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审问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你就恨上他了?”
密室里,唐宁听到此处,顺势问道。
启恒原本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听到这话稍稍回神。这才像是捡回了面具,重新露出了那种满不在乎的笑:“那倒也没有,最多算是嫉妒吧。你知道灵体跑得有多快吗?一一嗖的一下就不见了。而我只能在原地等着,等他们不知哪天想起我的时候再次出现,就像一条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唐宁没有对此做出评价。
沉默片刻后,她问了另一个问题:"但听你这么说,牧戚的性格跟你现在表现出的差别很大,那为什么后来你占了他的灵体,居然没人发现你不对劲?”启恒闻言,面上露出了一丝讥讽,甚至还有几分得意和理直气壮:“因为我丢了'天赋啊。就像人类失去手脚、成了残疾,也会性情大变。而我丧失了天赋,不也算是一种残疾?因此而性格大变又有什么错?”唐宁忽然明白了。
启恒毕竞不是真的牧戚,硬要去模仿牧戚的性格,反而容易露馅。倒不如找个顺理成章的理由,作出一副性情大变的样子,从此面对所有对过往的追问、对往事的攀谈,他都能用不屑的眼神、杠精般的态度去回避和遮掩,这样反倒将自己更好的隐藏了起来。
解答了疑问,唐宁也不再纠缠,邀请般一摊手:“你继续。”启恒的情绪被打断,这会儿居然找不回刚才的那种愤懑了,语气变得平淡了几分:“在那之后,他们偶尔会来找我,我也从他们口中得知了很多关于灵体的事。知道得越多,我也就想得越多。”
他想。
明明他才是神母创造的第一个人,比所有灵体都要早,凭什么灵体可以行动如风、强大自由、享受几乎无尽的寿命,而他却要拖着一副又一副累赘的皮囊,在这世间颠沛流离?
他不平衡,也不甘心。
他也想成为灵体。
他要怎么才能成为灵体?
嫉妒和欲望如同附骨之疽,裹挟着他,叫他夜夜不得安眠。终于有一天。
他从半梦半醒之间刷然坐起,陡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一一净石可以将他送进人类的身体,那么对灵体会不会也一样?这些年来他已然能确定,净石吸收和输送记忆,并不是对所有尸体都可行的,而是需要在净石周围几十米范围内,完成从生到死的整个过程,也就是说,它只生效于“生死交替"的一瞬。
而灵体虽然不会死,但他们可以附人身,那在他们附上人身的刹那,算不算是"生"?脱离人身的刹那,又算不算是“死"?这个念头令他血脉债张、激动不已。
但要想验证这个猜想,他还需仔细筹谋,并且做足准备。于是当天夜里,他就离开了暂居之处,踏上了新的旅途。这一次,他要去的是青泽山一-灵体口中的净池所在之地,也即净石的产地。
是的,他为验证猜想所做的第一个准备就是净石。毕竟他的净石只有一块,而要将净石用在灵体身上,万一出了什么纰漏,那他唯一的保命符可就没了。为保周全,他得多几块储备才能有备无患。那段旅途同样无比艰难。
但因为有着强烈的欲望支撑,他硬是咬牙坚持了下去,最终成功抵达了青泽山、找到了净池,并在池中得到了新的净石。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一个对净石的效果一无所知、且与牧戚他们没有交集的灵体了。
那时候的他,甚至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灵体存在,也做好了长久寻觅的准备。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仅仅数月之后,他就收获了一个意外之喜一一唐宁出现了。
他能发现唐宁并不是偶然,而是因为“妙笔娘子"的传说。在那个传说被他听到的第一时间,他就意识到了这个传说的主角不同寻常,很可能是个灵体。
于是,他去了浮江城。
而事实正如他所料,唐宁果然是个灵体。
不止是灵体,还是个已经附在人身上、随时可能会“死”的灵体。更难得的是,她还懵懂无知、十分好骗,并对人类有着天然的亲近和保护欲,这让启恒觉得,她简直就是完美的实验体。只不过,浮江城里的灵体并不止她一个,还有另一个灵体时常在她身边一一黎墨生。
好在,黎墨生也并不是时刻都在。
就在启恒暗中观察了一段时间后,终于等到了一个黎墨生离开的时机。那一次,他的计划实施得非常顺利。
只那么随便演了一场孩童落魄被救的戏,就成功将净石送到了唐宁身边。从那之后,他就一直保持着暗中的观察和尾随。唐宁和黎墨生离开浮江,他便也跟着离去,两人云游,他便跟着云游,就这么一路从浮江跟到了京城。
京城的那段往事里,对唐宁二人来说最大的转折点就是黎墨生入画的那件事,而对启恒来说也是如此。
虽然入京之后,他无法时刻盯梢、无法第一时间得知唐宁两人在府中发生的事,但却从黎墨生由纯灵体变为有实体的变化上得知,他是附了人身,并且从后来唐宁带他四处“求医"时所说的症状判断出,他失去了本源记忆。果然如此。
这个发现令启恒心潮澎湃。
他终于确定,灵体附着在人身的刹那,真的会被净石判定为“生死交替”,而净石也真的生了效、收走了黎墨生的本源记忆!那段时间,唐宁和黎墨生都处于无法动用灵力的状态,几乎与人类无异。这让启恒觉得,他想要占据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的灵体,都变得容易了很多。
而他计划的第一步是,先将那只蝴蝶偷出来毁掉,首先确保黎墨生再也拿不回本源记忆,之后再想办法谋求他的灵体。这个计划想要实施,其实并不难。
因为那段时间,唐宁几乎每天都会带黎墨生出门“求医”,而只要他们出门,连府里仅有的两名守卫都会跟出去监视,整个王府简直毫无防护。启恒只需要目送他们离开,再随便找个角落翻墙进去,就能轻松达到目的。然而,他却万万没想到,他连这计划的第一步都还没踏出,就先发现了一件令他毛骨悚然的事一一
跟踪唐宁二人的,居然不止他一个,还有另一个灵体。大
“另一个?“唐宁下意识脱口而出。
启恒看向她,玩味地挑了挑眉:“怎么,你想不到是谁么?”看见他这态度,唐宁蓦地反应了过来:“神十一?”启恒再度扬眉,算是默认:“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谁,只是被他吓了一跳。有他那么神出鬼没地跟着,我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一拖再拖,一直拖到你们回了浮江。”
“在你们为成婚做准备的时候,我眼睁睁看着他气急败坏地离开,那时候我才意识到,哦一-你们之间,居然还有感情纠葛。”看着启恒那副似笑非笑的八卦神色,唐宁漠然地别开了眼,冷淡道:“然后呢。”
启恒也没有继续拿她开涮,很快就转回了正题:“当时我想得很好一一既然他走了,我的机会也就来了。所以你们成婚那天,我去找你道贺,就是为了跟你确认蝴蝶的位置。然后我想着,只要等到你们拜堂、所有人都在喜堂的时候,我悄悄退出去,拿走蝴蝶,这不就大功告成了?”但他怎么也没料到。
如此简单易行的计划,居然会被打碎得渣都不剩一一当那帮越国士兵冲进来的时候,启恒简直匪夷所思,而等冰冷的刀锋架上他的脖颈,他甚至怀疑,自己今天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后来发生的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黎墨生被迷晕带走。
他和宾客一起被押去院中。
唐宁被关在喜堂里,迫不得已拔剑自刎。
当启恒隔着门框、眼睁睁看着唐宁血溅当场的刹那,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一一
不好,黎墨生恐怕要复原了。
因为净石里只能存一个人的记忆,当它感应到唐宁的“生死交替”,极有可能就会为了吸走她的记忆,而先吐出黎墨生的。他的预感没有错。
就在唐宁死后没多久,黎墨生就恢复了本源记忆,以万夫莫当之势杀到了喜堂。
但他的预感也没有全对,因为一一
唐宁不见了。
她的人身死了,灵体居然也跟着消失了。
为什么会消失?
难不成净石还能吸走灵体?
这个问题让启恒百思不得其解,直到黎墨生杀了将军、飞身离开,他也没能想明白。
但挟持总归是结束了。
他趁着那些宾客围聚到唐宁的尸体边,混乱痛哭的时候,去卧房拿走了那只蝴蝶。
离开之后,他为了确认唐宁到底在不在净石里,直接杀了个婴儿来验证。结果婴儿死了就是死了,再也没有醒过来。于是,他也只能接受现实一-很好,唐宁无论是记忆还是灵体都不在净石里,她真就那么消失了,消失得一干二净。而黎墨生又已经恢复了本源记忆,再想对他下手显然已是难如登天。但彼时的启恒倒也没有太过失望。
毕竟他原本找上唐宁,就只是想求证一下净石能否作用于灵体,如今虽然没能锦上添花、一步到位,但起码已经确定了净石确实对灵体有效。既然黎墨生不好下手,那就换一个便是。
他几乎没怎么考虑,就确定了一个更容易得手的目标,而那个目标就是一-牧戚。
大
“你为什么会觉得他容易得手?“唐宁完全不能理解。在启恒的故事里,牧戚甚至是所有灵体中最早知道净石存在的人。就算他暂时还不知道净石能作用于灵体,也已经比其他灵体更有信息优势、更可能产生防备心,又怎么会是更容易得手的那一个?启恒闻言,偏过头来,莫名笑了一下,以顽童般天真的口吻说:“因为他对我有亏欠啊。”
唐宁怔住了。
启恒若无其事道:“先前我说′他们偶尔会来找我,其实根本没有们',每次来找我的都只有牧戚一个。而他每次出现,不是送东西就是关心近况,说他像个活爹都不为过。”
牧戚对启恒的确是有歉疚的,虽然他从未宣之于口,却一直在用行动尽力弥补。
而当时的启恒心中有怨,对他的态度十分冷淡漠然,以至于牧戚“弥补"了许久,反倒是越弥补越加深了负罪感。
“当然,"启恒轻飘飘道,“当我决定要以他为下手目标之后,态度肯定就不能再那么差了一一我摆出了一副已经原谅了他,想跟他做朋友的姿态,看得出来他很高兴,我几乎没费多少力气,就已经……”说到这里,他的话音逐渐弱了下去,眼神迷离地望着远处的虚空,像是有些出神。
他的眼前蓦地闪过了很多碎片一一
有深夜里牧戚带着他飞上高塔,陪他在塔沿上喝酒,一边谈笑一边俯瞰着脚下万家灯火。
有大雨中他被人推操欺负,牧戚干脆利落地为他出头。有他打开箱子数家当,牧戚一个接一个地从怀里掏宝贝,乒铃乓哪丢进他的箱子里。
有他背着行囊搬了新家,牧戚一边忙前忙后收拾,一边细数还有哪些东西需要置办。
甚至还有……
当他垂垂老矣,需要再次转生的时候。
牧戚告诉他,早就替他选好了一个良善人家重病垂危的孩子,承诺会带着他的净石守在那孩子身边,一旦孩子离世,他便能第一时间转生。于是当他转生成为婴儿,睁开眼的第一瞬,看见的便是守在旁边的牧戚,和他面上的欣然笑意。
所有记忆的浮现都只在短短几息之间,但唐宁还是敏锐地发现了他的异样:“你就已经什么?”
启恒这才陡然回神,下意识眨了下眼,然后便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姿态,轻轻一哂:“我就已经取得了他的信任,让他对我言听计从。”唐宁莫名觉得他的语气变得有点古怪,但也想不通个中关窍,索性不去纠结:“然后呢,你是怎么拿走他本源记忆的?”启恒喉头滑动了一下,扯起嘴角笑道:“我跟他说一-既然你天天都在我身边待着,不如也附个人身吧,省得我天天对着空气说话,人家还以为我脑子不好。”
“就这么简单?"唐宁意外。
“就这么简单,"启恒不屑地歪了歪脑袋,“然后他就去青泽山,取了极净之水回来。等他附上极净之水的时候,净石就收走了他的本源记忆,我也就大功告成了。”
唐宁想了想,道:“取走本源记忆也只能让他不再能动用灵力吧,那你呢,你又是怎么进他灵体的?”
启恒再度出神了一瞬,继而露出了微许不耐的意味,似乎并不想展开说。但他最终却还是说了,只不过说得十分潦草:“我等那滴水长到五六岁,安置了一个延时触发的机关,在他睡着的时候先自杀、进了净石,然后等机关触发杀了他,他灵体脱离肉身的一瞬间,我不就进去了?”虽然他答得潦草,但唐宁也大致听懂了。
只是她没太想通一件事:“为什么你要等他长到五六岁?”如果启恒想占的是肉身,这种等待还可以理解,毕竞变成婴儿有诸多不便,而等肉身长到五六岁再夺取,便能自由行动了。可他要占据的是灵体,灵体不论何时脱离肉身,都会是成年体,根本没有这种顾虑,他又何必多等那五六年?
启恒大概没料到还会有这么一问,被问住般默了片刻,随即竞是避开了她的视线:“我当然有我自己的理由,你用不着知道。”先前那种古怪的感觉又来了。
唐宁忍不住眯了眯眼。
但启恒既然这么说了,显然是不愿解释,唐宁便也没再深究,转而问道:“然后呢,你把他的净石销毁了?”
从启恒先前想对黎墨生做的事--"偷走蝴蝶销毁"来看,销毁本源记忆的方式大概就是销毁净石,不管是锤砸、捣碎、还是磨成粉,总之,本源记忆没了载体,也许就会彻底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启恒转回目光,神色不明地盯了她一会儿,像是在掂量究竟有没有告诉她的必要。
末了,他似是终于有了决定,满不在乎地哼笑了起来:“没有,我说过我不恨他。”
“我只是把他的净石藏在了某个地方,说不定某天沧海桑田,他也’运气好',也能遇到个樵夫什么的,再重返人间呢?”大
与此同时,上百公里外的县医院。
病房走廊里。
黎墨生等人站在病房外,隔着玻璃窗,看向里面病床上的陈岩。病床边站着两名警察,正在试图对陈岩进行审问,可陈岩的态度却极为不配合。
“陈先生,"警察严厉道,“我劝你最好配合一点,你的所有表现都会记录在案,成为你量刑的依据。”
“我说了我有内伤!"陈岩胡搅蛮缠道,“我要求做全身检查!”刚吼完这句,他余光瞥见玻璃窗外,黎墨生愈发森然的眼神,吓得缩了缩头,用两名警察的身子隔开了窗外的视线。四个小时了。
从陈岩被他们带到县医院来,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明明检查结果只是些皮外伤,医生也已经做了处理,陈岩却一直不肯配合审讯,叫嚷着自己还有这里疼、那里疼,做完一个检查又要做另一个,一再挑占着所有人的忍耐极限。
黎墨生盯着窗户里的人,焦躁地咬了咬牙,忍不住转头看向黎元:“你到底为什么同意他来医院,到底有什么安排?”其他人也都被陈岩恶心得不轻,闻言一起转头,询问地看向了黎元。黎元的神色还算平静,被问及后,他抬手看了看表。像是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放下手,正准备开口,忽然,他感知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走廊尽头。
其余几人自然也有觉察,齐刷刷扭头看去。只听远处转角传来哒哒脚步声,紧接着,一个颀长身影从转角处快步走了出来。
那人戴着帽子口罩,捂得严严实实,但从那身形和他身上的灵光层,几人还是很快认了出来一一
那居然是沈时易。
沈时易大步朝这边走来,视线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扫到黎墨生时略不爽地停顿了一瞬,最后又转落在了黎元面上:…老大。”这一声隔着口罩,喊得含糊沉闷,像是有那么点不情愿,但不情愿却还是开了囗。
说来也怪,沈时易向来傲慢、几乎不把任何人放眼里,却独独对黎元有着一种狼崽子臣服于头狼般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服从。“人就在里面,"黎元冲着玻璃窗抬了抬下巴,“有把握么?”刹那间,几人齐齐反应了过来:原来黎元的安排指的就是沈时易,或者说,是沈时易的天赋一一蛊惑。
灵体的天赋对灵体的效果有限,但对人类却效果极佳,而陈家人虽然有那么点特殊,但想必也还没脱离人类的范畴。而“蛊惑”这一天赋用于问话审讯,简直是得天独厚。沈时易看向病房,视线在被警察遮挡的陈岩身上扫了下:“我先试试吧。”说罢,他又问道:“如果没效果,我能直接揍到他说么?”黎元淡淡瞥他:“揍他还用得着你?”
沈时易讪讪撇了撇嘴,点头:“知道了。”黎元推门而入,把两名警察叫出来,简略沟通了一下。听说他们是要自己派人进去审问时,两名警察都有些犹豫,再扭头一看要进去的人选,其中一名警察皱眉不确定道:“诶,这不是…”“没错,"阿多尼斯机智打断,“那个姓陈的是他粉丝,让他进去露个脸,用偶像的力量感化他,说不定他就能交代了。”警察:?
这个套话方式有点离谱,两名警察都十分怀疑可行性。然而现在时间紧迫,左不过就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所以两人相互交换了个眼神后,还是选择了事急从权。
“行吧,"其中一名警察道,继而指了指肩带上的执法记录仪,“但你们可别做什么多余的事,我这可都拍着呢。”
病房里的陈岩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虽然早在沈时易出现时,他就从玻璃窗里看见了他的侧影,也看出了他是灵体,但因为他裹得实在严实,一时没能分辨出他是谁。直到沈时易走进病房,关门后摘下口罩、朝他看来,陈岩才惊讶地张大了双眼:…是你?”
下一秒,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事发生了。
陈岩“唰"地抬手,一把捂住了耳朵,同时紧紧闭上双眼,把头埋在膝盖里,嘴里开始疯狂地说话:“#¥!@#¥.……”外面的两个警察一头问号,心说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偶像的力量"?黎元几人也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然而电光石火间一琢磨,顿时明白了过来一一
陈家应该是对所有灵体都做过功课,知道每个灵体的天赋效果,所以陈岩一看到沈时易,瞬间就猜到了他的来意。
还真别说,陈岩这种抵抗方式虽然低级,但却十分有效。因为沈时易发动“蛊惑"的前提是要与对方对视,并通过言语进行诱导。而陈岩现在既不听又不看,沈时易根本没法发动天赋,更可气的是,就算把他眼睛扒开都没用,因为他只要打定主意不看,你扒开了他都能用翻白眼来回避。
沈时易十分窝火,万万没想到自己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发动天赋,就已经折戟沉沙。
玻璃窗外的黎墨生更是心头火起。
先前陈岩的反复折腾已经是在他的神经末梢疯狂起舞,他能忍他四个小时都已经是极限,而今再看到眼前这一幕,简直就像是引线刺啦被点着,彻底爆煽了起来。
砰一一!
黎墨生一把推开房门,大步走了进去,到床边抓起陈岩衣领,直接将他拖下了病床。
“干什么?!你你你要干什么?!"陈岩惊慌失措地大叫。“哎一-!“两名警察大惊失色,连忙往里冲,谁知羚酒和云陆一个箭步跟上,一人抓住了一个后领!
两名警察顿时被勒停止步,还没来得及转身反抗,肩头的执法记录仪已经被从后握住、“咔嚓!"捏碎。
同时,羚酒闪身到其中一人身前,直直望进了他的双眼一一刹那间,警察眼前变得一片漆黑,犹如坠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更可怕的是,耳畔的所有声音也瞬间消失!
“怎么回事?!"警察慌张地伸手乱舞,“我怎么…唔唔唔!”紧随而至的阿多尼斯从身后捂住他的嘴,同时羚酒刷然扭头,迎上另一名警察的视线,如法炮制,给他也来了一个失明失聪大礼包。“我次……唔唔唔!”
另一名警察的叫喊尚未出口,也被身后的云陆一把捂住,云陆顺势反脚“砰!"地瑞上房门,将所有声响关在了病房之内。另一边,陈岩因为被拽下床拖行,早就无法再捂耳朵,而是慌张地手脚乱挥乱舞,吓得吱哇乱叫:“你你你要干什么?!救一”一个“命”字还没出口,他已经被一把掼在了地上,紧接着,咽喉被铁钳般的五指死死扣住!
黎墨生俯身凑近他涨红的脸颊,沉声道:“你知道我现在就能杀了你,再把你的转生石挫骨扬灰,让你彻底灰飞烟灭。”陈岩的脸已经涨得通红,青经暴起,喉咙里连吐字都艰难,咬牙道:“可我……就算现在说了,还不一样是……死路一条!”在他看来,唐宁的下落是他眼下唯一的保命符,要是他失去这最后的利用价值,那就真的是必死无疑了。
然而,刚走过来的沈时易却是一脸不屑地俯视道:“为什么是死路一条?这世上每天会死那么多人,你用他们的尸体转生,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干嘛非得弄死你?”
陈岩的眸光闪了闪,仿佛在衡量这话究竟有多少可信度,然而,黎墨生却并不打算让他再有思考的机会。
“我给你最后三秒,"黎墨生狠厉地盯着他的双眼,“既然留你活着也没用,我不介意现在就送你去死。”
陈岩瞳孔巨震,内心剧烈挣扎。
陈岩呼吸急促,难以抉择的急切让他几乎浑身颤抖。陈岩的眼珠开始震颤,像是内心的纠结已然到了极致。话音刚落,黎墨生手下力道瞬间增大,陈岩陡然惊骇瞠目。“我说我说一一!!“陈岩尖声嘶吼,“别杀我!我说!我说!!”黎墨生冷冷盯着他,手里力道放缓,却没有完全松开。死亡的威胁仍在颈侧,陈岩半点也不敢耽搁:“他、他们没有给我确切定位,我只知道……是在一个景区里。”
“哪个景区。“黎墨生冷然道。
陈岩咬了咬牙,终于走投无路般,颤抖地吐出了最后的底牌一一“…盘松岭,他们在盘松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