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陵园
四十分钟后。
车子拐进松鹤陵园大门,顺着指示开到了殡仪馆那边的停车场。这会儿天还没亮,殡仪馆那栋建筑亮着灯,门口旁边蹲着俩年轻小伙子,逆着光,正有一搭没一点地聊着天。
其中一个正是庄文,另一个则是他口中那位在殡仪馆工作的朋友方再来,两人相熟已久,却也挺久没见,见了面聊的话题还挺多。正聊着,庄文瞥见停车场那边的车灯,赶忙捅了捅朋友:“来了来了!“两人顿时起身,方再来好奇看去,远远便见那车灯熄灭,紧接着,车上的人开门下了车。
刚一看清那几人身形样貌,方再来就是眼前一亮:“曜!”下车的五人风格各异,却个个惊为天人,气质超凡。长发女像仙子,短发女像精灵,长发男像仙侠男主,痞里痞气的那个像纨绔少爷,最前面那个更是像画里走出的男神。路灯光晕之下,那几人一同走来,画面冲击简直不要太强,不知道的还以为误入了什么电影节红毯。
方再来看得眼都直了,末了才用手肘捅了捅庄文,偏头低声:“哪个是你老板?”
“最高的那个,"庄文也偏头回了一句,这便迈下台阶迎了过去,“老板!”走到黎墨生面前,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被旁边唐宁吸引,礼貌招呼道:“唐小姐。”
这还是他第一次面见唐宁,想着不久前老板还让他查她的资料,这会儿居然就已经熟识,凌晨五点还一起行动,真是不得不佩服老板行动的效率。方再来啧啧称奇,还是第一次见活的首富,稀罕得很,也跟着三两步下了台阶,迎到了黎墨生面前,主动伸手招呼道:“你好你好,我是小庄朋友,方再来,你可以叫我小方,也可以叫我再来。”黎墨生伸手一握:“麻烦了。”
羚酒听到这名字,再一看这地点,莫名被戳中了诡异的笑点,不合时宜地有点想笑,好容易才抿嘴压住了。
牧戚就没那么有顾虑了,直接笑了一声:“你这名字挺别致啊。”“是吧?"方再来大大咧咧一笑,“客户也都这么说。”说罢,他转身招呼几人跟上,将几人往接待大厅领去。黎墨生转向庄文:“怎么样?”
庄文边走边道:“遗体已经送来了,小方也打听过了,两人死亡时间都是今天凌晨,死因都是在家里服毒自杀。”
“在家里?"唐宁有些疑惑,“那怎么是从医院送来的?”通常人在家里过世,要么是医院上门确认死亡后转送殡仪馆,要么是警方上门排除他杀后转送殡仪馆,很少需要再从医院过一遭。“这你还真问到点子上了,"方再来一听这问题,居然有点来劲,“我打听的时候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俩人自己打了急救电话,说他们刚服完毒,准备死了,让医院上门收尸,结果急救车到的时候发现还没死,就赶紧拉去医院抢救呗,结果呢,又没救成,所以一”
他双手一摊嘴一抿,表示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十分一言难尽。别说他听得一愣一愣了,唐宁几人听着,表情也是一个赛一个古怪。原本他们几乎都判定,这俩人是被灭口的了,结果这么一听,俩人难不成还真是主动自杀?这什么邪-教画风?
说话间,几人已经进了接待大厅。
这会儿还没到上班时间,柜台里没人。
方再来领着他们到柜台前,探身进去拿了两张表格出来,递给几人:“这是他俩的信息,你们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黎墨生接过表格,几人凑在一起看了起来,发现那两人都姓陈,分别叫陈申、陈戌,但却并没有任何亲缘关系,而是两个看似并不相干的孤儿。“孤儿?“云陆狐疑,“这关系撇清得也太明显了吧?”这一点确实明显,不过暂时还不是重点。
黎墨生看完表格,见上面没有其他信息,抬头问道:“他们还有什么熟人或者朋友么?”
“没了,"庄文道,“他们没上过学,没工作,也没个同学同事什么的,所以现在遗体都没人管,就等着公告期一过直接火化了。”黎墨生颔首,看向方再来:“遗体能看么?”其实就算他说不能,几人也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去看,只不过现在有现成的人脉,能简单直接当然最好。
“看呗,"方再来答得无所谓,“反正来都来了?”说着,他就爽快地从柜台里摸出钥匙,带着几人往太平间的方向走去,结果走出几步,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回头道:“哦,不过这俩人的死状可不怎么好看啊,你们得有个心理准备。”
几人点了点头,心心中都是波澜不惊。
他们少说也有横跨千万年的经历,这千万年里杀戮、战争、天灾、人祸数不胜数,他们别的见得不多,尸体一定多,甚至连自己的尸体都见过,什么惨状都不在话下。
然而,他们是不怕,可有人怕。
庄文一听这话,脚步硬生生顿了一下,被方再来敏锐地捕捉到了,有点稀奇:“干嘛,你害怕?”
前方几人齐齐回头看向他。
庄文迎上他们的视线,莫名就有种不能给老板丢脸的倔强,眨巴眨巴眼:“不、不怕啊。”
几人看破般笑了一下。
方再来也没多说,继续领着他们往前走去,直到走到太平间门口,用钥匙打开锁,他才故意使坏般扭头笑着看向庄文:“你真要进去?”庄文咽了口唾沫,刚要硬着头皮强撑到底,就听黎墨生道:“你在外面等着吧,出来再说。”
庄文心心中长松了口气,表面上却如同服从命令般一本正经一点头:“好的老板。”
方再来又是一笑,推开门、掀开隔温帘,领着几人走进了太平间。太平间里的灯自动亮起,四面靠墙的停尸柜发出冷冻设备隐隐的嗡嗡声。由于那两具尸体刚刚送来不久,位置还记得很清,方再来直接带他们走到一面停尸柜前,拉出了两个抽屉。
“就是这两个了,"方再来冲抽屉里被白布盖着的两具尸体抬抬下巴,“你们看吧,我出去陪他,看完叫我就行。”
几人点点头,冲他道了声谢,目送他转身离开后,聚到两个抽屉边,掀开了白布。
不怪方再来会说这两人死状不好看,白布刚一掀开,几人就感受到了那画面的冲击力。
因是中毒而死,两人整张脸和嘴唇都是紫绀色,面部表情十分狰狞,像是因机体缺氧而中枢神经紊乱、肌肉痉挛错位,连带着五官都扭曲了起来,若不是尸体经过清理,恐怕口鼻处都会残留白沫、鼻涕或者口水。“啧,"牧戚蹙眉嫌弃道,“不是我说,现在就算把画像拿出来对比,也看不出就是他俩吧?”
别说他看不出了,就连见过真人的云陆,都没能在这两张脸上找到记忆中的影子,活像是在看两个青面獠牙的恶鬼。“还是看得出的。”
唐宁盯着眼前尸体那张脸,伸出手去,像是要去触碰。结果还没碰到,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她的指尖与那张脸隔了开来:“脏,别碰。”
唐宁一愣,转头看向黎墨生,不由失笑:“我没要碰,就是指一下。”黎墨生这才收回了手。
唐宁重新看向尸体,隔空指着那人脸上部位道:“他们虽然肌肉扭曲了,但是头骨形状、脸型轮廓、眉骨、鼻梁,还有耳廓这些地方,其实都不会变,只要剔除扭曲的部分,再忽略一下肤色,就能对比出,这两人确实就是画像里那两个。”
说罢,她分别指了一下近处和远处的尸体:“这个是陈申,那个是陈戌。”她说得好像很简单,但几人听后,尝试再去看那两张脸,根本想象不出要怎么“剔除”,怎么“忽略”。
云陆作为一个有医者经历的人,倒是能意会一点,但实操起来还是天方夜谭。
“行吧,"牧戚虽然想象无果,却也无甚所谓,“那现在能确定的是,我们要找的人确实死了,那这俩尸体也就没什么好看的了呗,反正死都死了?除了能确定他们是中毒死的,还能看出啥?”
羚酒和云陆的想法跟他差不多,觉得来看尸体的目的无非就是确认一下这两人的身份,如今既然已经确定,再对着这两张脸发呆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了。唐宁和黎墨生没有说话。
片刻后,唐宁忽然伸手将面前陈申的抽屉又往外拉了一段,另一只手直接把尸体上的白布完全掀了下来。
这一下,再不止是脸,陈申的整个尸体都展现了出来。“你要干嘛?"羚酒疑惑道。
“来都来了,"唐宁借用了方再来的话,随手将白布扔到一旁,“不如就看得仔细点,虽然急救电话是他们自己打的,但也不排除是有人在旁边胁迫,如果怡好还发生过挣扎打斗,说不定身上会留下点痕迹呢?”虽然她没有类似的经验,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影视剧里不是常有“从死者身上找到凶手生物检材"之类的剧情,眼下这情形,也不是不能借鉴一下听她这么说,另外三人也没再闲着。
羚酒走到陈戌尸体那边,也将抽屉拉开,把白布彻底掀了下来。同样是因为中毒,两人尸体从耳垂位置开始呈现出樱红色,枕部和体侧有大量的鲜红色尸斑,再加上两具尸体都是口口,放眼看去观感实在是不怎么舒适但唐宁并没有在意这些,绕到陈申尸体脚部的位置,一边凑近查看一边道:“主要就是看看手指、脚趾的指缝这些位置吧,其他地方好像也太不容易残留什么人体组织。”
见她从下往上看,黎墨生便从头开始往下。而另外三人则负责起了陈戌的尸体,羚酒从头,云陆从脚,牧戚抱臂站在一旁,只用视线随便扫着。
几人观察得都还算仔细,几乎是一寸一寸看过去。唐宁看完了十根脚趾的指缝,又继续往上,顺着腿部看了上去。及至手部的位置时,因为手指不像脚趾那样往上竖起,不太好观察,唐宁下意识就想把陈申的手抓起来,却不料被抢先了一步,黎墨生已经抓起了那只手唐宁仰头和他对视了一眼,黎墨生用眼神示意她可以这么看,唐宁便又低下头去,就着他抓起的角度观察了起来。
陈申的指甲修剪得还算整齐,呈现淡淡的青紫色,指缝里也很是干净,几乎连点灰尘都没有。
依次观察完五根手指,唐宁正准备直起身去看另一边,黎墨生已经将那只手放下,探身抓过对面那只,直接拽了过来。唐宁于是没再起身,直接看向了那只手。
谁知,视线才刚刚扫过去,她就愣了一下。因为方向不同,这只手不再是手背朝上,而是手心面朝唐宁,也正因如此,尸体的手腕内侧也朝向了她。
而就在那内侧的手腕之上,赫然有着一个暗红色的闪电形胎记!唐宁诧异非常,直接起身绕到了另一边。
“怎么了?"黎墨生不解其意。
唐宁没顾上回答,从黎墨生手中将那只手拉了过来,低头看去。而从这个角度,那个红色闪电印记更为完整清晰,几乎与她记忆中的两个画面完全重合一一
浮江城小巷里,脏兮兮的男孩手托蝴蝶,而他布满伤痕的手腕上,有着一个暗红色的闪电形胎记。
夕阳中的卧房里,少年将贺礼的匣子放在妆台上,衣袖滑下露出白皙手腕,腕上再度露出了那个暗红色的闪电形胎记。唐宁几乎有些难以置信,眉头因为疑惑而深深皱了起来。看见唐宁的反应,黎墨生自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立刻绕去了她身边。羚酒三人不明所以,也纳闷地围了过来:“怎么了?有发现?”唐宁捉着那截手腕,抬眼看向黎墨生:“你对这胎记有印象吗?”黎墨生将手腕拉过来,仔细辨认、回忆了一番,却还是蹙眉摇了摇头:“没有,你是在哪见过吗?”
唐宁先是意外,随即想起那两段记忆都是她的视角,而黎墨生从旁观视角,恐怕根本就看不见手腕的角度。
这么一想,她只得解释道:“就是送我蝴蝶的那个孩子,后来成婚那天他还来送过贺礼,你记得吗?”
她这么一说,黎墨生当即点了点头:“他怎么了?”唐宁道:“他的手腕上也有这样一个胎记,形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