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路(1 / 1)

第76章绝路

左侧岔路,禅房间的小径之上。

陈子拼命地奔跑着,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眼看黎墨生的身影出现在了巷口,他二话不说第一时间举起枪,“砰砰砰!"地连射了过去。

三发子弹划破空气,以一个三角朝黎墨生急射而去。可黎墨生只是微微闪身、偏了下头,子弹便擦着他的耳廓、肩线和腿边落空,砸进他身后的红墙里,溅起细碎的石屑。在黎墨生看来,陈家人用枪射击灵体的行为非常愚蠢一一即便子弹击中了他们的要害、让他们一击毙命,死的也只是肉身而已,届时灵体脱身而出、不再需要躲避物理攻击,只会比现在更加便利。但他们非要这么做,黎墨生也不介意和他们周旋,无非就是左右闪两下避开罢了,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陈子眼看着枪击对黎墨生没什么效用,立刻举起粉末喷淋枪,朝着身后远远喷去!

这倒的确是有效的。

尤其是在这种狭长的、两侧都是建筑的小径上,多少能够拦阻一下灵体的追击。

为了防止黎墨生从两侧屋顶绕前,陈子的喷射方向还不仅是后方,他还将喷管朝上,让粉末从自己头顶覆盖下来,以保证前后左右都被粉末保护。然而,这么喷严密是严密,造成的问题也显而易见一-白雾连他的视线也一并阻碍,粉末还时不时飘进他眼睛里,令他眼中频频疼痛、视线极为模糊。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依稀辨出前方道路轮廓,加上他对寺庙地形根本不熟,只能全凭本能随机选路、盲目奔逃。

后方,黎墨生早已转移到了屋顶之上。

虽然这里偶尔也会被粉末光顾,但飘上来的粉末十分零星,他只要稍微往旁瞬移点距离,就能完美避开。

在这种居高临下的位置,他能清晰看见前方的陈子顶着个白色的“防护层”没命狂奔,仿佛一个无头苍蝇,在建筑的缝隙里随机穿梭。黎墨生并不着急。

哪怕陈子能一路跑下去,他携带的粉末也支撑不了多久,而粉末用完的那一刻,就是他束手就擒的一刻。

于是,他就那么一路紧跟尾随、盯着前方的陈子。盯着盯着,忽然,就见陈子在拐过一条岔路时,那团白雾里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滚落在了路面上,而陈子却无知无觉,仍在疯狂地朝前奔跑着。黎墨生稍稍提速,路过那处转角时,低头往下看了一眼,而后便收回了视线,继续往前紧随而去。

继续追出一段距离后,黎墨生发现,这场追击似乎已经到了寺庙群的边缘,而前方……

看清视野尽头的景象,黎墨生弯起嘴角,忽地轻轻一哂。下方屋宇间,陈子仍在夺命狂奔。

每到一处岔口,他就凭借直觉、选择一个方向继续前进,时而上楼梯,时而穿巷道。

就这么跑着、躲着,也不知究竟绕了多少条岔路、跑了不知多久,突然间,前方视野豁然开朗一一

他的脚步却陡然急刹!

前面是一方圆台。

是当初为了吸引游客而建立的祈福台。

但由于后来景区口碑崩坏、游客几近于无,这里的建设也半途而废,圆台周围连防护栏都没有安装。

而圆台之下,便是万丈悬崖。

一一这是一条死路。

陈子心下一片冰凉,连粉末都忘了继续喷。直到听见后方脚步落地的声响,他才如梦初醒,回身猛地举起喷淋枪:“别过来!”

黎墨生落在了十米开外的地方,面对着喷淋枪,他也没有退让,反而继续朝前缓步。

陈子只得倒退着、一步步往圆台上退去:“别过来!我说了别过来!”眼看着他已经退到了圆台边缘,黎墨生随意道:“你要跳下去么?”陈子飞快地低头看了眼身后,发现脚跟已经临近边沿,赶忙往回撤了一步,又色厉内荏地看向了黎墨生:“你别逼我……逼急了我真的会跳!反正跳下去也不会怎样,最多就是死一次而已!”

“哦?“黎墨生饶有兴趣地一挑眉,“只是死一次而已?”陈子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重复自己的话,警惕地盯着他。黎墨生意味深长地一笑:“你有没有发现,你丢了什么东西?”陈子一愣,紧接着,他下意识在身上摸索起来,只摸了几下,他就陡然僵住一一

口袋里竞是空空如也,那枚一直贴身放着的转生石不见了!刹那间,陈子脸色煞白,冷汗唰地遍布了全身。没了转生石,他如果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再也无法重生,之前的所有挣扎都会成为徒劳。

死亡的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举着喷淋枪的手开始发抖,手指发软,连扳机都无法再扣动。“跳吧,“黎墨生声音平静,朝着悬崖抬抬下巴,“我看着你跳。”陈子浑身颤抖起来,眼底通红,偏头看向近在咫尺的万丈深渊,想到在没有转生石的情况下跳崖的后果,紧绷的防线终于彻底崩断。啪嗒!

他远远扔开了手里的喷淋枪,直接朝黎墨生跪了下去,嗓音中甚至有几分哽咽:“别让我死……我可以接受审判,或者你们想怎么样都可以,只要别让我去死……求你………

黎墨生漠然地看着他。

直至他逐渐颤抖地痛哭起来,整个身子因抽泣而瘫软伏地,黎墨生才如同大发慈悲一般,一步步朝他走去。

行至他面前,黎墨生弯腰拎起他的衣领,逼他看向自己:“想活命也行,从现在起一一我问,你答。”

另一边。

砰!砰砰!

陈西选择的拦截方式与陈子相差无几。

唐宁离得远时她便开枪,离得近了她就用粉末喷射,勉强保证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唐宁也不急着靠近,但时不时就兜圈从周围房顶绕去陈西前方,令她无法接近目标,以至于短短百级台阶,在陈酉脚下硬生生变成了天堑。砰砰砰!

又是几次枪击之后,陈酉终于将唐宁逼退回了长阶下方,紧接着狠狠扣动喷淋枪的扳机,将白色粉末朝唐宁远远喷去。唐宁早有防备,迅速向后瞬移、跃上屋顶,避开了这波粉末攻击,不料陈西枪口一转,粉末紧随而至,她只得再次闪开,退出了粉末的覆盖范围。白雾在唐宁眼前大范围弥散。

陈酉趁着这个空当,赶忙拔足飞奔,终于冲上最后几级台阶,朝着大殿狂奔而去!

唐宁透过白雾依稀看见她的举动,目光朝旁一瞥,选中另一边干净的屋顶,直接飞身跃过去,接连几个瞬移、避开所有散落的粉末,紧跟着跳上了大属前的空地。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陈西又向前跑出了一段距离,猛地钻进了大殿之中。唐宁立刻瞬移闪身,几乎是紧随其后,就跟着从殿门闪了进去。殿内一片黑暗。

陈家人准备撤离前,就灭了所有的长明灯,以至于整个大殿,只有几扇窗户投进了点微弱的月光。

但这对唐宁并不算困扰,哪怕闭上双眼,光凭感知,她也能锁定陈酉的位置。

而此时此刻,她的感知告诉她,陈酉并没有来得及穿过大殿,她依然就在殿中,且就在不远处的佛像之后。

“有意义么?"唐宁缓慢踱步,一边接近佛像,一边直接开了口,“你应该知道我能感知你的位置,你躲不躲有什么区别?”陈酉躲在佛像后方,后背紧贴着佛像,长时间的体力消耗令她喉咙干涩、呼吸粗重,却还紧紧握着手中的枪,丝毫不愿妥协。“你是觉得陈家还能东山再起,"唐宁继续道,“还是觉得你手里的枪能起什么作用?等子弹和粉末都耗干,你还能做什么?”“闭嘴!"陈酉声嘶力竭吼道,直接从佛像后闪了出来,用喷淋枪对准了唐宁,眼中竟是带着浓浓的愤恨,“如果不是你侥幸逃走,现在你的灵体就该是我的!你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的教训我?!”她的愤恨真情实感。

真情实感到让唐宁觉得好笑。

她站定脚步,看向她:“你是抢人东西抢习惯了么?把鸠占鹊巢说得这么理直气壮,难道是重生一次,脸皮就能厚一寸?”陈酉气得紧紧咬牙,眼底都泛出了红血丝。下一秒,她眸中闪过一丝厉色,竟是不退反进,狠狠扣动扳机的同时、朝唐宁疾冲而去:“你给我去死一一!”

白色粉末汹涌而来。

唐宁瞬间闪身避开,顿时也失去了和她继续周旋的耐心,直接瞬移到佛像另一侧,绕过佛像、直达陈西背后,冒着被粉末沾到的风险,从后一把握住了喷淋枪的枪管!

“啊啊啊!"陈酉气急败坏,另一手举起手枪向后一扬一一砰砰砰!

唐宁偏头一避,连续三发子弹擦着她耳廓落空,紧接着抬手握住枪身、狠狠一扯,手枪顿时脱离陈酉手心,被她劈手扔了出去!陈酉的右手顿时空了。

唐宁乘胜追击,左手用力将喷淋枪管往后一扯,硬生生扯得陈酉转了半圈,顺势扣住她的脖颈、极速前行,将她狠狠撞在了佛像之上!砰!

陈酉的后背传来剧痛,喷淋枪顿时脱了手,脖颈又被唐宁控在掌中,她双目赤红,几乎发狂地挣扎起来:“啊啊啊啊一-!”唐宁死死抵住她乱蹬的腿,单手抓住她的手腕,避开另一只手的抓挠,将她牢牢按在佛像上,逼问道:“你家先祖在哪?”陈西挣扎无果,仰着头瞪着唐宁,口中粗喘不止,却还咬牙一言不发。唐宁眯了眯眼,维持着扣住她脖颈的姿势,另一手闪电般向下摸索,很快就隔着她腰间的战术包,摸到了一块硬物。唐宁当即用力一扯,直接将战术包从陈西腰上扯了下来,悬在了她眼前:“是它给了你底气么?”

陈酉瞳孔骤缩,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伸手就要去抢,却被唐宁抬手避过。

“还给我!"陈酉急火攻心。

唐宁不为所动。

下一秒,她将战术包掂到手心里,当着陈酉的面狠狠一握一一“不要一一!”

咔哒。

咔嚓嚓。

石块粉碎的声响明明那样细微,可在陈西耳中却如同惊雷、丧钟,震耳欲聋。

她目眦欲裂,眼底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现在,"唐宁张开手掌,亮出了皱巴巴的战术包,“你还要抵死顽抗么?”陈酉定定看着她手心,好半天才转动眼珠,重新将视线落在了唐宁脸上。让唐宁有些意外的是,她眼中除了绝望,竞还冒出了一丝疯狂。她就那么看着唐宁,看着看着,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呵呵……呵时……哈哈哈……

她的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在仰天大笑了。唐宁蹙眉看着她,硬生生等她笑了个够。

陈西终于笑完,视线重新盯上唐宁,神情中竞然带着点桀骜:“你赢了,我输了,成王败寇而已,你杀了我就是。反正就算你不杀我,凭我犯的那些罪,落到警察手里也一样是死。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不得不说,陈酉大概是所有陈家人里最清醒的一个。正如她所说,以陈家的累累罪行,落到警察手里也一样是死,结果并不会比被灵体直接杀了要好,只不过大多人都会因为对死亡的恐惧而选择服软、能拖一刻是一刻。

陈西能这么清醒是唐宁没想到的。

也正是因为这份清醒,唐宁意识到,从她口中恐怕是逼问不出启恒的下落了。

“阿宁。”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一声轻唤。

唐宁转头看去,只见是黎墨生出现在了殿门之外。“不用跟她废话了,"黎墨生将手中拎着的陈子扔进殿中,“他已经全招了,启恒在你逃走之后立刻就走了,根本不在这里。”跌倒在地的陈子满面颓败,垂着头,一副心如死灰、任人宰割的模样。“废物!"陈酉恨恨瞪着他,像是对他的背叛恨之入骨,“伯父说得没错一一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她嗓音尖利,唐宁被刺得耳膜生疼,直接反手给了她一记手刀,将她劈晕了过去。

陈酉的身体顺着佛像滑落在地,唐宁也省去了钳制她的麻烦,直接转身走到了陈子跟前,抬头看向黎墨生:“他有说去哪了么?”黎墨生摇了摇头,用脚尖踢了陈子一下:“把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陈子低着头,哑着嗓子如实道:“先祖说,他灵体受了伤,要找地方修养,这里很快就会被盯上,让我们自己转移。”“他让你们转移去哪?"唐宁问。

陈子摇了摇头:“他没说,也没说他自己会去哪,只留下这么两句就走了。”

“怎么走的?"唐宁猜测道,“开车?”

陈子犹豫了一下,竞是抬起头,面色古怪地看向了唐宁:“不,他跟你一样…是从悬崖下去的。”

唐宁诧异。

她当时之所以从悬崖跳下,是因为陈家人的追击近在眼前,且有创世之笔做她的倚仗,否则以她重伤的状态,绝不会冒这样的风险。而启恒当时伤得不比她轻,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为什么要从悬崖走?他又怎么能保证自己安全落地?

不。

不对。

也许……他根本不需要安全落地。

“他具体是怎么下去的?"唐宁求证道,“顺着崖壁攀爬,还是一”“直接跳下去的。"陈子直言道。

刹那间,唐宁笃定了猜想,她和黎墨生对视一眼,心中齐齐有了答案一一启恒恐怕压根没打算安全落地,他就是想直接摔死、脱离躯壳。如此一来,起码人类不能再看见他,这会极大地便于他的逃跑和躲藏。如果他们现在去崖下寻找,大概率会找到他摔死的尸体。这时,大殿外传来一阵动静。

唐宁和黎墨生转头看去,只见是其他灵体陆陆续续从各方赶了过来,聚集到了这里。

“都抓完了?“黎墨生问道。

几人各自报了下抓到的人数,加起来刚好与总数相符。阿多尼斯道:“已经通知外面的人进来处理了,反正都敲晕了,直接拖出去拷走就行。”

说到这里,他才忽然瞥见地上仍旧清醒的陈子:“嗯?怎么还有一个?”说着,他在陈子惊悚的目光中直接走到他身边,利落地给了他一记手刀,把他也敲晕了过去。

其余几人都没什么反应,很快收回了目光。唯有沈时易见状,欲言又止地“唔…"了一声,道:“陈午没晕,他死了。”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了过去。

沈时易无辜地摊了摊手:“跟我没关系,他是自杀的。”众人的目光皆是一言难尽,很显然这话压根没有可信度,但却也都没多说什么,毕竞陈家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杀人夺舍的主,死了也是罪有应得。唐宁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说起重点:“启恒跑了。”她将方才陈子透露的事简略说了一下,又说了关于他跳崖的猜测。众人听罢,面色都有些凝重。

“他说要找个地方修养,”云陆分析道,“意思是要去养灵么?”黎元想了想,道:“最适合养灵的地方就那么几个,他如果真想养灵,能选择的也不多。”

“可他有胆子去么?"羚酒怀疑道,“那些可都是我们熟知的地方,他不怕被发现?″

阿多尼斯道:“没准他就是觉得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呢?”

“也不一定,"唐宁牵回了他们的思路,“其实他只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恢复是迟早的事,他也不用急于一时。”如此一来,范围可就太大了。

而他们一天不找到启恒,他就终究是一个心头大患。这时,唐宁腰侧忽然被什么东西搔了一下。她一个激灵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抬手摸去,这才意识到那是什么。一一创世之笔。

先前在那小伙的车上时,唐宁见它蔫蔫的,像是有些疲惫的样子,便没再让它乱动,下车后直接将它别在了腰侧,几乎都忘了它的存在。唐宁忽然抬手的动作太突兀,其余几人不明所以地转头看去,就见她从腰侧将创世之笔摸了出来。

“怎么了?“羚酒莫名道。

“不知道,"唐宁道,“它突然动了一下。”此时,创世之笔依然有些气力不足的模样,在唐宁掌中左右晃动了一会儿,像是在蓄力,好半天后,才缓缓离开她掌心,向上飞去。随着它的起飞,众人的目光都随之往上。

就见它在抵达半空后,停了下来,然后竟是横起笔尖,当空画起了线条。它画的是一条折线,一笔连贯,曲折蜿蜒。众人原本还不明白它在画什么,可等那条线曲折绕了一圈、首尾相连后,众人立刻看了出来一一

“夏国地图?“云陆判断道。

“是夏国的轮廓,“羚酒严谨道,“它什么意思?”唐宁没有说话,依旧看着创世之笔。

只见它画完夏国轮廓后,径直飞到了轮廓的左上角,在北境边界上画了个圈,还用笔尖点了点。

那是……天兰山脉的位置。

众人立刻反应了过来:“青泽山?”

联想到他们先前的谈话,唐宁当即猜测道:“你是想说,启恒在青泽山吗?”

不料,创世之笔竟是左右摇了摇笔尖,像是在说“不是”。众人陷入了迷惑。

那是什么意思?

创世之笔似乎无法解释更多,又在原来画的圈上再度画了几圈,再次用笔尖点了点青泽山的位置,像是在着重强调。唐宁试探道:“你是想让我们去青泽山?”这回,创世之笔连连点动笔尖,像是在激动地点头。众人面面相觑。

但是很快,他们交汇的眸光中都有了决断。“去吧,"唐宁道,“反正那里早晚都要去一趟。”黎墨生认同点头:“哪怕不是为了启恒,池底的净石,也是时候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