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区(1 / 1)

第68章景区

翌日清晨,盘松岭景区。

此处说是说景区,其实一年到头也没几个游客。因为它隐藏在大山深处,如果想从外头开车过来,光是艰险崎岖的山路就要开几十公里,而景区里不过只有几座山头加寺庙,对游客来说实在是乏善可陈。当年它之所以会成为景区,是因为一名路过的摄影师偶然抓拍到的一张照片一一

盘松岭最高峰的崖边有一处寺庙群,那日正值大雨初歇、彩虹浮现,虹桥伴着云海,恰将那寺庙群拱绕其中,犹如佛光笼罩。这张照片在社交媒体上一时大火,引得不少人慕名前来。当地政府便趁热打铁批了景区,就地聘用山民们来维系运转,还许诺要修路、修桥、修索道,一副鼎力托举的架势。然而几年过去,路是没修的,桥是没建的,索道更是梦里才有。而那些慕名自驾来过的游客也叫苦不迭,带出去的评价不是在嘲讽“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区别,就是在吐槽那山路到底有多颠簸、崖顶的寺庙有多破多无聊,甚至有人怀疑,当初摄影师的那张图根本就是P出来炒作的。截止那时,山民们还没有彻底绝望。

他们自己出钱给景区搞了个“门脸",把景区入口的斜坡铺上水泥路,在周围开了店铺、客栈,还悉心修整了上山的山路,做得有鼻子有眼。然而,就在他们信心百倍之时,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他们如遭雷击一一接下来的两年里,又来过十来批游客。

而那十来批游客,一批连人带车摔下山、尸骨无存,一批在庙里拜完后跳崖自杀,剩下的几批也声称那庙有问题,去完回家不是重病就是霉运连连。这一下,景区的名声彻底垮了,非但没人再慕名而来,反倒担上了“晦气的名头。

山民们修路的钱打了水漂,自己建的客栈、商店、小饭馆也相继倒闭,几乎到了走投无路、山穷水尽的地步。

但没想到的是,正当大家一筹莫展之时,不知哪里来了位不差钱的活菩萨。不仅出钱填了修路的坑,还从他们手里买下了整个景区的各类店铺,并且给了每家一大笔钱、让他们出山去闯荡,就连山顶寺庙里的僧人们都被妥善安置去了别处。

于是,山民们陆陆续续搬走,留下了大片空置的屋宅和店面,山崖上的寺庙群也被彻底清空,再无人踏足。

从那之后,盘松岭周围彻底成了无人区,也成了群山环抱之下、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一一但这都已经是昨天之前的事了。

就在昨天下午,一列车队浩浩荡荡从外头开来,后面又陆陆续续有车进山,一直到晚上都没消停。

经过大半夜热火朝天的分配、打扫,如今从山下的售票处,到景区里的大小店面,都已经焕然一新、入住了新主人。此时,景区入口处。

晨曦笼罩之下,入口处的大斜坡两侧,几乎所有店面都是开启的状态。有些老板忙活了一夜,还在睡觉,却也敞着门不怕贼惦记,有些醒得早,便已是悠闲地开始晨练,或是坐在门口聊起了闲天。馄饨店门口。

云栖古村落那位面馆老板正蹲在台阶上吃早饭,味溜哧溜嗦着面条,惬意享受着山野的清晨。

正吃着,斜坡下方有三辆车匀速驶来。

一看那车型和打头的车牌,就知道是最后一批陈家人来了。周围晨练或是闲聊的人都投去了目光,面馆老板倒是自如得很,依然蹲在那吃面,只笑盈盈地看着。

打头的那辆车开到他面前,缓缓降速,副驾上坐着的是陈西。“都安置完了?"陈西透过车窗问道。

“妥了,"面馆老板道,“昨天上半夜就整完了。”陈酉“唔"了一声,又朝挡风玻璃外抬了抬下巴:“上面呢?”她指的方向是远处最高峰的山顶,也就是曾经照片里那处崖边寺庙群。面馆老板顺着看去一眼,只见那崖顶若隐若现在云雾间,乐呵道:“放心吧,下半夜我们就上去拾掇好了,凌晨那几辆大车也上去了,早收拾完了。”陈酉闻言似乎放了心,点了下头。

面馆老板无意间视线一转,忽然瞥见后座窗口里的少年,不由就是一奇:“诶?阿齐?”

阿齐不是陈家人,按道理该和其他村民一起转移,这会儿却坐着陈家的车来,着实让人有些意外。

后座少年见他看着自己,下意识露出一个微笑,礼貌地冲他点点头:“闵叔。”

这一笑一招呼,可把面馆老板给整愣了。

要知道,这孩子在面馆附近住了那么久,都没见他对谁笑过,更别提礼貌招呼了,说是一张厌世脸都不为过,哪曾有过这么乖巧礼貌的时候?“啊,哈哈,"面馆老板尬笑着点点头,一时有点错愕,末了又想起什么,“你住哪?房子收拾好了吗?”

陈家肯定是要去山顶寺庙群的,那片寺庙群就相当于云栖村里的陈家老宅,而其他村民则都被分配在了山下、景区里的屋宅店面,他还真不知道这孩子被分去了哪儿。

“他跟我们上山,"陈酉言简意赅,“昨晚他被收进陈家了。”面馆老板一呆,没料这才一天过去,竞就有了这么一出,片刻后才讪讪笑道:“哦,这样啊,好好。”

陈酉没再多说,转头吩咐司机继续往上开。面馆老板再度看向后座车窗,只见少年又一次礼貌地冲他微笑、点头告辞,而后便被缓缓行进的车子带着,逐渐离开了他的视线。看着三辆远去的车子,面馆老板有些出神。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孩子像是换了个人似的。难不成是因为进了陈家,有了什么家规家教训导,一夜间就立地转性了?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面馆老板眨眨眼,末了放弃纠结地撇撇嘴,将碗里的面汤仰头喝尽,撑膝起身,回屋洗碗去了。

另一边,某废弃车辆处理厂。

各式各样的报废车堆积成山,汽车零件、破碎车窗、轮胎散落无序。而在这一座座金属小山间,十数名警察正带着警犬四处搜索,黎墨生几人和阿川他们也自成一队,在车山里寻觅踪迹。自从昨晚发现陈松怀逃走,并锁定了起始点的监控后,黎墨生和阿多尼斯便开始按着监控一路追踪。

而黎元那边,在确认了云栖村再无其他线索后,也立刻收队与黎墨生会合,追起了陈松怀这条线。

按监控显示,当时文物局大楼后的小路上,确实有一辆车接应陈松怀父子,但接应的司机并没有跟着他们离开,而是把驾驶座让给了陈岩,让父子二人自己开走了。

黎墨生知道,警方看到监控后一定会派人去找司机,所以压根没理会那边,只盯住监控里那辆灰扑扑的轿车,一路追踪了下去。追踪持续了整整一夜。

监控里,车子的行进方向一直是往市外、省外。就在他们怀疑陈松怀父子是要直接开车跨省时,视频里的车却忽然拐进了城乡结合部的一座废车处理厂,自此就没再出来过。

破晓时分,黎墨生几人带着阿川川的队伍赶到了那座废车厂。而让他们有些意外的是,警方的速度竞也飞快,就在他们抵达后没多久,红蓝警灯就已经闪进了厂区。

两帮人正面相遇。

警方的诧异一点不比他们少。

在得知他们是在自行追查后,警方带队的李警官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劝阳说专业的事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云云。

然而,黎元当了那么多年的高位主事者,与官方打交道自有一套,三两句说明了情况,又跟警方上层做了沟通,很快就把对方的关注点掰回了追查的正轨他对于案情的叙述很有技巧,所以此时在警方眼里,整个案子已经不再是所谓的“携款潜逃",而是彻底变了性质一一唐宁和黎墨生是情侣关系。

黎墨生手里有几块价值连城的古董玉石,因有损坏而需要修复,唐宁便牵线引荐了陈松怀这位考古领域的专家,两方于昨天上午在茶馆会面。会面后,陈松怀以帮助修复的名义带走了其中两块玉石,并跟他们推荐了云栖古村落,声称自己的家族驻扎在那里,当中有不少玉石方面的行家,可以提供技术支持。

然而等他们下午抵达古村落时,却遭遇了机关陷阱,唐宁落入陷阱后被人掳走。

与此同时,陈松怀失联,直到黎墨生找去文物局,才发现他竞已带着儿子陈岩和那两块玉石一一监控里的两个锦盒一一从文物局翻墙逃跑。如此这般听下来,这案子已经不单单是陈松怀的个人行为,还上升到了绑架、团伙作案的严重程度,被掳走的唐宁还是著名画家,社会影响不可谓不重。自此,警方再不纠结什么私自追查的事。

确认了黎元所带的那帮人的专业程度后,立刻大开绿灯、批准特事特办,与他们暂时达成合作关系,共同追查起了陈松怀的下落。此时,高高堆积的车山某处,传来一声高亢的叫喊:“嗷鸣一-!”黎墨生几人一听便知,一定是黑金找到了什么线索,立刻从车山间穿行而过,奔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警员们还没来得及搞清情况,就听手里牵着的警犬们“汪汪汪!“地原地嚎叫着响应起来,疯狂拖拽着牵引绳往那边冲去,连带着警员也不得不小跑着跟上不消片刻,整个厂区里的搜索人员都如江流入海般汇聚到了声源处。只见黑金站在一座金属山上,正一边叫着,一边奋力扒拉爪子下斜搭的一块钢板,阿环也在旁边盘旋,见羚酒来了,立刻飞到她肩头。黎墨生到了近前,对黑金道:“先下来。”黑金立刻跑了下来,阿川等人则上前动手,三下五除二把那块钢板搬开,就见底下果然埋着一辆灰扑扑的车一-正是监控里陈家父子开的那辆。“还真在这里。"李警官赶紧吩咐警员们一起帮忙,把车子从堆叠的破烂里清出来。

车里当然已经没有人了。

而经过里里外外的搜检,众人发现这辆车里没有遗留任何线索物品,陈家父子显然是在这里弃车掩藏后离开,并带走了所有东西。“来之前我们确认过,"李警官对几人道,“周围道路监控还算齐全,他们如果换车走,不会拍不到,但周围监控一直没出现可疑车辆,所以他们要么是弃车改了步行,要么就是还躲在这里。”

躲在这里不太可能,他们先前已经在场中搜寻很久,如果有活人,黎墨生他们早该感知到了。

至于弃车步行……

黎墨生带着黑金绕到了驾驶座那边,拍了拍座椅:“记一下这个气味。”黑金并没有正面遇见过陈岩,所以之前找痕迹都是顺着陈松怀的气味,而这辆车一路都是陈岩开的,驾驶座势必有他的气味,两种一起找自然更有把握。黑金立刻听话地趴上驾驶座嗅闻,很快便转头“嗷鸣”一声表示记住了。紧接着,它便退了出来,开始在地面上嗅闻着前进。警员们在旁看着,心说这只长得像豹子的狗训练得也太好了点,忙不迭也如法炮制,带着警犬们去车内嗅闻。

而黎墨生他们则已经大步跟上了黑金。

就见它顺着气味,在金属山间穿行,越找越远,越找越偏,一直找到了厂区最外围、围墙边堆积的一处零件山下。

那些零件顺着墙根堆积起来,最高处距离墙顶只有一米多。黑金顺着零件斜坡闻了闻,确认气味一路向上后,“噌噌"两下就窜到了坡页。

紧接着,它往墙沿上一跃,稳稳落在了围墙顶上,回头居高临下看向众人:“嗷呜?”

听出它是在询问还要不要继续,黎墨生当机立断:“继续。”黑金立刻领命,转过身,直接纵身一跃,就那么从墙上跳了下去。而黎墨生也不遑多让,三两步跨上斜坡,手撑墙顶、双腿一抬,就仿佛跳鞍马般跳过了两米多高的围墙。

“霍!”

匆匆赶来的警员一个惊呼。

结果这还没完,就在黎墨生跳过去后,警员们眼睁睁看着黎元、阿多尼斯、云陆接二连三上坡翻墙而过,就连看上去瘦瘦小小的羚酒也是如此,轻而易举就跃过墙头,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中。

“还愣着干什么?"李警官简直被吊起了胜负欲,“上!”警员们这才回过神来,立刻拿出了警队越野赛的气势,弯腰一拍警犬屁股,警犬“汪!"地冲坡而上,警员们也都跟着大步上墙,坐上墙沿后身子一转,接二连三跳了下去。

围墙外是一片荒草地。

过膝的荒草延伸向远处山脚,而黑金在其间簌簌穿行,奔向的正是山脚的方向。

陈松怀父子进山了?

黎墨生等人没有迟疑,紧跟着黑金一路往山脚追去。警员、警犬和阿川的队伍紧随其后,也浩浩荡荡汇聚了过去。深秋的山林里落叶层叠。

从进山开始,脚下的簌簌声就变成了“咔嚓咔嚓″踩碎落叶和枯枝的脆响。大约是因为这山里人迹罕至,黑金不必再去从很多种味道中分辨出他要找的人,所以速度比在报废车厂里提高了不止一倍,几乎一直是在奔跑着前进。后方的几十号人和狗便都跟着他奔跑,若是从高空俯瞰,简直就像是马拉松起跑点。

阿环飞在上空,如无人机般眺望着前方的情况,却也没有飞得太远,偶尔低头确认一下黑金奔跑的方向,与它保持同向同频。这么一追就追了将近六个小时,一直从清晨追到了中午。长时间的翻山越岭后,队伍中终于有人开始体力不支,不得不停下休整。“我们几个先追吧,"黎墨生示意了一下羚酒他们,对黎元道,“反正你那里有定位器,你带着他们,休息好了再跟上来。”黎元也觉得这样最妥当,毕竟灵体用不着休息,但也不能带着人类往死里耗。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警队那边,正要跟李警官开口,忽然,远处空中传来阿环嘹亮的一声啼鸣!

众人齐刷刷仰头看去,只见阿环正在往林中俯冲,而羚酒第一时间听懂了它的意思,惊喜道:“前面有人!”

这话一出,所有人齐齐站了起来,先前的疲惫一扫而空:“在哪?!”羚酒抬起手臂接住降落的阿环,和它简单交流了两句后,重新手一扬、让它飞出带路,招呼众人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