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化验
与此同时。
钟灵开发区,某研究所内。
走廊里,唐宁和黎墨生坐在靠墙的椅子上,黑金安静地趴在二人脚边,时不时舔舔爪子。
而在二人侧前方,羚酒正顶着肩头的阿环,略显不安地来回走动,眉目之间暗含焦急。
“为什么还没好?"她看向前方紧闭的实验室大门,“不是说很快就能出结果么?″
凌晨下山之后,他们先是沿途寻找了一下可能存在的公用、非公用摄像头,想借此来寻找云陆的踪迹,却发现最近的一处探头也在十几公里外,根本无法直接拍到上下山的车辆。
而如果想将附近所有监控画面集合、筛选可疑车辆,一来工作量大,二来像交通探头那样的资料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调取的。于是,黎墨生干脆一个电话打给了庄文,让他想办法先去搜集,而他和唐宁几人则带着白色粉末回到了钟灵,来到了这家私人研究所。这家研究所是黎元推荐的,据说负责人与他是老相识,合作多年,专业性强又信得过,用来检测白色粉末再合适不过。此时此刻,距离他们把粉末样本交给研究员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而这长久的等待,终于令心系云陆安危的羚酒有些按捺不住了。唐宁可以理解她的焦急,只是此刻监控那边还没有眉目,他们所能追查的也只有粉末这条线,所以哪怕心急,也只有继续等下去。思及此,她站起身走到羚酒身边,打算安抚她先坐下再等等。就在这时,前方的实验室大门忽然"咔哒”一声被拧开,一位穿着白大补的研究员走了出来。
三人眸光一亮,立刻迎了过去:“怎么样?”这位研究员是黎元口中那位“老相识"的儿子,名叫季清明。季清明一边摘下口罩,一边走向不远处的办公室:“进去说吧。”三人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季清明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示意几人随便落座,而后开口的第一句不是给出答案,反倒是一句疑问:“你们之前为什么会说,这种粉末可能有腐蚀性?先前黎墨生将粉末交给他时,曾提醒他这种粉末可能具有腐蚀性,操作时需要当心。
而他也十分听劝,化验样本的过程中慎之又慎,避免了一切接触。结果化验到最后,他却发现自己的谨慎毫无必要,而黎墨生那句提醒也着实有些多余。
听他这么问,黎墨生当即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它没有任何腐蚀性?”
季清明点点头:“对,从它的成分来看,它并不具备产生腐蚀性的可能,如果不是要严格遵守操作规范,甚至直接徒手接触也不会有问题。”闻言,唐宁三人悄然对视一眼,心中都确定了先前的推测一一这种粉末的腐蚀性只对灵体生效,而对人类或者其他生物并无作用。季清明敏锐地捕捉到了三人眼神的交汇,瞬间猜到这当中恐怕有隐情。与此同时,他也想起了父亲先前交代的话一一对方身份神秘,合作时只需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不要乱打听。
思及此,即便他出于职业病,很想知道他们为何会认为那粉末有腐蚀性,却还是强行按捺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没再追问下去。“所以它到底是什么?"羚酒问道。
季清明拉回思绪,打开从实验室带出的记录表,摊开展示给了三人,指着上面的一行化学式道:“它的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SiO2),也就是一种无机化物,根据原子排列的不同可以分为晶态和非晶态。除此之外还掺杂一些微量的杂质元素,比如铁(Fe)、钛(Ti)、铝(AI)等等。”三人看向表格,只见上面满是手写的分析记录和化学式,而那龙飞凤舞的字迹,简直和医院老医生开的药方有得一拼。但季清明并未在意这些,继续解释道:“经过我对它纯度的检测、对粉末颗粒的放大观察,还有对熔点是否恒定的测试,最终得出,这种粉末应该是由天然矿物研磨而成,而这种矿物中二氧化硅的含量又超过了98.5%,所以如果我判断没错的话,这种粉末在未经研磨之前应该是一-石英。”“石英?"唐宁三人蹙眉,都有些意外。
季清明以为他们不知道石英是什么,随手在办公桌上的电脑键盘上敲了几下,而后将屏幕转向了三人:“喏,就是这个。”三人的目光落在了屏幕上,只见屏幕中是被搜出的一张石英图片一一整体形如珊瑚,每一根楼柱都如同冰凌,规则而透明。三人看着图片,仿佛当真是在观察。
但季清明不知道的是,他们刚才的反应其实并不是对石英这种物质有什么疑问。
黎墨生和羚酒之所以意外,是因为在他们成千上万年的经历中,多多少少都曾与石英或石英制品有过接触,但却从未发生过被石英或其制品伤害到的情况而唐宁意外则是因为,“石英”这个答案实在是太普通也太常见了,与她先前对这粉末的预判大相径庭。
正在三人各有所思之时。
与他们一同看着屏幕的季清明却又忽然“嘶"了一声,饶有兴趣地冒出了一句:“不过这种石英的产地有点意思。”
“怎么说?"三人立刻被吸引了注意。
季清明再次拿过记录表,指着那些化学式后的一串字符道:“我在化验的过程里发现了一种罕见的微生物,应该是在这种石英表面残留的,叫做太古蓝藻。蓝藻你们都知道吧?就是经常报道说哪片水域又蓝藻爆发了那种。”三人点了点头,虽然他们都不是什么生物学专家,但只要但凡听过点水污染方面的新闻,都不会对这个名词感到陌生。季清明继续道:“这种太古蓝藻就是蓝藻的一种,名字前面之所以有′太古’二字,是因为它算得上是现存蓝藻的祖先,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十多亿年前的太古时期。”
唐宁三人默然颔首,听出了他这番话似乎不仅是在科普,也是在铺垫。果然,在这段科普结束之后,季清明终于说到了重点:“但你们想想看,同为蓝藻,为什么太古蓝藻没有和现存蓝藻一样进化,而是保留了最原始的性状呢?″
这话问得简直像是老师在给学生上课。
三人稍怔,当真顺着他的提问思考了起来。季清明也没有吊胃口的意思,直接揭晓了答案:“因为它们生长在高纬度、高海拔、长期与世隔绝的雪山湖泊中,周边环境与外部大环境长久割裂,厂乎形成了独立的生态系统,也就导致了其内部生物进化、迭代的缓慢。”说到这里,他忽然将屁股下的转椅一转,拿起桌上的红色记号笔,起身走到了墙上的地图边:"而在我国境内,唯一有可能符合太古蓝藻生存要求的区域就是一一”
他抬笔随意一绕,在北部国境线上画出了一个圈:“这里。”唐宁三人定睛看去,在看清那圈中区域的刹那,三人的神色齐齐发生了骤变。
一一天兰山脉。
季清明圈出的竟然是天兰山脉。
如果说仅凭这四个字还不足以让他们惊讶至此,那么只要提到它的主峰,就没有一个灵体会不觉得意外。
因为天兰山脉的主峰,正是神母降世之地、净池所在之处--青泽山!这时,季清明回过头,一眼就看见了三人脸上如出一辙的惊讶。他先是一愣,随即就像是找到知音般笑了起来:“你们也很意外是吧?这就是我为什么会说那石英的产地有点意思。”他转回头去,朝着自己圈出的地方抬了抬下巴,像是感慨又像是好奇:“那可是三山五湖之一啊,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进去的。”然而此时此时,唐宁三人已经全然无暇在意他在说什么了。他们盯着地图上那个鲜红的圆圈,末了相互对视了一眼,心中掀起了层层波澜,久久不能平静。
大
二十分钟后,研究所停车场。
三人从研究所大楼出来。
黎墨生牵着黑金,羚酒肩顶着阿环,唐宁走在两人之间,神色间都有些凝重。
“你们说……那种石英真的会是从青泽山带出来的么?“羚酒看向二人。黎墨生不确定地摇了摇头:“虽然我去过很多次,但也没注意过山里是不是有石英。而且就算有,石英大多也都分布在地下,从地表上可能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羚酒认同地点点头,却听黎墨生忽然又话锋一转:“不过说实话,万物相生相克、毒蛇七步之内必有解药,或者说得再科学、再现代一点一一协同进化。按照这种思路,如果那种能伤害灵体的石英,恰好就生长在灵体降世的青泽山,倒也挺合理的不是么?”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了停车处。
黎墨生按下电子钥匙,三人各自拉开车门上了车。唐宁先前一直沉默听着两人的对话,脑中却在复盘季清明提供的线索,此时坐进副驾后,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求证般问道:“天兰山脉里有多少湖泊?这问题还真问到了黎墨生和羚酒的盲区。
毕竟他们每次进入天兰山脉都是直奔主峰青泽山而去,从没关注过其他部分。
“这还真不好说,"黎墨生如实道,“我们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青泽山顶那一处,也就是净池。”
唐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分析道:“之前他说到太古蓝藻的时候,说它生长在高纬度、高海拔的雪山湖泊,那它既然能附着在那种石英上,会不会说明,那种石英分布的地方不是地底,而是湖底?”黎墨生和羚酒稍怔,这才意识到他们先前忽略了这一细节,此时被唐宁这么一提,他们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起了净池的模样。没错,净池是他们目前唯一确定的、存在于天兰山脉的雪山湖泊,而它的湖底……
回忆推进到这里,却是怎么也无法再进行下去了--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看到过净池的湖底。
净池虽然以“净"为名,但从创世之笔中液体的颜色就能看出,它的池水是一种天然的淡蓝色,当这种蓝色液体大面积汇聚到一起,再加上光线的折射和反射,想要从水面直接看到水底,几乎是不可能的。想到这里,黎墨生也有些无奈:“你的思路应该是对的,但要确定到底是不是,恐怕只有亲自过去验证才行。”
听到这话,羚酒看了眼中控台上的时间,心中的焦虑再度占据了上风:“可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三天都已经过半,难不成我们还要去一趟青泽山,再从那边找线索么?”
且不说青泽山中是否真的有线索,即便有,恐怕也不是一两天内就能找到的,毕竟哪怕是灵体,想要登顶一次青泽山也要耗费不少时间。黎墨生自然也清楚时间紧迫。
听她这么问,摸出手机看了眼,却并未看到庄文的消息反馈,显然那边收集监控的工作也还未有成效。
如此一来,三人的进度就像是被暂停在了这里,明明手上还有着可以追查的线索,却都无法立刻往下推进。
一时间,车内陷入了沉寂。
面对此般瓶颈,三人脑中一刻不停地飞快运转着,都在努力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就在这一片寂静之中。
忽然,一阵震动声不知从哪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