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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追击

此时,寺庙群内。

陈家人慌不择路地奔跑在寺庙间的巷道与石阶上,明明心如擂鼓,脚步声却极尽放轻,生怕稍微重一点,都会成为被率先追击的目标。从退回建筑群开始,陈西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一一聚在一起迟早会被一网打尽,各自分开还有那么一点成为漏网之鱼的机会。所以从这一刻刻开始,他们的命运只能掌握在自己手里,最终是逃脱还是落网,全凭各自的运气。

但他们到底也没有完全散开一一这仿佛是人类相互依靠的天性一一他们还是选择了三两成队,与相熟的伙伴一起逃亡。大

“呼一一呼一一”

陈寅和陈卯呼哧带喘,一边往寺庙的左侧方逃跑,一面如同惊弓之鸟般、张皇地不停左右环视,时不时反身看看后方,再重新转回来继续奔逃。他们两人都带着粉末喷淋器,所以此时心中还算有底,默默祈祷着自己能够走运地成为漏网之鱼,在狂乱的心跳里紧张奔走。然而,神明似乎并未听见他们的祈祷。

就在他们从一条小巷跑出去、抵达一处立着石雕的空地时一一忽然,两道黑影从左右墙顶"刷”地闪过!不等他们看清,黑影便已在前方石雕前齐齐落地,转身朝他们看来。那是黎元和阿多尼斯。

陈寅和陈卯戛然止步,瞳孔巨震。

“快跑!"陈寅大喝。

两人当即抬起喷淋器,按下扳机,白色粉末霎时朝着前方喷酒而出,而他们则立刻转身,就想逃回小巷之中。

黎元和阿多尼斯哪会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阿多尼斯反应极快,一个瞬移回到右侧墙顶,下一秒,便已落在了小巷之中!

陈寅和陈卯险些迎面撞他身上,赶忙急刹止步,手忙脚乱将喷淋器对准他。然而,不等两人再次按下扳机,阿多尼斯已经双手抓住两根喷管,狠狠往左右一扯,在喷淋枪脱离他们手中的同时,松手分别扣住两人咽喉,将他们猛地向对方一撞!

咚!

两人身子狠狠相撞,当即闷哼跪倒!

黎元从另一边紧随而至,瞬移到阿多尼斯对面,双手扯住两人身后背包式的粉末储存罐,用力一个拉拽,硬生生将储存罐连着喷管扯下,随手扔到了围墙之外!

“还跑么?"阿多尼斯垂眸,抬眉询问。

陈寅和陈卯犹如被拔了最后的爪牙,瑟瑟发抖坐地仰望着他,死命地想把身子往后挪。

这么一挪,却是直接把自己送到了后方的黎元脚下。黎元不欲废话,直接抓住两人天灵盖,“砰!"地一声将他们后脑相撞。两人瞬间眼前一黑,歪倒成了一堆。

另一边,羚酒与云陆正追击着陈辰和陈巳。他们俩本就极为默契,连瞬移的节奏都保持着惊人的同步,在前方逃跑的人看来,简直如同恐怖电影连续跳剪、频频闪现似双鬼。陈辰和陈巳也不知怎么想的,连续穿过小巷后,竞是朝着一处敞开的禅房跑去,仿佛觉得只要进屋关上门就能阻拦灵体一般。可笑。

羚酒冷笑一声,瞬间提速,“嗖!"地超过并肩的云陆,直接飞身跃上了禅房的屋顶。

于是,就在陈辰和陈巳即将跑进门槛的刹那,“哗啦!"一声巨响,羚酒连同屋顶上的瓦片轰然坠下,在碎瓦噼啪声和破顶的天光里,就那么神兵天降地落在了禅房之中!

陈辰和陈巳急刹止步。

此时前有羚酒、后有云陆,两人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只得立刻背抵着背、各自盯紧一方。

但他们却忘了,灵体拥有的可不止是速度和力量,还有着连他们家“先祖”都不具备的一一天赋。

羚酒勾起嘴角,朝面对着她的陈辰不带感情地一笑,直直望进他惊恐的双眼。

下一秒,陈辰眼前一片漆黑,视觉听觉同时丧失!“我的眼睛!"他大吼道,“我看不见了!”他背后的陈巳瞬间想通发生了什么,大喊:“喷他们!”他的提醒其实并没有落入陈辰耳中,毕竞陈辰已经失去了听觉,但他抄起喷淋器时,手肘的晃动却提醒到了陈辰。

两人几乎是同时举起手中的喷头,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拼命按下了扳机!粉末喷洒而出,迅速在两人周遭形成了一圈白雾。这的确阻挡了灵体的前进,但也让陈巳仅剩的视觉如同丧失。两人处在白雾中央,犹如困在笼中失明的动物般,动都不敢动,只能机械地举着喷淋器,一下又一下地盲目喷洒,浑身紧绷、心慌胆颤。在这种心慌之下,他们根本无暇意识到,其实喷淋器本身就有一个巨大的漏洞一一

人类在使用喷淋设备,比如消防灭火器的时候,通常都只会朝前后左右、朝下、最多是朝斜上方喷洒,而很少会朝正上方,因为那样会导致粉末落在他们自己身上,或是迷了他们的眼睛。

如此一来,粉末的白雾就势必会在上空漏出一片空当。而此次此刻,他们两人站在屋檐之下,这简直是为灵体提供了天然的“地利”。

就在他们站在粉末中心,全神警惕之时,忽然,头顶传来了一声轻蔑的笑尸□。

尚未失去听觉的陈巳瞬间毛骨悚然,唰地抬头看去,只见羚酒和云陆已从屋檐一跃而下,犹如两柄利剑、直直劈了下来!陈巳瞳孔骤缩,当即就想抬起喷头向上。

然而却已经晚了。

云陆和羚酒脚尖绷直,并成一道“剑尖”插入两人当间,在落到他们脊背的位置时齐齐发力,一人一脚、分踢两人后背,将他们齐齐踢飞开去,一个飞向了禅房内,另一个飞向了禅房外一一

砰!砰!

两人几乎同时摔落在地。

而与此同时,羚酒和云陆稳稳落在了他们原本的站立之处、也即粉末圈的中央,半点粉末也未沾身。

陈辰和陈巳哀嚎翻滚,背后的剧痛令他们爬都爬不起来,只能扭曲地在地上蜷缩,如同两只垂死的蠕虫。

羚酒和云陆背身而抵,看着这轻松解决的场面,默契地抬起手臂,手背在头顶轻轻相碰,来了个背身击掌。

寺庙中部,两端连接着长阶的悬空长廊里。“呼一一哈一一”

陈午拼了命地拔足狂奔,粗喘声几乎要从肺管子里蹦出来。而在他身后七八米外,沈时易正不紧不慢地上着台阶,模样十分悠闲,甚至还抬手拨了拨廊下挂着的铜铃。

叮铃一一

这声脆响在紧张的追逐中显得格外突兀,陈午下意识回头看去,看见他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心中顿时燃起一丝希望,当即卯足劲加快了速度,朝长廊尽头的另一条长阶奔去。

踏上石阶,他闷头就"噔噔噔"地往上爬,不料才刚爬上十几阶,就听“叮铃”一声,竟是从上方传来!

陈午唰地抬头,只见沈时易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台阶上方,正靠在廊柱上,好整以暇地把玩着一只铜铃,轻飘飘地朝他瞥来。陈午简直魂飞魄散,当即转身,噔噔噔就往下跑,跑到底部、飞奔着穿过回廊,又继续噔噔噔地冲下另一端的台阶。然而,就在他台阶跑到一半时,余光里忽地黑影一闪!与此同时,他脚下不知被什么一绊,“啊!"地一声大叫,乒铃乓哪地从台阶上翻滚摔跌了下去。

这一下着实摔得不轻。

倒地的陈午浑身散架了般的剧痛,连口袋里的转生石都被甩飞了出去,骨碌碌滚出好一段距离。

转生石是陈家人的命脉。

陈午一看它飞出,登时顾不得疼了,赶紧翻身、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捡。谁知,他的指尖刚碰到石头,手腕就被沈时易一脚踩下一一咔嚓!

腕骨断裂的声音炸响。

陈午一声惨叫:“啊一一!”

沈时易不紧不慢地松开脚,任凭陈午蜷缩着抱住自己断裂的手腕,转而脚尖对准转生石的方向,轻飘飘一脚铲出,连带着石头下的泥土一起铲飞了出去。陈午眼睁睁看着转生石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直接穿过远处月亮门,掉落进了院外的草丛里。

“想要么?"沈时易语气平淡,冲着月亮门抬抬下巴,“去捡吧。”陈午的额头疼出了豆大的汗珠,可眼睛却死死盯着转生石的方向,因为那是他的命根,他最后的希冀,他决不能丢了它。他紧紧咬住牙,猛地翻身而起,跌跌撞撞朝着月亮门那边冲去,眼看着距离石头落地的位置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心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然而就在这时,一盆冷水狠狠浇下一一

他听见沈时易凉薄的声音,在他耳畔近在咫尺的地方响起:“呵,跑得还挺快。”

陈午毛骨悚然,心下狠狠一颤。

与此同时,他感到后膝窝被轻轻一顶,膝盖霎时弯曲向前、单膝跪地,而就在那条腿跪地的刹那,脚踝处被一只脚用力踩下、随便一碾一一咔嚓!

踝骨骤然碎裂,伴随着又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陈午狠狠向前扑倒,就地翻滚了起来!

“继续跑啊,"沈时易悠然道,手指玩转着手里的铃铛,围着他缓慢踱步,“刚不是挺能跑的么?”

陈午痛到青经暴起,抱着折断的手和腿不住翻滚。刚才那点拼死逃跑的勇气,早在一次次被戏耍后彻底粉碎,此时他仰面看着高高在上的沈时易,只剩满心绝望,连呼吸都疼到断续。“放过我…“他紧紧皱眉,吃力哀求道,“我从来没有杀过人……“我不在乎你有没有杀过人,"沈时易垂眸看向他,在他身侧蹲了下来,“杀不杀你只在我一念之间,全看我心情。”

陈午心心中升起一丝侥幸:“只、只要你能放过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沈时易轻蔑一笑,似乎是在笑他真看得起自己,伸手抓住他的头发,将他拎近了些许。

陈午瞳孔震颤,却半点不敢反抗。

沈时易盯住他的双眼,眼中浸透出蛊惑:“可我不想放过你,不如一-你自己了断吧。”

与此同时,寺庙群顶部。

三段连续的、长达数百级的阶梯被月光照得惨白。长阶两侧,是数不清的禅房、厢房,参差错落、堆叠而上。陈西和陈子正在长阶上拼命狂奔,而唐宁和黎墨生在他们身后几十米开外,顺着长阶两侧的屋顶瞬移、跳跃、极速逼近。“快点!他们追上来了!”

陈酉和陈子的目标比其他所有陈家人都要明确,那就是寺庙群最高处的几座大殿一一

那几座大殿后就是粉末密室所在,密室中还有粉末残留、粉末喷淋系统也还健在,只要他们能躲进那里,灵体就会忌惮难入,而他们逃脱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

然而,他们的目标明确,唐宁和黎墨生的目标更加明确,从进入寺庙群开始,他们就根本没去管其他方向,直奔着最高处而来。砰砰砰砰砰!

陈酉一边狂奔,一边回身连续扣动扳机。

眼看唐宁和黎墨生灵巧无比地闪身避开、继续追击,她意识到子弹虽能暂缓他们的速度,却也只是杯水车薪,而以他们现在的距离,粉末喷淋枪根本无法企及,喷了也是白喷。

陈酉一咬牙,果断转身继续向上奔去。

没关系,她想。

他们距离大殿已经只剩最后一段长阶,只要冲到顶端、穿过大殿,就能抵达密室。

只要进了密室,一切就都还有机会!

陈酉紧紧盯着远处大殿的屋檐,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死命狂奔,夜风从她的耳畔呼啸而过,令她甚至产生了一种即将起飞的错觉。然而,就在这呼啸风声里,身后踩踏砖瓦的声响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听上去甚至已经不到二十米,随时可能瞬间归零!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边的陈子忽地猛然回身,抬起喷淋枪、按下了扳机!

粉末激射而出、在半空画出一道弧线,从左侧房顶喷到右侧房顶,甚至连头顶都没忘记一起覆盖,瞬间喷出了一片巨大的白雾屏障!白色粉末不得不躲。

唐宁和黎墨生明明已经近在咫尺,却因这一记猛然回击而戛然止步、极速后退,一直闪到了十米开外,暂停在了那里。陈子垂下喷淋枪,趁着这短暂空当,一边倒退着上阶梯一边喊道:“阿西!给我把枪,我们分开跑!”

陈酉一怔,她身上确实还有另一把枪,但那是她的底牌,绝不会轻易让给别人。

然而,“分开跑”这个词却戳中了她隐秘的心思一-如果陈子能直接把两人引走最好,如果不能,那两人也一定会分头追,而被一个人追,总比被两个人追胜算大得多。

思及此,她果断从后腰拔出枪来,在手中一转,将枪柄递向陈子,却没急着松手,而是朝上方的大殿一抬下巴:“我往上,你随意。”她盯着陈子的双眼,表意十分明确:想要枪,你就只能去其他方向,大殿是我的。

陈子自然也听懂了她的意思,知道她挑的是最有可能逃脱的方向,但却也没跟她争辩,直接握住枪柄、拔了过来,转身便往阶梯左侧的岔路跑去。陈西松了口气,但也不耽搁,立刻转身,继续往上飞奔。空中的粉末逐渐散去。

透过稀薄白雾,唐宁和黎墨生发现两人竞跑向了不同方向,对视一眼后,当即也不犹豫:“分头追!”

黎墨生利落地一点头,朝左侧陈子追去。

而唐宁则继续往上,紧追陈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