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神殿
眼前场景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上山时还不可见的神殿,因为本源记忆的回归、灵力的复苏,已经完全呈现在了眼前。
只不过,她在记忆里已经见过神殿无数次,所以此时睁眼看见,倒也没觉得太突然。
身旁二人都发觉了她的回神。
黎墨生立刻问道:“都记起来了?”
唐宁其实还有些恍惚。
她眨了眨眼,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就是她全部的记忆?
那下山之后呢?
越想越是不对劲,她困惑皱眉道:“我是刚下山就死了么?”这话把黎墨生和沈时易都问得一愣:………什么?”唐宁道:“我立下灵誓、离开神殿下了山,然后呢?然后就直接死了?“她之所以会问出这样古怪的问题,是因为按照现有的信息来看,如果要将她的过去和现在串联起来,应该是这样一条逻辑链一一她最初降世为灵体,后来附在人身下山,在人身死去后,灵体与创世之笔产生关联,被黎墨生放在“古墓",直到二十四年前被唐东鸣意外带出,并“画”了出来。
可是按照这个逻辑,如果她现在拿回的这段记忆就已经是她全部的记忆,那岂不是说她从"下山”到“死去"之间,没有发生任何事?这问题显然也让另外二人察觉了不对,黎墨生立刻道:“你都记起了什么?″
唐宁如实道:“从我降世开始,到立下灵誓下山结束。”黎墨生一怔:“没了?”
唐宁点了点头。
黎墨生和沈时易双双诧异,显然这个答案并不在二人意料之中。但在诧异之余,沈时易眼中又闪过了一丝别样的情绪,细细分辨的话,那竞像是一种暗自松了口气的庆幸。
唐宁并未发现这点异样,她看着黎墨生的神色,很快意识到了什么:“这不是我全部的记忆,是么?”
果然,黎墨生迎上了她等待答案的目光,道:“这只是一部分,你下山之后,还发生过很多事。”
果不其然。
唐宁道:“那那些记忆呢?”
黎墨生摇了摇头,眼中疑惑不亚于她:“我原本以为因为灵誓的存在,它们也会被一起收回神殿,但现在看来……可能并没有。”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略微垂眸,声音也跟着轻了几分,莫名就让人听出了点遗憾的意味。
鬼使神差地,唐宁竞是从这点遗憾里隐隐猜到了点什么。黎墨生曾说过,云崖山那座“古墓"其实是她的墓,这就说明在她下山之后、身死之前,他们之间至少也是有过交集的。唐宁不知道那交集有多少、深浅如何,但此刻她却隐隐觉得,那当中可能发生过某些重要的事,所以在得知她并未找回那段记忆后,黎墨生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想着,她也不禁对那段记忆有些在意了起来:“所以,那些记忆是没法找回来了么?”
黎墨生尚未回答,另一边的沈时易却是积极道:“找不回来也没事,反正……灵力已经拿回来了不是吗?”
原本他不说话,唐宁的关注点还没来得及往他那边转,此时他一开口,唐宁的思绪瞬间就跳到了另一个频道一一
下一秒,她刷然扭头看向了他。
纵使她已经在记忆里得知,沈时易曾经在她单纯无知的时候屡次欺骗诱导、将她当个“所有物”般操纵蒙蔽,但她的灵气来自于他,这却是不争的事实。而她向来不喜欢欠别人。
当初她以留下记忆为代价,换取了去往人间的自由,求得就是一个无所亏欠,可如今本源记忆再度回归、灵力被重新唤醒,她倒好像又欠了他什么似的。如此一想,她当机立断道:“我现在把灵气还给你,以后我们两不相欠。”说着,她半点犹豫都没有,单手一转,瞬间就已开始将周身灵气往掌中汇去。
黎墨生猝不及防,立刻出手拦住了她:“用不着,你早就已经跟他两不相欠了。”
沈时易全然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做,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末了像是无颜面对般,垂下了视线:“是,你没有欠我,反倒是我欠你的。”唐宁皱眉不解:“什么意思?”
沈时易仿佛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咬牙道:“你只是没想起下山之后的事,否则,你就不会觉得你还欠我什么了。”闻言,唐宁不禁想起下山之前,他在她耳边说过的那些话,意识到那可能就是他埋下的什么伏笔,狐疑道:“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沈时易抬眸看了她一眼,又下意识看了眼黎墨生,最后重新收回视线,竟是一副蚌壳紧闭的态度:“我不想说。”
唐宁…”
得亏她这辈子阅历尚算丰富,以往各种奇葩也见过不少,要不就沈时易这拧巴的性子,非得把人憋出病来不可。
见他二人对峙,黎墨生也没去煽风点火,只按下唐宁汇聚灵气的手,回归正题道:“那些记忆只是不在这里,也许是遗留在了别的什么地方,没准以后还有机会找回来。”
说是这么说,但他自己大概也觉得可能性不大,所以刚说完就顿了顿。旋即,他想通了什么般释然一笑,话锋一转宽慰道:“就算找不回来也没事,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以后我慢慢讲给你听就是。”这话正好印证了唐宁关于他们之间交集的猜测--既然他有信心能给她讲述那段过往,那么想必在那段过往里,他参与的绝不是一点半点。听他这么说,唐宁倒也不急于一时了,顺着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此时的黎墨生已经全然收拾好了情绪,再不露半点遗憾之色,反倒一副轻松模样:"你还想在这转转么?还是想直接回去?”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恢复记忆,此时既然记忆已经拿回一-虽然只是一部分,但目的也算是已经完成。
唐宁抬眼环视了一圈眼前神殿。
虽是故地重游,但她对这“故地”也实在没什么留恋之情,故而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不用了,走吧。”
说着,她率先转身便要离开。
谁知才刚转过身,她便迎上了一道亮晶晶的视线。一一黑金。
它一直蹲坐在殿门边乖乖等着,连点声音都没发出,以至于唐宁险些都忘了它也在这。
如今见她回头,黑金才倏地一下站起迎了过来,尾巴欢快地一摇一摇,金灿灿的眸子里满是欢喜:“嗷呜一一”
唐宁忍不住笑了起来,蹲身将它接进怀里,任凭它蹭来舔去,抱着它抚了抚它的后背。
如今她才知道,难怪当初自己一见它就觉得亲切,原来它根本就是自己亲手画出来的。
更难得的是,如今时隔千年,它不仅还仍存世间,还被照料得这么好,这应该都是黎墨生的功劳。
想着,她忍不住抬头朝黎墨生看去,就见他也正含笑看着他们,见她看来,道:“等回去之后就让它回你那儿吧,三千年,它也等了很久了。”也。
这个字让唐宁心中微动,一时竞分不清它究竞只是语气助词,还是真的是字面意思。
但黎墨生也没给她深究的机会,说完便继续道:“走吧,先下山。”唐宁点点头站起身,带着黑金一起往下山的方向行去。然而,就在他们刚走到长阶顶端时,一阵铃声忽然响了起来。那是沈时易的手机铃声。
沈时易摸出手机一看,见是助理小孙打来的电话,面上顿时露出了一丝不耐。
“干什么?"他接起电话。
对面焦急的声音几乎要透过屏幕:“祖宗啊!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现在全组都在等你一个人,陆导都要气炸了!”沈时易烦躁皱眉:“你让他先拍别人的不就行了?”小孙简直都要哭了:“别人也有别的戏啊!这都调了多少回了?那几个配角参演的另外几部戏的导演都发话了,说再调就别演了,直接换人!”沈时易满脸都写着“关我屁事",敷衍两句后干脆挂断了电话,还顺带关了机。
将手机扔回兜里,他正准备继续前进,抬眼便见黎墨生和唐宁都站在原地看着他,连黑金都不例外。
“……干什么?“沈时易莫名其妙。
黎墨生道:“你跟着一起下山,是准备继续去人间生活?”沈时易还当他要阻挠,强硬道:“怎么,不行吗?”黎墨生才懒得管他,但道:“想留在人间,就扮演好你自己的身份,别整天给别人找麻烦,不想的话,你现在就可以回你的神殿去。”沈时易一听便知,他是指刚才的电话,正要嘲他多管闲事,可一转眼看见唐宁的面色,似乎也是一样的态度,气势顿时就矮了几分。语塞片刻后,他没好气道:“知道了!到浮江机场我就直接飞剧组,这总行了吧?”
黎墨生本也没想管那么多,听他这么说便漠然收回视线,与唐宁一起转身往长阶下行去。
对于唐宁而言,下山时的感受与上山时已是完全不同了。不仅记忆的回归让她对整座山了如指掌,周身灵力的复苏更是让她的五感变得极为通达敏锐,甚至整个身子都变得轻盈了起来。黎墨生和沈时易不必再顾及她的速度,便也不用再像来时那样脚踏实地地走路。
三人一犬一路以瞬移前行,身形在山林间不断飞闪,不消片刻就已回到了山脚之下。
再度面对数十米宽的江流时,想要跨越也是不在话下,在确认周遭无人后,三人一犬闪身几个瞬移,便已轻轻松松抵达了对岸。河滩上,那辆越野依然停在原地。
然而三人刚刚站稳,黎墨生便像是发现了什么般,有些疑惑地看向了车子的方向。
一一奇怪,那边居然感知不到任何活物的存在。唐宁二人也很快发现了这一点。
三人闪身快速到了车边,看了一圈后终于确认,羚酒真的不在车里。“她人呢?“唐宁疑惑道。
黎墨生摇了摇头,他也一样疑惑。
羚酒明明说会在车里等他们,可现在别说是车里,就连整个河岸都感受不到她和阿环的存在。
难道是有事先走了?
他试着拉了下门把,发现车子并没有锁,钥匙也还在点火开关上插着,可无论前排还是后排,都没看见有什么便签字条一类的东西。想起现在的人大多是用手机联系,他又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却同样没看到有任何消息,索性翻出羚酒的电话,给她拨了过去一一“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黎墨生还不太了解这些提示的区别,转头问唐宁道:“无法接通是关机了么?″
唐宁想了想:“也可能是信号不好,或者开了飞行模式?”黎墨生还没来得及应声,就听旁边沈时易凉凉道:“也没准是她把你拉黑了呢?”
黎墨生虽然没听过这个词,但凭语境也能猜到差不多是"断交”一类的意思。想也知道羚酒不可能这么做,遂也没理会他,翻出另一个号码拨了出去一一“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这一回,黎墨生当真是有点意外了:“云陆也无法接通?”唐宁并不认识云陆,但也知道那是跟羚酒十分亲近的人,于是猜测道:“会不会他们现在在一起,周围信号不好?”黎墨生眨了眨眼,一时半会也猜不透,片刻后道:“算了,先走吧,路上再联系看看。”
闻言,唐宁稍微有点担心:“不再等等吗?万一她就在附近呢?”黎墨生知道她担心什么,好笑提醒道:“她可是灵体,从这里回市区,开车都不一定能比她快。”
唐宁一想也是,这深山老林对人类来说或许山高路远,但对灵体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要不是来的时候她的灵力还没恢复,他们可能连这辆车都用不上。如此一想,她也不再杞人忧天了,见黎墨生准备开车,她便拉开车门让黑金进了后座,然后自己坐进了副驾里。
沈时易也没得选,只能跟黑金一起坐进了后座,谁知黑金还很是不消停,半个身子都从中间挤去了前排,尾巴在身后荡漾着一甩一甩,好几次都险些直接扫他脸上。
就这么一路无话,三人驱车原路返回,不多时便回到了浮江市区,回到了来时的机场。
沈时易既然说要回剧组,黎墨生便直接把他丢在了候机楼的贵宾通道附近,然后才带着唐宁和黑金去了私人飞机那边。车子停在了停机坪边缘。
约定的回程时间还没到,来时的司机还没回来,黎墨生也不赶时间,转头问唐宁道:“还想去附近转转么?还是想直接回钟灵?”唐宁对浮江兴趣不大,但想到他们在路上依然没打通的那几个电话,说道:“要不还是再等等吧,万一羚酒只是手机坏了什么的,联系上正好一起回去“也好。"黎墨生认同点头。
此时羚酒和沈时易都不在,车里除了他们二人就只剩黑金。唐宁没了任何顾虑,索性问起了自己好奇的事:“当初我下山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黎墨生知道她早晚会问,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略微回忆片刻后,往后靠上椅背,转头,先挑出了当中一个重点来讲:“你听过《妙笔娘子》的传说么?”妙笔娘子。
这在夏国几乎是与《神母创世》齐名的民间传说,唐宁又怎会没听过?只不过,此时黎墨生提起这个肯定不单单是为了讲故事。唐宁稍一联想,顿时就冒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讶异道:“该不会……她就是我吧?”
黎墨生笑了起来:“嗯哼。”
唐宁”
她着实有些意外,虽然这段时间认知之外的事一件接着一件,连三观都早被颠覆了一遭,可冷不丁得知一个从小听到大的传说人物竞然就是自己,还是有些不大真实的虚幻感。
惊讶之后,她细想起那个传说的具体内容,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可是……我下山之后不是已经不能用灵力了么?”在妙笔娘子的传说里,有很多关于画作的小故事,比如画中鲤鱼掉进水池活了过来、画中桃花飘出了真花瓣等等。
从前唐宁以为,这只是古人为了表现妙笔娘子的画技精妙而使用的夸张手法,可如今得知真相的她,自然想明白了那其实是灵气点睛所致。可是,她明明在下山前就立下了灵誓,把本源记忆留在了神殿,下山后又怎么用灵气给画作点睛?
黎墨生轻笑:“那不是还有我么?”
这么一听,唐宁顿时反应了过来:“我下山后遇到了你?”黎墨生眨了眨眼,道:“也不算′遇到',是我找到了你。”当初唐宁下山后不久,黎墨生便又去了一次天虞山,却发现她已经不在了。“阿宁呢?"彼时他问神十一。
神十一从始至终都没问过唐宁的新名字,听到这称呼才知原来是这个,但却也没多在意,坦然道:“我已经放她下山了。”黎墨生不免有些意外,毕竞神十一可不像是个能听劝的人。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当他是终于开窍了,问道:“她去哪儿了?”“我怎么知道?"神十一赌气似的道。
说罢,他又半是嘲讽半是挑衅道:“你要是好奇,不如自己去找?”这话虽是挑衅,但黎墨生还真就这么做了。他从天虞山脚下开始,一个村庄一个村庄、一座城镇一座城镇地找了过去,前后花了几个月时间,才终于在黎国的一座城里找到了唐宁。大
听完这段往事,唐宁敏锐地发现了当中的遗漏:“所以……他当时并没有把我画的那副人身转交给你?”
黎墨生一怔:“你给我画了人身?”
唐宁点头:“我不是答应了你的么?下山前我就画好了,但又不知道你在哪儿,所以只能留在神殿,托他帮我转交给你了。”闻言,黎墨生苦笑摇头:“他根本连提都没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