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密室
几小时后。
某处密闭的房间里。
天花板上并列的几盏单管日光灯散发着冷白的光,勉强覆盖了约莫四五十平米的空间。
房间正中,仍在昏迷中的云陆仰躺在那里,身下长发披散,似是对灯光有所反应,不适地微微皱眉。
他并未完全醒来,只是意识开始缓慢复苏,而在知觉恢复之初,他首先感到的就是遍布整个灵体的、丝丝缕缕的灼痛。这灼痛像是一种提醒,引领着他拨开混沌的记忆,逐渐回忆起了这痛感的来源一一
那天夜里,他独自在鹤州的家中处理药品。因为和羚酒约好在钟灵见面,他需要离开一段时间,而家中有些草药不能久置,他便想在出发前将它们砚磨或配制成型。就在他在二楼专心工作时,敏锐的感知力让他远远察觉到了后院外有人正在接近。
事实上,陌生人的突然造访对云陆来说并不算罕见,毕竞他和羚酒分别身负着“巫者"和“神医"的名头,哪怕再怎么低调、跟主顾千叮万嘱,也总有那么一些风声会悄悄走漏,从而引来一些不请自来的访客。不过即便如此,像这样大半夜找上门的还真是头一遭。于是云陆也不免好奇,放下了手里的工作,走到窗边看向了后院外。不消片刻,后院外的树林边缘果然走出了两个男人,其中一人背着一个硕大的登山包,而另一人身上还背着一个女人。两人走到篱笆外,顺着亮灯的方向抬头,很快便与二楼窗口的云陆对上了视线,继而立刻出言,急切地向他求助。
正如云陆所料,对方是来求医的,而他们背着的那个人女人就是患者。对于这种不请自来的病人,云陆其实并没有多少好感,但见对·方连天亮都等不及、如此迫切地连夜上山,估摸着真是什么命悬一线的急症,便也秉承着能救一命是一命的原则,离开窗边下了楼。推开后门进入后院。
在接近三人的过程中,他远远感知了一下那位患者的状况,奇怪的是,他并未在她身上察觉到垂死或重病的迹象,起码从心跳和呼吸判断,女人的身体状况似乎并不算很糟糕。
但彼时的他也没有多想,只当对方的病症或许比较复杂,再加上他身为灵体,一直有着“灵体战斗力远高于人类"的固有认知,所以这点古怪也没能引起他多大的警惕,依然继续朝几人走了过去。
然而,就是这一点警惕性的缺失,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一一就在他走到篱笆门边,准备开门让他们进来时,背着登山包的那个男人忽然向后伸手,从背包和身体的夹缝间,抽出了一根长柄型、类似农药喷头的东西还不等云陆反应过来,那喷头便已朝着他劈头盖脸地喷出了大量的白色粉末!
粉末犹如一张巨网,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同时袭来的还有遍体灼烧般的疼痛,那种痛感就仿佛一个人直接掉进了硫酸池。
哪怕灵体拥有着远超人类的速度,在那样强烈的痛感冲击下,也瞬间就会丧失所有的行动能力。
几乎没能坚持多久,云陆就已经无力再挣扎反抗,连带着意识都开始涣散。终于,他脱力般双腿一软,轰然跪地,向前晕倒了过去。记忆中的最后一幕,是那名女“患者”从另一人的背上跳下,伸手接住了他。再往后,他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大
此刻。
云陆身上的灼痛依然存在,虽然已经没有当时那样剧烈,但却明显还有些许残留。
这点残留的疼痛刺激着他昏沉的意识,令他愈发清醒,终于,在睫毛的一阵轻颤之后,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头顶的日光灯散发着冷白的光,光线虽不算强烈,但对于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人来说还是有些刺眼。
云陆不适地眯了眯眼,下意识抬手想要遮挡一下,也就是这么一挡,让他近距离看清了自己灵体的伤势一一
如果说灵体表面的灵光层原本像是光滑的玻璃,那么现在,他体表的灵光层就像是被腐蚀过,变成了坑洼不平的毛玻璃,有些严重的地方甚至出现了锯齿状的凹陷。
这种伤势如果类比在人类身上,恐怕已经够得上重度烧伤,而灵体的自愈能力虽然强悍,这种程度的腐蚀,恐怕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够痊愈的。云路不禁皱眉,他当然知道这些伤是拜那白色粉末所赐。但那种白色粉末到底是什么?抓他的是什么人?而他又昏迷了多久?短暂思索了片刻后,他放下手,忍着周身的疼痛,侧身用手肘斜斜撑起上半身,看向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宽敞空旷的四方形空间。
约莫四五十平。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日光灯,白色的墙面,还有白到几乎和墙面融为一体的、没有把手的门,除此之外空无一物。不,说空无一物并不准确,因为整个空间里唯一的摆设此时正被他躺在身下一一
那是一张巨大的木台,就像商场里为了举办活动临时搭建的木质舞台,只不过这张木台大得有些过分,几乎占据了整个空间的百分之九十,只在四周靠墙的边缘留出了约莫一米宽的距离。
云陆眺望着远处的木台边缘。
虽觉得这布置有些古怪,却也没能看出什么名堂,正准备收回视线,忽然,他感觉余光里的墙面似乎波动了一下。云陆一怔,第一反应是自己眼花。
毕竞墙面又不是水面,“震动”还能理解,怎么可能发生“波动"?可方才那一下又实在不像错觉,谨慎起见,他还是集中了注意力,定睛再一次看了过去。
一秒,两秒,三秒……
十几秒过去。
墙面毫无变化。
就在云陆再度开始自我怀疑时,身后忽然远远传来了一声沙哑却又轻佻的问话:“看什么呢?”
云陆心中一惊,刷然转身看去。
只见远处的木台角落里,一个男人正单膝屈坐着,眼含戏谑地看着他。先前由于刚刚醒来、五感还处于迟钝状态,云陆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空间里还有其他人。
此时定睛看去,在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云陆的表情顿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是的,他认识这个人。
不仅认识,甚至可以说,他们的渊源还相当深远--因为这人也是灵体中的一员,在灵体中排行第七,以往在人间的名字叫做牧戚。至于云陆的表情为何会变得微妙,是因为这人虽然同为灵体,与云陆他们的关系却并不融治。
要说深仇大恨倒也没有,只是就像人类之间也会有的三观不合、道不同不相为谋一样,早在千百年前,牧戚就已经因为观念不和屡屡与他们产生分歧,之后渐行渐远,最终彻底与他们断绝了联系。“你也是被抓来的?“云陆蹙眉问道。
其实第一眼看见牧戚时,云陆下意识以为他就是抓自己的人,但很快,他就注意到了牧戚身上比他还要严重的、如毛玻璃般遍布伤痕的灵光层,这才意识到他恐怕也是受害者。
“要不然呢?"牧戚嗤笑一声,一副你在问什么废话的态度,“难不成我还是来找你喝茶的?”
“抓我们的是什么人?“云陆问。
“我怎么知道?"牧戚没好气,“你也是被抓的,你都不知道还来问我?”云陆沉默片刻,倒不是因为牧戚这欠揍的态度,毕竟曾经他们也相处过那么些年,牧戚这种别人问一句他就要反问一句、从不好好说话的杠精属性,在云陆这里早就已经免疫了。
他之所以会沉默,其实还是在想这件事是否有什么突破口。思索片刻后,他再度开口:“你是什么时候被抓的,在哪被抓的?”不出所料,牧戚的杠精属性再度发作:“怎么着,你审犯人呢?”既然已经知道他的脾性,云陆自然不会跟他多掰扯,就事论事道:“既然我们都是被抓来的,眼下的处境就谁也不比谁好,这时候还在这要性子,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牧戚闻言,盯了他片刻,悻悻翻了个白眼。虽然还是一脸欠揍模样,却到底没再不知好歹,纡尊降贵般地简略交代了几句:“一个月前,在南海。”
这些年里,牧戚虽然也在满世界乱跑,但就和云陆定居鹤州一样,他也有一处时不时就回去长住的房子,位于南海岛的海岸边。一个月前,他结束了长达两年的各处游走,回到了海边那幢房子里。就在他全然放松,躺在沙发上刷手机时,头顶的消防喷淋器突然喷出了大量白色粉末,瞬间让他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滚落在地毯上晕了过去。再醒来时,他就已经身处这间房中了。
云陆听罢,不由蹙眉:“这么说,他们是在你不在的时候进了你家,利用你家原有的布置、设好了陷阱?”
牧戚斜睨挑眉:“这不很明显么?”
确实很明显,但这明显的答案却让云陆有些心惊一一起初他以为,自己被抓是因为“神医"的身份走漏,对方对自己的能力有所图谋。
至于那白色粉末,或许是某种杀伤性的腐蚀性物质,只是凑巧对灵体也能奏效。
但在看见牧戚时,他的猜测就被推翻了。
因为这说明对方的目标不单单是自己,也未必是为了“神医"的能力,而“白色粉末对灵体奏效”也并非巧合,更可能是对方掌握了他们“灵体"的身份后,特意针对灵体制作的武器。
如今听完牧戚被抓的过程,他的判断更加笃定了几分一一如果说他被抓捕的方式还是"突击诱捕",那么牧戚被抓的方式直接就是“守株待兔"了,这说明对方的出手不是偶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经过严密监视、掌握行踪之后精心设计的结果。
那双暗中的眼睛不知已经盯了他们多久,他们却毫无所觉。而此时此刻,外面的那些灵体也极有可能正处于这双眼睛的监视中。看着云陆变化莫测的神情,牧戚终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想出什么了?”云陆收回思绪,看向他:“你在这里已经待了一个月了?”牧戚有些无语地撇了撇嘴:“能不能别老问我已经说过的问题?还要我说几次?″
云陆直接无视了他的吐槽:“你是怎么判断时间的?”方才他已经看过了,这地方没有窗户,所有光源都来自头顶的日光灯。而灵体又不像人类需要睡眠,可以用生物钟来判断大概的时间。那牧戚是怎么确定他在这待了一个月的?
牧戚一听,原来他的重点在这儿,顿时也没了吐槽的理由,伸直屈着的那条腿,往裤兜里伸手一掏,拎出一样东西亮给了他。云陆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块机械表。
表镜虽然已经破碎,但表盘上的秒针仍在走动,上方的机械日历也显示着日期。
看到这块表,云陆的疑惑总算得到了解答,而根据表上的日期,他也终于得知了自己昏迷的时间--两天,他被袭击的日期是两天前,也就是前天夜里。得到这个答案后,一个新的疑问也随之而来:“所以你被抓都已经一个月了,身上的伤不仅没有好转,还比我更严重?”先前发现牧戚身上的伤势比他重时,他还以为牧戚是在他之后被抓,所以恢复的时间比他短,又或者是他们被抓的方式不同,所以才有轻重之分。可如今看来,他们被攻击的方式几乎是一样的,而牧戚不仅比他早,还早了将近一个月,这岂不是意味着,这伤一个月都不会好转?不料,听见这话的牧戚居然像是被拔了尾巴的鸡,除了惯有的欠揍外,还多了一丝兴师问罪的冷笑:“那还不是拜你所赐?”云陆不解:“什么意思?”
牧戚似乎懒得跟他解释,没好气道:“你刚才在那看了半天,就什么也没看出来?”
云陆一听,下意识转过头,往他刚才产生过“错觉"的那面墙看去。可就在这时,牧戚却又懒懒冒出一句:“看这儿。”云陆回头,只见牧戚手肘搭在膝盖上,抬起的指尖正指着天花板。云陆顺着看去,起初还没有发觉什么,可在细细观察了一番后,他顿时发现了日光灯管似乎有些异常。
为了确保判断无误,他撑地起身站直,以更近的距离看了过去。仔细观察片刻,在辨认出那灯管两端的构造后,他心中顿时一沉。一一那看似正常的白色两端竟然不是塑料灯座,而是圆盘状的塑料喷淋头!这让他立刻联想到了牧戚被攻击的方式,当即转头看向牧戚:“这里也会喷出那种白色粉末?”
牧戚皮笑肉不笑,表情像是在说“你可总算看明白了”,继而下巴往旁一抬:“你再看看墙上和地上。”
云陆心中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却还是依他所言走到了木台边缘。这一回,不再有坐地时距离和角度的问题,云陆终于将细节看了个一清二楚一一
周围所有墙面的顶端,都覆盖着一圈类似踢脚线的凸起,而其下端并非密封,而是整齐排布着细密的缝隙,仿佛压缩版的中央空调出风口。那出风口的缝隙本就是白色,却依然能看出有白色粉末残留,而出风口下,整个墙面都被白色粉末覆盖,不知厚度几何。看到这里,云陆很快明白了他先前看见的“波动”到底是什么一一那是顶端出风口往下吹落白色粉末时,同色的墙面在视觉上发生的细微变化,就像沙丘被微风拂过,远远看去,沙丘的变化就像是波纹。云陆的视线顺着墙面继续往下,很快就发现,与木台几乎平行的地方又是一圈凸起,而其“出风口"的方向不再是垂直朝上或朝下,而是水平朝向房间中央不难想象,当这上下两圈一同运作起来时,白色粉末从顶端掉落,覆盖墙面,再被下方风口吹往中央,用以覆盖整个地面,几乎不会留下多少死角。至于地面上的情形,光是简单扫了一眼,云陆都有些心颤。因为地上堆积的粉末已经不能用"一层”来形容,那厚度几乎覆盖到了木台的三分之二,若是下脚,恐怕整个小腿都会被淹没。看完所有情况,云陆这才算是彻底清楚了他和牧戚的处境一一他们几乎是处在一片白色粉末的海洋里,唯有身下的木台犹如一块浮木,避免了他们被白色海洋吞噬、腐蚀的命运。这样的处境不可谓不糟糕。
但这糟糕的处境,却也没带偏云陆的思绪。思及牧戚方才所言,他转身朝牧戚看去:“你刚才为什么会说,你的伤是拜我所赐?”
牧戚依然屈膝坐在那里。
闻言冷笑一声,舔了舔后槽牙:“我来这里的第一天,就已经发现了这些布置,但一个月以来,除了墙顶上会时不时掉点粉末,下面的风口时不时吹一吹,就没再出现过其他情况,至少这块木台上还是安全的。”然而,就在昨天早上。
牧戚在这木台上躺着神游天外,忽然间,头顶的那些喷头居然同时喷出了白色粉末。
这毫无预兆的袭击让他猝不及防,而喷头的喷洒面积又极大,他根本避无可避,只能就那么硬生生受着。
原本在这一个月里,他的伤势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恢复,可这一遭天降横祸,瞬间令他再度遭受重创,直到最后被疼晕了过去。说到这里,牧戚又是一声哼笑:“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就发现木台上多了一个你。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他们是为了送你进来,所以要把我控制住,省得我趁他们开门的时候逃走,或者反击。”
听到这里,云陆总算明白了他那句"拜你所赐”是从何而来。他并不意外牧戚会把这锅算在他头上,但他自己可不会因此就产生什么愧疚之情,毕竞被抓又不是他所愿,他也同样是受害者,真把这当成自己错,那才是荒谬至极。
然而,牧戚的下一句话却着实让他意外了一下一一“至于我为什么伤得比你重,"牧戚一脸不爽,伸手敲了敲身旁木板,“你以为这木台上现在为什么没有粉末?难不成是它自己天生爱干净?”云陆下意识低头看向脚下,这才注意到了方才被自己忽略的问题。没错,眼下的木台上是没有粉末的。
而按照牧戚所说,天花板上的喷洒系统在昨天开启过,那么此刻的木台上本应满是粉末才对,除非那些人把他送进来之后,还好心替他们清扫了木台。这想法显然有些天真。
而更合理的答案就是一一
木台此刻之所以没有粉末,是因为牧戚在醒来后进行过清理,而不论他清理的方式是吹、是拂,总归都会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一些粉末,这才导致了他伤上加伤、如今看上去比自己还要狼狈。
得出这个结论后,云陆再看向牧戚时,心中不由自主就冒出了些许理亏之感,毕竟他此刻之所以能在这木台上毫发无伤地自如行动,的确是牧戚用伤势换来的。
然而,长久以来的恶劣印象到底没能让他立刻就出言表示什么。略显冷场地无言片刻后,他挪开视线看向周围,企图用岔开话题的方式打破沉默:“你之前说,他们是趁你在沙发上的时候开启了粉末喷淋装置,能这么精准打击,会不会是在你家装了监控?”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是,在问出这话的时候,他的态度和语气都比之前缓和了许多,起码不再像是一个面对熊孩子的家长,而更像是在面对一个平等的同盟了。
牧戚自然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但他给出的反应也只是略显玩味地弯了弯唇角,很快便恢复了那种懒散的态度:“可能吧,但我当时没注意,他们是只开了我头顶那一个,还是全部都开了。如果是所有喷头一起打开,那他们只要提前确定我进了家门,无论什么时候开启都一样。”云陆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但出于谨慎,他还是没有排除室内监控存在的可能性,而在认真观察了周围一圈后,他终于提出了自己的疑虑:“那你觉得,这里会不会有监控?”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牧戚的回答几乎不假思索:“没有。”云陆一怔,不理解他为何如此笃定:“你已经排查过了?”牧戚不咸不淡地挑眉:“这只是理由之一。”“那还有什么?"云陆耐心追问。
霎时间,室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不知为何,牧戚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目光盯着云陆,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抗拒。
硬要形容的话,就仿佛一个人被讨厌的同事约去吃饭,结果吃完饭同事手一摊说没带钱,而自己即将成为那个迫不得已买单的冤大头。这眼神看得云陆莫名其妙。
而牧戚就带着这种冤大头般的不情愿,手一撑木板、站起身,走到了牧戚面前,往旁一甩下巴:“起开。”
云陆不明所以,却还是听话照做地往旁边让开了些。而牧戚干脆利落地蹲下身,将云陆原本站着的那块木板沿着缝隙一抠、整个掰了起来。
云陆尚未理解他想做什么,就见牧戚接二连三地把周围几块木板一并掰开,刹那间,木板下的全貌露了出来一一
那里竞然有个黑幽幽的洞口!
云路震惊不已,立刻蹲身细看。
只见木板之下,原本应该被白色粉末覆盖的地面被清出了半米长宽,而那半米长宽的土地经过挖掘,此刻黑洞垂直向下,竞已经成了一条地道!见云陆如此吃惊,牧戚终于像是被取悦了一般,露出了些许得意的神色:“这条地道我已经挖了二十多天了,到昨天你被送进来为止,都没有受到过任何阳挠。如果这里有监控一-他们会放任我这么嚣张?”这便是他先前敢说这里没有监控的第二个理由,而这第二个理由的确非常有力。
就如他所说,但凡这里有监控,恐怕在他第一次掀开木板、清开粉末、向下挖掘时,就会被头顶和周围的粉末系统制裁个满头满脸。不得不说,牧戚这神来一笔着实让云陆始料未及,他抬头看向牧戚,连眼神里都多了几分佩服:“这地道挖了多远了?”“按天数算,怎么也有一两百米了吧,"牧戚吊儿郎当道,“反正只要这鬼地方不是大得离谱,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挖出去了。”云路无言片刻,震惊之余又燃起了希望。
但是紧接着,他又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早说?”如果牧戚早点告诉他这里有条地道,他何至于浪费那么多时间观察环境、盘问细节、玩儿什么推理游戏?
这话一出,牧戚的表情再度臭了起来,甚至还对他翻了个白眼:“这很难理解吗?我辛辛苦苦二十多天挖出的密道,凭什么你眼睛一闭再睁开,我就要带你搭顺风车?”
云路先是一愣,继而没忍住笑了起来。
因为他居然觉得牧戚说得对,自己的确就是那个捡了便宜、要搭顺风车的人。
思及此,他放软态度,给足了牧戚面子:“行了,这次就当是我欠你的,出去之后你可以好好想想,需要我怎么还。”听到这话,牧戚总算是痛快了些,于是也没再纠缠不休、拿着鸡毛当令箭:“休息好了就下去,这顺风车可没法直接坐到站,你也是得出力挖的。云陆点头表示义不容辞:“当然,走吧?”牧戚不再废话,双手撑着木板边缘,率先跳进了洞里,落到底后,迈步往旁让开了位置。
云路对高度落差有了数,于是也没再耽搁,学着牧戚的动作,跟着跳进了地道中。
上方,白色的空间里恢复了寂静。
被掰开的几块木板静悄悄躺在一旁,整个木台变得无声且空旷。墙顶的风口细碎地落下些许粉末,又被下方风口吹往中央,仿佛对此间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只机械地完成着自己既定的程序。而就在一切有条不紊地运转之时。
头顶某根灯管一端,伪装成喷淋头的电子设备悄然闪动起了一点红光,继而无声无息拉近了焦距。
大
监控的另一端。
灯光昏暗的屋子里。
一个男人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中的两人先后消失在黑漆漆的洞口,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