬手臂,仿佛对于重新回到世间深感舒适。随即,她的目光才闲闲地投向了岸边,俏皮一笑:“好久不见?”灵动的嗓音如泉水叮咚,跃进了众人的耳廓和心间。众人张口结舌,依然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先灵……你怎……神母并未理会他们的错乱,视线从每个人脸上依次扫过,扫到阿多尼斯时顿了一瞬,继而继续往后,直到定格在唐宁脸上。刹那间,那双藏着星辰般的眼忽然亮了亮。唐宁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嗖!"地一道白光闪至眼前,神母就像是还没找回控制力道的尺度般,堪称凶猛地给了她一个拥抱!这一拥抱直接把唐宁撞退了好几步,勉强站定后,她简直有些手足无措,僵着身子眨了眨眼,直到被松开才试探出声:……先灵?”神母笑看她一眼,“嗖"地绕着她飞了一圈,到侧面撞了撞她的肩膀,又冲她亲昵地眨眨眼:“不要这么生疏嘛阿宁,我们好歹也在同一支笔里挤了三千年呢?”
这话一出,唐宁像是被点醒了过来。
她脑中飞转,极快地得出了结论:“你一直都在创世之笔里?或者说……创世之笔里的意识一直都是你?”
“嗯哼~"神母灵动地一扬眉,“要不然你以为三千年前,是谁从净石手里把你给抢了过来?”
说到这里,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唰地一变,扭头盯向了沈时易。沈时易猝不及防,被盯得呆立原地。
下一瞬,白光一闪,神母已经到了沈时易近前,甩起袖子“啪"地给了他一下,直接把他抽飞到了十米开外,眶当砸翻在了地上!“真是个惹祸精,"神母眯起眼,“要不是你横插一杠,我们用得着沉睡三千年?气死我了。”
沈时易简直被抽懵了,坐在地上干眨眼,却愣是没敢出声。短短一分钟内,神母神出鬼没的操作弄得众人应接不限。直到这时,云陆才见缝插针地问道:“不、不是,先灵,你为什么会在创世之笔里?你不是……消散了吗?”
羚酒也连连点头:“对啊,到底怎么回事?”神母收回目光,看向二人,仿佛这会儿才想起来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扬眉眨了眨眼:“啊一一对。”
话音刚落,她又“嗖!"地一下倒退回了半空中。犹如领导要发表重要讲话般,她居高临下地抬起手,手心向下轻快地招了招:“来来来,都坐下,我来给你们讲讲我这瑰丽、美妙、又曲折离奇的一生。”众人…”
虽是无语,大家还是依言坐了下来。
神母保持微笑,忽然眼皮一抬,看向了远处还在地上的沈时易,唰地沉下了脸:“我给你三秒,三,二一一”
“一”字还没出口,沈时易已经麻溜利索地翻身而起、瞬移到了近前,堪称手忙脚乱地坐了下来。
“唔,“神母这才满意,再次挂起了笑容,双手合掌,“好啦,现在我们开始吧一一这个故事呢,要从我的起源说起。”神母虽是摆出了像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但事实上,她说的故事其实并不长。
世间《神母创世》的传说里,通常都会有一句开场白:天地初开,所有灵气汇聚成神母。
这句话并没有错,但却也不全对。
因为所有灵气汇聚而成的不仅是神母,还有创世之笔。神母和创世之笔本就是一体的。
可以说,创世之笔就是她的一部分,也可以说,她是创世之笔的一部分。所以,当初她所谓的“消散”其实并不是真的消散,只是因为周身灵气消耗过大,就仿佛一杯水用到只剩一滴,已然维持不了形态,这才回到了创世之笔中,进入到了一种初始的、胚胎般的状态。那种状态之下,她的意识就仿佛一个初生的婴儿,稚嫩、懵懂,一切凭借本能行事。
就像当初她在创世之笔里、在天虞山第一次见到唐宁,之所以会选择她,完全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喜爱,而非理智的抉择。在唐宁身边的那些年里,她就像一个婴儿在逐渐成长。随着她的成长,记忆一点点复苏,她开始模模糊糊地想起自己的身份和来历。
但这种复苏是极为缓慢的。
短短数年,只够她从婴儿变成幼儿的程度。大多数时候,她还是在凭借本能行事,偶尔能听懂一两句话,也是似懂非懂,时不时玩累了,她还会直接进入沉眠、诸事不理。这也是为什么在那段时间里,唐宁和黎墨生有时候觉得创世之笔很聪明,有时候又发现它很顽皮,还有些时候,它会直接沉寂、根本没反应。如果这样的复苏持续下去,神母当然还会继续成长,她会缓慢地走过幼年、童年、少年时期,最终复原成完成体。然而,变故的出现打断了她复苏的进程。
而那变故正是来自于净石。
当时,唐宁为黎墨生画出人身,当黎墨生灵体附身上去的刹那,他的本源记忆被净石吸去了石中。
这整个过程都被神母看在了眼里。
彼时懵懂的她虽然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但却本能地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出于这种本能,她曾经围绕着净石捣鼓过很久,想把它吸进去的东西给拿出来。
然而,她做不到。
净石吸收本源记忆并非出于主观意识,而是一种与世俱来的规则,而幼年体的她面对着净石,就像面对一只加密的保险箱,任她怎么胡来也无法破解。于是,她也只能无奈放弃。
但转机很快就来了。
就在唐宁和黎墨生成婚那天。
当唐宁拔剑自刎的刹那,净石感应到了"生死一瞬”,为了吸收新的记忆,先将黎墨生的记忆释放了出来。
眼看着黎墨生的记忆释放完毕,而唐宁的记忆就要被吸走,神母立刻卯足了全力去争抢,想在记忆被吸进净石之前,先将它抢进创世之笔中。然而,彼时的唐宁没有本源记忆作为容器,导致她的记忆非常零散,就像一盘散沙,捞都捞不住。
情急之下,她能想到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连着唐宁的灵体一起抢,让它暂时作为记忆的容器。
于是,她也真的这么做了。
她把唐宁的记忆连着灵体,一起抢进了创世之笔中。但她没有预料到的是。
她的这一行为,就仿佛在原本只能容纳一个人的房间里硬塞进了另一个人,导致两人灵体同时遭到了巨大冲击。双双陷入了沉眠。这一沉眠,就是三千年。
好在,沉眠也不全是坏事。
在这三千年里,她终于得到了长久的、可以静养的时间,于是就在沉眠之中,慢慢将复苏进行了下去。
三千年后。
唐东鸣意外闯入云崖山洞穴,带出了创世之笔,也终于唤醒了沉眠的她。巧的是,唐东鸣恰好用创世之笔涂抹出了一片色块,相当于用极净之水创造了一个胚胎。
于是,她便正好借此机会,将唐宁的灵体送到了那块极净之水上,令她得以重生于世。
但问题还是那个问题。
唐宁没有本源记忆,就像记忆的大楼没有地基。神母无法将她零散的记忆一次性还给她,只能一片一片地输送,就仿佛在没有水泥的情况下搭建房屋,每一片砖瓦都要摆得小心翼翼。这样的小心输送维持了很久。
这也就是为什么,唐宁小时候总会对着创世之笔发呆、发笑,以及后来长大的过程里,总是会梦到一些稀奇古怪的片段。再往后,神母与唐宁分隔两地。
唐宁被唐东鸣带去了钟灵,而她则被装进盒子、锁进了铜州保险柜里。这对她来说不失为一件好事。
因为她的复苏还没有完成,静置对她来说是一种助益,于是,她索性将木盒封锁了起来,打算等到完全复原之后再从盒中出来。然而,她的计划再次被打乱了。
灵体们遭遇了陈家的威胁,但他们却对陈家的过往一无所知。神母迫不得已,只能在唐宁零散的记忆中找到了关于启恒的那一段,临时输送给了她。
为了输送这段记忆,她强行打开了自己在盒子上设下的封锁,导致她原本已经快要完成的复苏进程又倒退了一截,只得延缓了"破壳"的进度。然而没想到,变故却再度降临一一
云栖村陈家老宅密室里,唐宁和黎墨生遭遇了白色粉末的袭击。眼看着两人即将沦陷其中,她知道自己再不出手恐怕就晚了,于是只得提前冲破了木盒,帮着唐宁画出了那几道白绸。之后黎墨生成功脱身,唐宁却掉进陷阱、被启恒掳走,她也只得跟上唐宁,寻找时机,一路跟到了盘松岭。
再往后,便是唐宁和启恒对峙、她趁机协助唐宁逃出密室,与其他灵体重新会合。
故事说到这里,灵体们的大部分疑问都已经得到了解答。唐宁第一次知道,原来在她短暂的两次生命中,还有这样一个人,一直在暗中陪伴和帮助着她。
再次看向神母时,她眼神里不禁多出了点亲近的意味,而神母迎上她的视线,也冲着她眨眼一笑。
其余人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兀自沉默了一会儿后,黎墨生开口问道:“那你指引我们来青泽山是为了什么?这里对你的复苏有帮助?”
从刚才的故事里不难听出,神母的复苏进程屡次被打断,一直没有彻底完成,但就在抵达这里之后,她却在极短的时间里彻底复原,这里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帮她完成了最后的突破。
神母轻一扬眉,朝着身后的净池抬了抬下巴:“成也是它败也是它一一帮我完成复苏的,正是这池底的净石。”
众人都有些意外:“净石?”
“嗯哼,"神母应道,“你们一直都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对吧?其实储存记忆和灼伤灵体都只是它的特性之一,而它在这世间真正的作用,是灵气循环的起点和′终点。”
池底的净石群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磁铁,或者说蓄电池。它会将世间所有游离逸散的灵气都吸纳、回收到这里,储存起来。至于“游离逸散"的定义,其实很简单,就是指飘荡在世间、暂时无所依附的那种灵气。
比如,灵气在灵体身上的时候不会被回收,但当灵体被净石灼伤,灵气从灵体上剥落,就会成为"游离逸散"的状态,被吸纳回池底的净石群中贮存。而神母,是这世间唯一能与净石群这块蓄电池匹配的“充电接口”,也是唯一不会被净石所伤的灵体。
她可以从净石群中吸收它储存的灵气,只不过这种吸收与距离有关一一离得越远、吸收越慢,这也就是她为什么要指引他们来青泽山的原因。抵达这里之后,她立刻潜入了池底,以最近的距离对灵气进行了最快的吸收,这才瞬间完成了复苏的进程,成功突破、复原。“原来如此。"黎元喃喃道。
世人常说相生相克、一体两面,净石一面能够灼伤灵体,另一面又是灵气的储存器,这可真是……
“其实这样的净石群不止一处,“神母道,“另外两处在哪,你们应该也能猜到。”
几人怔愣一瞬,立刻反应了过来:“天虞山和鹤南山?”“没错,"神母音色跳跃道,“它们之所以能成为养灵地,就是因为也有净石群的存在,而它们周围自然形成的浓雾圈,正是灵气源源不断汇集造成的。只不过,那两处的净石群都深埋地底,没人知道罢了。”正因为那两处的净石群深埋地底,神母才没有选择它们作为吸取灵气的地点。
因为如果隔着山体,吸收速度一样很慢,而破开山体、靠近净石群又费时费力,倒不如直接来青泽山下净池方便。
“至于你们想要毁掉净石,"神母调侃般摇头笑了笑,“别想了,就连我也做不到。”
她看向几人,又道:“与其想着毁掉它,倒不如想想怎么对付启恒。只要没了他,没了陈家,净石就只是石头而已,错不在它。”几人闻言,顿时来了精神。
阿多尼斯积极道:“你能找到他么?”
面对着几人期待的目光,神母似模似样地长叹了口气:“唉一一”这一声叹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几人顿时心都凉了半截。但没想到的是,神母唰地一扭头:“要不然我出来干嘛呢?难不成是来给你们当啦啦队的么?”
几人眼中骤然一亮。
羚酒道:“你真的能找到他?”
神母不乏得意地一笑,像要变魔术似的举起手指摇了摇:“不要眨眼哦。”说罢,她闪回了净池上空。
下一秒,她的双手抬至胸前,齐齐甩下、向两侧一划!散开的广袖带着强大的气劲,瞬间激起层层水花,如巨浪般向岸边拍来!反应最快的居然是阿环和黑金。
阿环拍着翅膀″唰!"地一下飞走,黑金“嗷鸣”一个急窜跳到远处。而灵体们却无一例外慢了一步,刚起身想要瞬移,就被“哗啦!"泼了个满头满脸。
众人…”
他们无奈地抹掉脸上的水,抬眼看去。
只见水幕褪去之后,眼前竞是出现了神奇的一幕一一一根似有若无的丝线从水底延伸而出,连接神母,而从神母身上又分散延伸出几根丝线,分别连向岸边的灵体们。
另外还有两根,从黎元和沈时易身上延伸出来,分别连向阿多尼斯和唐宁。众人愣住了:“这是……”
“是灵气输送的纽带,“神母道,“正常情况下它是隐形的,我只是让它显形了而已。你们就当它是充电线或者脐带吧一-净石群与我相连,而你们是我分化而来,所以由我和你们相连。”
说话间,她的目光忽然扫到了沈时易和唐宁连接的那条线,登时不爽地眯了眯眼。
下一瞬,她唰地闪到了沈时易面前。
不等沈时易反应,她就劈手从他身上把那条丝线扯了下来,连到了自己身上,还在接口处拍了拍,像是怕它没接牢似的。沈时易:???
神母压根没管他,转头在唐宁和自己之间的连线上欣赏了一下,很满意似的挑起了眉:“嗯,这样就顺眼多了。”
唐宁有点想笑,而黎墨生是真的笑了出来,仿佛对这个结果也非常满意。于是,只有沈时易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但是不重要,无人在意。
他只能忍气吞声,偷偷翻了个白眼。
这时,唐宁敏锐地注意到,神母身上延伸出的丝线并不是每一根都有落点的。
其中一根丝线并未连接任何灵体,而是飘飘摇摇地延伸向盆地之外,甚至看不见尽头。
刹那间,唐宁意识到了什么:“这一根……连接的是启恒么?”“不,“神母道,“它连接的是本源记忆,而不是灵体,所以它的尽头一一是牧戚。”
众人先是一愣,紧接着惊喜起来。
云陆道:“这么说,我们能找到牧戚了?”“嗯哼~“神母愉悦扬眉,继续暗示道,“而牧戚的天赋恰好是′选择’,只要找到他,帮他醒来一一”
唐宁心中雪亮:“再让他来帮我们选路,就能找到启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