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尸体
四人齐齐心下一惊。
黎墨生直接将对讲机夺了过来,正要问话,对面再度传出声音,这回却变成了羚酒:“别紧张,尸体是个陌生人,黑金也没事,,只是晕过去了。”几人这才松了口气,估计羚酒也是怕他们误解,这才急着补了这句。不管怎么样,那边有了新发现。
黎墨生回复了一句"我们现在过去”,将对讲机还给了阿川,道:“你调几个人来,在周围找找痕迹,公路的监控也去调一下。”“是。"阿川川利落领命。
黎墨生三人则没再停留,回到甬道口扒开枝叶,往北岔口那边赶去。大
与此同时,北岔道尽头。
说是“北岔道”其实并不准确。
这条甬道最初往北延伸出一段后,来了个九十度转弯拐向了东方,没多久,又是一个弯转拐向了南,所以此时的甬道尽头,其实已是朝向南方。甬道尽头的地方,堵着一块凸起的半球状石壁,如果将甬道比作一根吸管,那石壁就像是抵在吸管前的一颗弹珠、一部分球体嵌进了吸管里。半球前方,羚酒将对讲机递还给A组组长,朝半球石壁抬了抬下巴:“你们找找看,这周围有没有机关,或者能不能推动。”A组组长领命,立刻带组员上前查看。
羚酒则绕过地上的一片白色粉末,朝墙边那具尸体走去。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尸体,靠坐在墙根,颈动脉被割开,上身衣服被血浸透,身下漫延出了大摊血迹。
而在他垂在身侧、摊开的手心里,有一把带血的尖刀,看上去就像是他坐在这里,自己割喉而死。
云陆正蹲在尸体边查看,羚酒到他旁边跟着蹲下:“怎么样?”“死了不到一小时,”云陆道,“身上没带任何东西,但是一一”他拉起尸体手臂,撸开了那人的袖子,只见那条手腕上有一个暗红色的闪电胎记。
陈家人。
这里是陈家的地盘,陈家人出现在这里倒也不奇怪,或是为了埋伏,或是负责启动机关,都有可能,但是……
羚酒看了看尸体手里那把刀,又转头看向旁边那片白色粉末。那里原本是黑金晕倒的地方。
羚酒他们赶到后,迅速清理了它身上的大部分粉末,让人把它先送去地面上冲洗,以免还有残留。
但那片粉末他们并没有让人清理掉,因为他们还不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还要倚靠这些痕迹来推测。
羚酒的视线从粉末那边收回:“你觉得会是牧戚杀了这人么?比如一一这人用粉末攻击了牧戚他们,被牧戚反杀了?”虽然这人手里的刀让他看上去像是自杀,但也可能是有人杀了他后,把刀放在了他手里。
而黑金先前是和牧戚一起消失的,既然它出现在这里,牧戚也很可能来过。云陆沉默片刻,像是在犹豫什么,末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尸体对面的墙壁:“你看那上面。”
羚酒转头看去,就见那墙壁上有很明显的放射状血液喷溅痕迹,血点既均匀又密集。
云陆解释道:“刚才我仔细看过,按照那些血斑的长度、方向,还有高度,喷溅血源就是在这个位置一”
他用手在尸体脖颈前比划了一下,又道:“而且从墙面到地面,条带状的血迹都没有出现空白区域,说明在喷溅过程中,血液没有遇到任何阻挡物。”羚酒毕竟与他共处多年,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就是说,他被割喉的时候,就是坐在现在这个位置,而且面前没有人遮挡。”“对,”云陆道,“所以你想想看,如果是牧戚杀的人,他需要先把这个人放倒、靠坐在这里,然后再给他割喉,割喉的同时还要闪开很远,才能不成为血液的遮挡物,之后还要把刀放进这人手里,把他伪装成自杀一一你觉得以牧戚的作风,他杀个人会这么麻烦么?”
羚酒皱了皱眉,直觉告诉她不会。
而且牧戚作为灵体,杀人也根本用不着刀,直接拧脖子会更方便。“但这么说的话,"羚酒琢磨道,“除非灵体,普通人想在给人割喉的瞬间闪开很远也做不到吧?那难不成……这人还真是自杀?”这个结论是最初、最表象的一个,但却也是最荒谬的一个一一在全村人都转移了的情况下,这个陈家人躲在密道里自杀?这时,甬道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众人循声看去,就见黎墨生三人大步走了过来。他们是一路瞬移来的,但因为其他人并不知道西侧那条路有多长,所以也没人对他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产生什么疑问。羚酒和云陆站起身:“你们那边怎么样?追到人了么?”黎墨生摇摇头,简单说了两句。
得知唐宁还是下落不明,羚酒忍不住面色凝重,很是担忧。黎墨生反倒强压下了急躁,瞥了眼尸体,又看向前方那片粉末、还有甬道尽头正在探查石壁的A组几人:“黑金呢?”“送上去了,“云陆道,“它原本倒在那边粉末里,让人先送上去清理了。”黎墨生闻言稍安,黎元蹲身看向那具尸体:“这人什么情况?”其他人也跟着蹲了下来。
羚酒把那人的袖子捋了上去,直接露出了他的胎记,然后又将她和云陆先前的讨论简单说了一下。
听罢,黎墨生三人也不由纳罕:“自杀?”阿多尼斯匪夷所思:“他为什么要自杀?”他朝旁边那片粉末抬抬下巴:“他既然有粉末当武器,就算一击不中,也肯定要拼死反抗一下吧?怎么可能直接往墙边一靠,自己抹脖子?”黎元几人也往那片粉末看去。
顺着粉末延伸过来的痕迹,一路看到了尸体身下的那摊血泊上。看着看着,黎墨生的目光倏地一顿一一
那摊血泊此时早已凝固,而在那血泊接近边缘的地方,暗红色的凝血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粉末。
黎墨生指向那些粉末:“这是原本就有的,还是你们搬动黑金的时候落上去的?”
羚酒和云陆定睛一看,略一回忆后,羚酒笃定道:“原本就有。”像是嫌光说还不够,她道:“我给你们看。”说着,她发动了天赋,向黎元三人分别对视了一眼,将自己先前抵达这里时看到的画面以“通感"的方式共享给了三人。三人眼前顿时出现了羚酒的视角,看见了她先前所见一一在羚酒的视角中,当时她站在甬道里。
前方右侧墙边靠坐着那具尸体,尸体的右手边是那片白色粉末,黑金侧躺在粉末中,再往前就是甬道尽头、那块半球形的石壁。随着羚酒走近尸体、低头去看,尸体靠近粉末那边的血泊出现在视野里,而在那暗红色的血泊上,已然有了斑斑点点的白色粉末存在。一一通感到此结束。
三人眼前恢复如常。
得到确切画面,黎墨生完全确定了方才的想法:“我们把顺序弄反了,这些粉末不是他死前撒的,而是他被割喉在先,粉末落下在后。”羚酒几人一听,再一看那血泊上的粉末,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一一血泊上的粉末就像是红豆粥上撒了白糖,须得先有粥,白糖才能撒上去,否则白糖就将被粥覆盖,或者拦住粥的漫延路径。“没错,"云陆附和道,“而且这些粉末几乎没有往血泊下渗,说明撒上去的时候血液已经凝固,而这么大的出血量,想凝固至少也要几分钟的时间。”这也就是说,粉末落下的时候,这人至少也已经死了好几分钟了。“还有,"黎元回忆着羚酒传来的画面,分析道,“当时黑金身上的粉末也不对,按照那种覆盖程度和角度,粉末不像是从前面撒过去的,更像是从头顶罩下来的。”
说着,他想到什么般,抬头往上看去。
其余人也纷纷抬起头,看向了甬道顶端。
不消片刻,羚酒便率先站起身:“那里。”另外几人也都看见了一一就在那片粉末的正上方,有一块石砖的砖缝里嵌着些许白色粉末,很可能就是落下粉末的地方。阿多尼斯整理道:“所以正确的顺序应该是一一这个人先死在了这里,然后黑金才到了这个位置,被头顶掉下的粉末袭击、晕了过去。”“对。“黎墨生道。
就在这时,甬道尽头忽然震动了一下。
几人一惊,唰地转头看去一一
只见甬道尽头处的那块半球状石壁,竞忽然开始转动了起来!原本在那附近摸索的A组队员们慌忙退开几步,皆是惊疑不定。黎墨生几人也牢牢盯住了那处,目光警惕而戒备。那半球转动的方向是往左,整个过程几近无声,只能听见微许石块摩擦的声响。
当它转动了约莫三十度后,众人已然能够看出,这石壁真的是半球状,而不是一个圆球只露了一半。
等它转到接近六十度,所有人都是一愣。
因为他们透过转出的空隙,不仅看见了对面的光亮,还和另外一帮人对上了视线!
“老板一-?!“对面的人手里拿着还在喷水的冲洗工具,跟甬道里的人面面相觑。
黎墨生一看他们周围的环境,顿时诧异,唰地扭头看向了那个半球体一一恰在这时,旋转了九十度的半球体“咔哒″停下,而在它侧露出的球心里,赫然是那座神母金像!
刹那间,黎墨生什么都明白了一一
难怪他和唐宁没能在石窟的金像周围找到机关暗道,因为机关暗道并不在石窟里,而是整个石窟连同周围石壁,整体是一扇暗门!这暗门似乎只能旋转九十度,到了九十度就稳稳停下,整个石窟朝向右侧,露出了右边半条路。
外头就是那间摆放着石床的密室,阿川那帮手下正在密室里冲洗着满地的粉末。
黎墨生等人走到门边,示意对面那帮手下继续忙自己的,而后转头看向A组几人:“你们是怎么打开的?”
A组组长也不知情,闻言看向几个组员。
其中一个组员弱弱举手:“好像是我……我就随便拍了两下。”说着,他走到甬道石壁边,抬手演示般地“啪啪”拍了两下墙。下一秒,就见那半球型的石窟一个震动,竟开始缓缓往右旋转,像是要转回原位。
几人连忙退回甬道里,以免挡住暗门。
阿多尼斯稀奇道:“声控的?”
那组员拍的地方既没有什么凸起,也没因拍击而出现任何凹陷,看上去就只是拍出了两下声音而已。
“也有可能是压力感应。"羚酒道。
说话间,暗门已经快要闭合。
就在这时,身后甬道上方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脆响。众人霎时回头看去。
只见顶上那块石砖陡然一翻,“噗”地落下一堆白色粉末,正砸在原本那片粉末之上!
黎墨生几人当即后撤两步,以免被粉末扩散波及。与此同时,身后的石窟暗门彻底闭合一一
轰隆!
这声巨响一出,黎墨生登时心中雪亮。
其他人也瞬间联想到了什么。
羚酒道:“之前你说在上面听到的响声,是不是就是这个?”“对,”黎墨生蹙眉道,“难怪当时是先听见了黑金的叫声,然后才是这声响动。”
现在看来,当时这里发生的事已经基本可以还原了一一当时牧戚和黑金开启了这扇暗门,进入后,暗门开始闭合,黑金被顶上掉下的粉末攻击、发出那声惨叫,紧接着暗门闭合,传出了那声轰隆巨响。还原到这里,黎墨生眸光凝重,面色更加难看了几分。不止是他,黎元和阿多尼斯也是如此。
因为三人同时想到了一个问题一一
在这段还原里,有两个关键节点,一个是“开启暗门”,一个是“关闭暗门”。不管这扇暗门的触发方式是声控还是压力感应,都需要有人来操作。排除还有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完成这两道操作的要么是牧戚,要么是那个陈家人。
而即便“开启暗门"的是那个陈家人,“关闭暗门"的也一定不是。因为按照刚才的尝试,关门机关触发十来秒后,上方粉末就会落下,而粉末落下的时候,那个陈家人已经死了至少好几分钟了。所以,这暗门十有八九就是牧戚自己关的,而他并没有被粉末所伤,关门后,他就任凭黑金晕倒在粉末里,自行离开了甬道。然后他去哪儿了呢?
是沿着西边那条路离开了这里,还是去了那间粉末池?时至此刻,牧戚身上的疑点一再叠加,黎墨生三人已经无法再用“证据不确凿”来为他开脱了。
眼看羚酒和云陆还没有想到此节,阿多尼斯直接将先前黎元对那桶水用途的猜测告诉了他们。
羚酒和云陆也不是傻的,得知那条思路后,再一想这甬道里发生的事,羚酒忍不住冒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他…难不成和陈家人是一伙的?”黎墨生三人没有答话,但心中已然将这视为了最大的可能。别的不说,单就当初他和云陆一起被关押、凭借一条地道带云陆逃出来,这过程现在想来,也实在是太轻易了些。
而正是因为“他和云陆一样被抓”,后来又“救了云陆”,所以这么久以来,都无人对他设防,而是先入为主地将他视为了同盟。然而眼下事已至此。
即便确定了牧戚的嫌疑,其实对现状也无甚改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