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记(1 / 1)

消失的画中人 林暮烟 2581 字 1个月前

第48章胎记

黎墨生诧异,低头再度看向那胎记,心中甚至有些荒谬之感。要说胎记可能很多人都有,但两个一模一样的胎记却并不多见,况且还是相隔三千年、都与他们扯上过关系的两个人,巧合的概率能有多大?再一想,那男孩当初送的蝴蝶,就让唐宁产生过灼痛感,而陈申他们用的白色粉末也有一样的效果。

那么,那蝴蝶的材质会不会就是那种白色粉末的原石?如此一来,这两个一模一样的胎记又意味着什么?从刚才开始,羚酒和云陆他们就像被隔绝在了世界之外,听得云里雾里,此时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说的是谁啊?”唐宁跟他们简单解释了几句。

听到她说的居然是一个三千年前的人,羚酒和云陆也是错愕万分,齐齐看向了黎墨生手中那截手腕。

因为羚酒离得稍近,那红色胎记在她眼中是一个完整的闪电形,而云陆离得稍远,角度也偏,只能看见胎记上端约莫二分之一的尖角。然而,就是因为这个刁钻的角度,当他看到那个红色尖角时,脑中突然闪过了某个记忆碎片一一

他因灼痛而跪倒在地,模糊不清的视线里,女人从另一人背上跳下,走到了他面前,在他即将昏厥、往前栽倒时,朝他伸出了手……碎片倏忽而过,云陆蓦地睁大了双眼。

下一秒,他仿佛想到了什么,骤然转身、,瞬移到了另一边陈戌的尸体旁,像是急于验证什么般,将他的手腕抓了起来。几人都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视线刷刷跟随过去。紧接着,他们就在他抓起的那截手腕上,赫然看见了另一个闪电胎记!“他也有?“羚酒震惊不已,瞬间闪到了云陆旁边,看向那胎记,随即忽然反应过来,奇怪地看向云陆,“你怎么会想到他也有?”云陆看着那胎记,眉头紧锁:“因为我刚才突然想起,那晚的第三个女人身上,好像也有这个胎记。”

唐宁纳罕:“可你不是说第三个人你不记得了么?”云陆道:“我确实没看见她的脸,她从另一人背上跳下来的时候,我已跪地了,只能看见她的下半身。但我往前栽倒的时候,她伸手过来接我,我隐约记得,那截手腕的袖子前面,露出过一个红色的尖角。”说着,他将陈戌那个胎记捂住一半,只露出上端约莫二分之一的尖角,转向几人:“大概就是这样,我当时的意识太模糊了,也分辨不出那是什么,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尖角如果全部露出来,应该就是这样一个闪电。”事情变得越来越诡异了。

原本发现陈申的胎记和那孩子一样,唐宁还萌生过“这也许就是那孩子,他一直活到了现在"之类的猜测,结果现在发现陈戌也有,而那第三个女绑匪很可能也有,那这胎记到底是什么?组织记号?牧戚之前一直抱臂站在一旁听他们说,此时终于像是找到了杠点般,狐疑地眯眼抬了抬下巴:“我说,你们怎么就知道这是胎记?”他闲走两步到陈戌尸体边,搓了搓那红色闪电:“说不定是个纹身呢?那些口口不都爱在身上纹个龙虎什么的?他们这伙人纹个闪电也不稀奇吧?”坦白说,要相信一帮人纹了同样的纹身,比相信一帮人长了同样的胎记要容易得多,因为这的确更常见,也更合理。所以听他这么说,其他几人再看向那闪电,还真有些拿不准了。“要确认也不难,"云陆道,“胎记通常是皮肤组织分化异常导致,而纹身是人工注入染料,只要检验一下色素成分就能区分出来。”说完,还没等几人反应,他低头在陈戌手腕上的胎记周围划拉了几下,然后一掀一撕,直接将那块皮肤剥了下来!

其余几人:…?”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块皮肤被云陆拎起在了手上,然后目光缓缓往下,又落在了尸体手腕那片被剥了皮的皮下组织上。虽然尸体血液早已凝固,没搞出什么血迹,但那么大一块皮直接没了,瞎子都能看出来。

牧戚简直气笑了,指着那伤口:“等会方再来进来,我们怎么交代?”云陆闻言,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右手抬起悬空、覆在那块伤口上,几秒后,当他将手挪开时,那块伤口已然消失无踪,竞是生出了新的皮肤!云陆淡淡抬起眼,眼中仿佛在说“这样不就行了?”唐宁这才想起,云陆的天赋是修复、治愈,然而第一次亲眼看见,还是颇为新奇。

其余几人看到这一幕,倒是放下了心来,先前他们震惊的是他二话不说就剥皮的举动,现在看到他已经收拾好残局,倒也没什么可在意的了。羚酒看着云陆手里那张皮,多少还是有些哭笑不得,转身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往外探出了脑袋。

门外,方再来原本靠在墙上跟庄文聊天,一看她探出头,直起身道:“怎么,完事儿了?”

羚酒微笑:“请问,有密封袋吗?”

方再来一愣,随即猜到:“哦,你们是要收集毛发什么的化验是吧?”羚酒尴尬地笑着眨眨眼:……没错。”

“行,那我去拿点儿,"方再来爽快道,“要几个?”羚酒果断翘起食中二指:“两个就行。”

没过一会儿,方再来就拿来了两个透明密封袋,交给了羚酒,羚酒接过一点头:“多谢。”

她缩回太平间里,转身就见云陆已经将陈申那块皮肤也剥了下来,此时一手拎着一张皮,跟个变态杀人狂似的。

羚酒乐不可支,一手捏开一个密封袋,走过去接下了那两张皮,分别密封好。

时至此刻,他们在太平间里待的时间已经够久了,殡仪馆也快到上班时间,不宜久留。

几人再度确认了一下陈申和陈戌身上不再有其他有用的痕迹,这便将白布重新盖上,抽屉推回关好,出了太平间。

“好了?“方再来见他们出来,过去推开太平间的门看了一眼,见抽屉都已经归位,便也放心地关上了门。

“老板,怎么样?“庄文关心道。

黎墨生先没回答他,而是看向方再来:“你之前说遗体会等公告期结束再火化?”

“对,"方再来点头道,“公告期两个月,期间只要没人来认领、要求提前火化什么的,就是两个月后火化。”

黎墨生点点头,没在他面前多说什么,只再次简单道了谢,几人便在他的陪同下出了殡仪馆。

直到方再来道别回去值班后,黎墨生才转向庄文:“两件事。”他吩咐道:“第一是查查这两人住址,也就是他们服毒的地方,查到后收集一下周围的监控,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最近的行动轨迹。”庄文认真听着,也不问原因,只一边牢记一边点头。“第二件事,"黎墨生冲着接待大厅抬了抬下巴,“好好犒劳犒劳你这位朋友,不管是红包、送礼还是请客,账单算我的。”庄文一听,喜笑颜开,立刻并腿立正:“好的老板!”大

与此同时。

钟灵东郊,云栖古村落。

这里依山傍水、薄雾缭绕,是钟灵范围内唯一留存的古建筑群,白墙黑瓦,屋宅百余。

有传言说,这里住的都是古代大家族后裔,当中甚至不乏王侯将相,但却很少有人知道,其实这里所有古宅只是明面上分属不同人,实际上却都属于同一家。

薄雾之下,古宅院中。

一棵百年银杏树底,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坐在板凳上,伴着秋风里簌簌飘落的金色树叶,正悉心缝补着手里的衣物。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老婆婆抬头看去,看清进来的两男一女后,她起身放下衣物,迎上去朝三人微微弯腰行了个礼。

三人中为首的是陈松怀,后面跟着的一个是陈岩,另一个是陈西。陈松怀笑容和煦,态度温和:“都还好么?”老婆婆不会说话,闻言只缓缓点点头,而后便佝偻着身子,领着三人穿过前院和厅堂,往后院行去。

步入后院,前方是后堂,周围是几间厢房。院子角落里蹲着两个三五岁的孩子,不知是在捉虫还是玩泥巴。见有人进来,大一点的那个站起身,开心地朝老婆婆招呼:“婆婆!”老婆婆先是一愣,像是没料到他们在这里,随即才扯出一个笑来,朝他摆摆手,示意他们去别处玩。

那孩子也很是乖巧,看到那个手势,立刻点点头,拉起地上小的那个,就噔噔噔往偏院的方向跑去。

老婆婆像是松了口气,收回目光,却瞥见陈松怀的视线也刚从那俩孩子的方向收回,撞上她的视线,朝她温和一笑。老婆婆却像是被烫着般,匆匆垂下眼,低头继续领着他们往前走。前方就是面积最大的后堂。

隔着老远,就已经能听见里面隐约传来的咿咿呀呀的声音。老婆婆领他们走到门前,伸手推开门。

放眼望去,只见整个后堂里,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婴儿床,总数足有五六十,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小婴儿,而那咿咿呀呀的声音正是从这些婴儿口中发出的。

堂中还有两名护工模样的人,正在婴儿床间照料孩子。见陈松怀前来,他们熟门熟路般放下手里正在做的事,颔首冲他见礼后,暂时退到了门外,和老婆婆一起候在了门边。陈松怀领着陈岩和陈酉走进堂,不紧不慢地在婴儿床间穿行,目光闲闲从每个婴儿脸上扫过。

行至某张床前,他看见一个蹬着手脚、格外精神的婴儿,他稍稍停留了一下,指背敲了两下床栏:“这个。”

陈岩和陈酉点点头,心中记下床号。

陈松怀便继续往前走去,不消片刻,又见一个婴儿咬着手指咯咯笑、眼睛大而有神,便再度敲了敲床栏:“还有这个。”陈岩和陈酉再度记下。

陈松怀继续往前走。

直到几十个婴儿床全部看完,似乎再没找到更合适的,他才回身道:“就那两个吧,看着还挺精神。”

陈岩和陈酉于是不再耽搁,分别走回到那两个婴儿床边,弯腰将婴儿抱起,然后便跟着陈松怀往外走去。

两名护工见他们出来,欠身颔首,随后重新走进堂中、关上了门。老婆婆则跟三人,一起原路返回。

像是碍于老婆婆行动迟缓,陈松怀的脚步放得十分缓慢,后面的陈岩和陈西便也只得跟着放慢,走得如同散步。

然而,这种缓慢对于老婆婆来说却并不像是照顾,倒更像是一种被拉长的、忐忑的折磨。

好在,陈松怀一路上也并没有说什么。

直到回到前院那棵银杏树下,他看着满地金色落叶间那只破旧的小凳子,才开口道:“天凉了,院子里风大,你也注意点身子。”老婆婆讷讷点了点头。

陈松怀便再未停留,带着陈岩和陈酉往院外走去。行出院门,拐上青石板路,两侧是潺潺流水的沟渠,渠中有水车吱呀作响。陈岩低头看了看手里婴儿,似是有什么话憋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爸,那院子里不是有两个大的么?干嘛还挑这么小的,路都不会走,养起来多费劲啊?”

陈松怀脚步未停,只回头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块难雕的朽木,明明没说话,却让陈岩心虚地眨了眨眼,不敢再作声。

陈西倒像是理解陈松怀的考量,但也没给陈岩解释,只笑着解围道:“二哥想法就是比较直,没那么多弯弯绕。不过他倒是提醒我了。”说着,她面色严肃了几分,跟陈松怀请示道:“那两个大的看着都已经到记事的年纪了,就算不用,也该处理了吧?”陈松怀不紧不慢地走出几步,这才低低“嗯"了一声:“交给你了。”说罢,他又补充道:“处理的时候,避着点孙婆婆。”陈西意会,颔首:“明白。”

三人行过一段石板路,转了个弯,一座门庭高挑的大宅出现在眼前。这便是整个古村落正中心最大的主宅,也就是先前陈松怀口中的陈家老宅。三人步入大门。

院里洒扫的少年握着扫帚跟他们打招呼,周围回廊下也有人经过,看着陈岩和陈酉手里的孩子,似乎都习以为常,没表现出什么意外或好奇。往前穿过前堂,进入中院。

从这里开始就已是内宅。

也是从这里开始,闲杂人等都不再能随便进入,能进的都是陈家的嫡系。三人一路穿过花园、中堂、后院,最终踏上几级台阶,走进了老宅最深处的后堂。

进去后,陈酉顺手关上门。

陈松怀穿过堂中两侧桌椅,走到正中的巨幅挂画之前,将挂画卷上,便有一道暗门出现在了眼前。

陈松怀随手一拧旁边花盆架上的花瓶,暗门发出一阵轻微轰隆声,缩进墙里,继而往旁边挪开,露出一条黑洞洞的、向下的石阶。下一秒,石阶两侧高悬的灯盏依次亮起。

三人顺着石阶往下,走到底后,沿着甬道继续向前,约莫几十米后,甬道尽头出现了一块宽敞的地下密室。

那是一个圆形的密室。

最前方有个巨大的、凹陷进去的石窟,里面供着一尊金像,姿态能看出是位袖带缭绕、翩然欲飞的女子,面部却没有雕出五官,只是一个平面。石窟下方有座金碧辉煌的供台,贡品一应俱全,其下设立蒲团。而在供台对面,摆放着两张石床,每张石床前方还有一根石柱,顶端凹陷呈托盘状,像是为了盛放东西所用。

走进密室后,陈松怀领着两人走到供台前,取了三支香点燃,而后退回蒲团跪了下去。

陈岩和陈酉也抱着婴儿,跪在了侧后方。

“谢神母庇佑,"陈松怀恭敬秉香,“愿先祖万古长青,愿后嗣生生不息。”说罢,他弯腰俯首,陈岩和陈酉也同时深深拜下。拜完,三人起身。

陈松怀将香插进香炉里,这才像是完成了什么必须的步骤般,回头示意两人将婴儿分别放上两张石床。

陈松怀拉开供台下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两只绣着不同记号的扁平锦盒,将他们分别放在两张石床前的石柱顶端,将两个锦盒掀了开来。两只锦盒里都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石英,被密室昏红的光影染上些许红晕。到这一步,所有的准备全部完成。

陈松怀再没耽搁,对两人道:“开始吧。”陈岩和陈西一点头。

下一秒,两人的手便分别捂在了两个婴儿的口鼻上。婴儿受到惊吓,手足立刻乱蹬乱舞起来,但在两个成年人的巨大力道之下,根本只是眦呼撼树,连点水花都掀不起。没过多久,婴儿的挣扎渐渐变得微弱,直至彻底停歇。陈松怀抬腕看了一眼表,又数了几十秒后,才抬了抬下巴:“行了。”陈岩和陈酉松开手,手掌下的婴儿已然窒息而亡,而两人却似乎见怪不怪,只是捉起婴儿的手臂,将他们衣袖捋上去、露出了手腕来。陈松怀也走到了两张石床之间,垂眸看向那两段藕节似的、胖乎乎的白嫩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