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四)(1 / 1)

消失的画中人 林暮烟 3681 字 3个月前

第25章前尘(四)

“咳咳!“黎墨生差点被呛着,呛完之后又有点哭笑不得。这误解可真有点大。

他语塞了一会儿,最终只得一边忍笑,一边琢磨着、字斟句酌地解释道:“成亲…得是和一个你最信任、爱慕、珍惜,你愿意与他不离不弃、长相厮守的人才好。”

唐宁这才知道还有这种条件:"”……”

她眼中的跃跃欲试慢慢淡去,末了理解地点了点头,有点可惜,却又十分诚实地道:“那我没有。”

黎墨生不禁失笑,捏了捏她鬓边碎发:“你来这世上才多久?连人都还没见过几个呢。以后日久天长,你有得是时间去遇见。”唐宁想了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那边的拜堂流程和礼生的唱诵也到了尾声一一“送入洞房一一”

此声一出,唐宁立刻被转移了注意,黎墨生也看了过去。下一秒,唐宁好奇转头:“洞房是什么?”黎墨生噎了一瞬,但秉着答疑解惑的态度,他还是尽责地解释道:“就是……新婚夫妻的房间,二人从今日起住在一处、同床共枕,可能还会做一些……只有夫妻之间才能做的事。”

唐宁眨了眨眼:"比如?”

黎墨生”

也不知怎的,明明身为灵体,他从前对人间男女欢合之事只是视作自然规律一般、从无半点忌讳。

可此时迎着唐宁那一派单纯的求知目光,他莫名就有些不知如何开口。哑然词穷半响,他才终于憋出一句:“我觉得……那些事……也许以后等你遇见了那个想成亲的人,再共同探索比较好。”唐宁云里雾里,也不知一路上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他为何忽然在这个问题上卡了壳,但听他这么说,她到底也没再刨根问底:“…好吧。”黎墨生稍稍松了口气,松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竞然有些局促,又自觉好笑地勾了勾鼻尖。

厅堂中的新人拜堂完毕,在双方父母的搀扶下起身,又在众人的簇拥中行下阶梯,这便要往后院的新房去。

而在他们身后,两列侍女小厮捧着空托盘、抬着空箱子紧随其后。沿途宾客便一边高呼着“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一类的吉祥话,一边往托盘和箱子里丢着各式各样的贺礼。

“这是黎南的风俗,"黎墨生带唐宁不远不近地跟上,在旁主动介绍道,“参加婚宴的宾客在新人前往洞房的途中送上贺礼,不拘送什么,都算是一份心意,只图个热闹喜庆。”

唐宁会意点头,只见宾客们一双双手往那托盘箱子里丢的东西果然是各不相同,钗环珠玉有之,绫罗绸缎有之,梳镜妆奁有之,甚至还有直接丢金碎银镜或铜钱的。

原本空着的托盘箱子逐渐被堆满,又被堆成了小山,看上去就像是盛满了众人对他们新生活的美好祝愿。

唐宁正看着,忽见黎墨生抬起手去,随手往那方向弹了一指,一抹星碎般的流光便随风而去,飘飘摇摇地落在了那对新人身上。“……你做了什么?"唐宁好奇道。

黎墨生转头一笑:“既然来凑了热闹,我也算是宾客了?我也没带什么东西,就顺手送他们一点财气,权当是贺礼了吧。”彼时的唐宁并不知道,他将那缕财气称为“一点"可着实有些谦虚一一那点财气落在寻常人身上,已是能让人一生衣食无忧的程度,而如果对方再稍微学点经商之道,怕是都有机会富甲一方了。

但这些都已是后话。

那时的唐宁还从未特意动用过灵力,所以听黎墨生这么说,只像是受到了启发般,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我能送他们点什么吗?”“当然。"黎墨生笑道。

说着,他凑近唐宁身后,教她抬起手去,引着灵气自指尖流出:“你的天赋大概是书画才情一类,有了你这份贺礼,没准以后他们家能出个诗人、画师或状元呢。”

唐宁听着耳畔的话音,看着指尖成功溢出的点点星芒、悠悠飘散到了那对新人身上,心中不由就多了几分欢喜。

一一那大概是一种,因为自己第一次能为别人带来点什么而感到的满足,这样的感受于她而言,还是种从未有过的体验。欢声笑语里,漫天花瓣中,两位新人被簇拥着步入了新房。与此同时,院中锣鼓奏乐再起,宾客们纷纷回座举起酒杯,开始敬酒吃席推杯换盏。

喜事告一段落,唐宁二人也没再停留,相视一笑后转身离开了小院。此时已经临近子夜,但街上还是热闹得一如先前。只不过,二人很快便发现,与先前的有来有往不同,这会儿街上的人潮似乎都在流向同一个方向,话语间也都在议论着什么一一“走走走,快到子时了!”

“哎呀是啊,马上要放灯了!”

“没事儿,前面就到了,赶得上!”

听到这些,唐宁和黎墨生一对眼神,立刻默契地跟了上去。众人行往的方向是小镇的中心。

那里原本是一大片空地,此时却早已人山人海。隔着攒动的人头,尚还离得老远,二人便看见了那空地中央的一盏巨大的花灯。

那盏花灯足有车斗那么大,色彩缤纷艳丽,花纹精致繁复,此时正被悬架在几根搭起的木柱之上,其下垂挂着数不清的彩条,如流苏般随风摇曳。周围的人实在太多。

唐宁和黎墨生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从人群中穿行而过,抵达了花灯附近。到了那里唐宁才发现,花灯周围竞摆放着一圈半人高的桌案,案上堆放着各色彩条、丝线和笔墨。

桌案边的人们会自行挑选一根彩条,弯腰执笔在上面写些什么,而后用一根丝线穿好,再带着它绕进内圈里,将它悬挂在花灯之下。唐宁不免有些好奇,便偏头往左右看了看,只见左边那人的彩条上写着:【愿爹娘长命百岁】

而右边那人的彩条上则写着:

【愿兰儿平平安安】

这么一看,她心中顿时有了数一-原来这些彩条是祈愿用的。正这时,她余光瞥见黎墨生伸出手去,竟也从案上抽了张彩条:“我也给你写一个?”

“可是………

唐宁正担心在旁人眼中,这彩条自己动起来会不会很奇怪,就见黎墨生将那彩条轻轻一拨,另一手又拨了只笔,待纸笔沿着桌面滑到边缘、落下,他便轻松一接,而后顺势一弯腰,竞就这么席地坐了下去。如此一来,那纸笔就像是自然滚落一般,而黎墨生半个身子都已被桌案遮挡,如果不是特意弯腰去看,倒是谁也注意不到了。见他如此,唐宁稍怔后,也跟着坐了下去,还特意往桌下挪了挪,以免绊着旁人的脚步。

从这个角度往外看,所有人便都只剩下了一双腿脚,唐宁既觉新奇又有些好笑,忍俊不禁地收回了视线。

她好奇黎墨生会写些什么,转头往旁一看,只见他此时已是在那彩条上写下了一个一一

【愿】

然而刚写完这个字,他笔尖就忽然一顿,“嘶”了一声转头道:“对了,我都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唐宁先是被问得一愣,而后才想起道:“哦,我叫十二。”她之所以差点没想起来,是因为这个称呼压根没用上过几次,毕竞山里只有她和神十一两人,大多时候都是以“你我"相称。黎墨生闻言点了点头,这倒也不奇怪,灵体们在没有前往人间之前,大多用不上正儿八经的名字,都是简单以排序相称。只不过此时既然说到了这儿,要写在彩条上的名字又是用来寄托祝福,他便索性提议道:“那你要不要自己取一个特别的?”特别的?

唐宁稍怔,随即当真眨着眼思考了起来,脑中倒是闪过了不少字词,可一时半会儿却又没哪个能脱颖而出。

正这时,一张金色彩条晃晃悠悠地从上方桌沿飘落,也不知是写错作废还是不小心被碰落了下来,当它飘过眼前时,其上书写的最后几字恰好映入了唐宁眼中一一

……风调雨顺,举世安宁)

唐宁眸光微微一亮,顿时像是有了想法,转头道:“那……我就取'宁'字好么?″

黎墨生自然也看见了那张字条,深觉这样的巧合也算缘分,当即莞尔:″好,那我就叫你阿宁?”

唐宁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名字,忍不住有点开心:“好。”黎墨生于是重新提笔,一边念着一边继续在那字条上写了下去:“愿,阿,宁,朝暮欢喜,岁岁无虞。”

看着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落在纸上,又被赋予了这样美好的祝愿,唐宁心中的喜悦不由又滋长了几分。

待到最后一个字写完,黎墨生拎起纸条吹了吹,又递到唐宁面前:“来,你也吹吹。”

唐宁还当这也是什么风俗,遂很是认真地对着纸条吹了一下。黎墨生一笑,手一抬、从桌上摸了跟丝线来,将那彩条穿好:“走,我们去把它挂上。”

说着,两人正准备起身,忽然,与前方投来的一束视线迎面相撞一一那是一个三四岁的孩童,头顶一双小载,穿着一身花布裙,一手抓着串糖葫芦,另一手拽着身边大人的衣摆。

在周围来来往往的腿脚中,她是唯一身高与桌案相仿的,所以也只有她发现了这隐秘的方寸之地。

此时,她圆溜溜的双眼正好奇地盯着黎墨生手中“悬空"的纸条,先是有些不解地歪了歪脑袋,而后就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般,忽然笑了起来,仰起头,将手中拽着的衣摆往下托了托:“娘亲一一你看一一”说时迟那时快,唐宁和黎墨生飞速对视,心有灵犀般齐齐一转身,眨眼间便从桌下钻过、从桌子的另一边钻了出去。当那妇人被孩子提醒着看过去时,那桌下早已是空空如也。而从外圈到了内圈的唐宁二人一个闪身,迅速隐入了拥挤的人群之中。“呼,好险。”

明明没做什么坏事,但两人却共同体验了一把差点被抓包的惊险,回过神来时,忍俊不禁地相视而笑了起来。

挨挨挤挤的人潮里,没再有人注意到那无风自动的一张小小彩条。于是它就那么一会儿与某人擦肩,一会儿从某人背后掠过,一路忽上忽下地穿过人群,到了那灯架之下。

而后悄无声息飘起、丝线一勾一系,便悬挂在了花灯之上、融入了周围万千彩条之中。

不久后,午夜如期而至。

在子时的更声响起时,众人期待的放灯也终于到来。须发皆白的老镇令在众人的簇拥中来到花灯之下,笑呵呵地举起火把,将灯芯点燃,那巨大花灯便在火光映照下冉冉升起,在众人的欢呼与翘首中,带着无数寄托祈愿的飘摇彩条,缓缓飞往了夜空。紧接着,又有数以千百计的小花灯从镇上的各个角落渐次飞起。像是众星拱月,又像是一呼百应,跟随簇拥着那盏最大的花灯,在藏蓝色的夜幕里汇聚出了一片璀璨灯海。

唐宁和黎墨生仰望着那片灯海,望着望着,又忍不住转头看向身边人,相视一笑。

仿佛这一刻美的不仅是灯海盛景,还有这身在其间的景中之人。夜色愈渐深沉,小镇里依旧灯火辉煌。

这一夜,他们不仅看到了天灯盛景,还在下半夜看到了漫天绽放的烟花、千奇百怪的游街灯队、以花灯为彩头的斗诗和猜谜。直至临近破晓,这持续整夜的热闹盛会才渐渐接近尾声。也是直到那时,唐宁二人才意犹未尽地离开了小镇,往回程的路上行去。大

回到天虞山时,天色已然大亮。

经历了那样精彩纷呈的一夜,唐宁心中起伏的心绪直到回山都未平息。甫一回到瀑布之下,她便按捺不住地想要作画,而黎墨生也十分期待她的新作,就那么陪着她,看她画起了昨日所见。看着那麦浪、河灯、小镇,一桩桩一件件浮现在唐宁笔下,真实得仿佛场景重现,灵动得仿佛跃然眼前,黎墨生不禁再次感叹,果真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卓绝天资。

看着看着,他忽然灵光一现地想起了一样东西:“对了一一”说着,他伸手入怀就要去拿,谁知还没等他碰到那东西,那东西竞是自己“嗖”地一下从他怀里飞了出来,流星般绕着潭水转了个圈,然后不偏不倚地悬在了唐宁眼前。

唐宁吓了一跳,定睛看去,发现那竟是一支毛笔。笔身莹白、剔透如玉,其上以花纹镂空,笔柱中氤氲着淡蓝的水雾,而那水雾又从笔尾延伸出来,如流苏般蜿蜒浮动。“这是……

唐宁正要发问,就见那毛笔忽然又动了。

它倏地落到了唐宁手边,尾端一挤,将她手里原本的那只笔给撬了出去,然后就那么堂而皇之地鸠占鹊巢、把自己塞进了她的手里。唐宁简直都看愣了,而黎墨生也被惊笑了起来:“我的天,我还是第一次看它这么主动。”

唐宁一脸迷茫:“它到底是……

“这是先灵创世用的那只笔,"黎墨生道,“先灵走后,它就暂时保存在了我这。”

唐宁不禁诧异,没料这竟然是创世之笔,难怪会有如此奇妙的灵性。黎墨生感慨般笑道:“以前其他灵体前往人间前,会让我用这支笔为他们画人身,但我的画功…实在一言难尽,所以每次用它,它都在那扭来扭去,好像心不甘情不愿、嫌我画的东西脏了它的眼睛似的。”他说这话只是自嘲,但唐宁关注到的重点却并不在此:“…画人身?”她疑是自己理解有误,小心确认道:“你是说……画人类的那种身体?”黎墨生这才想起她还对此一无所知,连忙将创世之笔、极净之水的作用都讲给了她听,并告诉她其他灵体都是如何获得人身,又是如何前往人间生活。这仿佛是为唐宁打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

她这才知道,原来灵体也是有办法被人类看见的,原来他口中的“前往人间”并非短暂地去人间游玩,而是长久地生活在那里。说完这些,黎墨生的话头再度落回了那支毛笔上:“原本我还想着,这支笔放在我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现在好了,它到了你手上,也算是宝剑配英雄、红粉配佳人了。”

唐宁有些意外:“你是……要把它给我?”黎墨生摇头笑道:“不是我要给你,是它自己选择了你,现在就算我想带它走,恐怕它也不会愿意了。”

说着,他验证般地把手往创世之笔伸去,只见创世之笔像是受了惊般,“唰!"地往反方向一歪,仿佛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黎墨生好笑地收回手:“看见了吧?”

唐宁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料一支毛笔竞能把嫌弃之情表现得如此明显。看着它在自己手中欢欣舒畅的模样,唐宁也不禁生出了些许亲近喜爱之感。“行了,”黎墨生道,“以后它跟着你,我也就不用再操心了,省得每次给他们画人身,还要被嫌弃画得丑。”

“他们……全都去人间了?"唐宁好奇道。“是啊,"黎墨生说着,忽又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哦,也不全是。小九就因为嫌我画的人身太丑,自己取了滴极净之水附身,到现在还在山里当人参娃娃呢。”

唐宁想象不出那是个什么景象,只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就听黎墨生又道:“对了,既然现在画笔到了你这儿,不如你就行行好,帮我画副人身怎么样?”

唐宁一怔,旋即反应了过来:“你也要去人间了?”“嗯,"黎墨生颔首道,“暂时还有几件事需要料理,料理完之后,大概就会直接去人间了。”

唐宁理解地点了点头,眼中不禁流露出了一抹神往之色。但那也只是稍纵即逝的一瞬,很快她便收回思绪,从旁拿过了一张崭新的白纸来:“那我这就帮你画一张。”

“好。”

黎墨生见她动笔,不由也期待地望向了那张画纸。不料,唐宁执笔的手顿了顿后,刷刷几笔下去,勾勒出的却是一座……房子?

黎墨生不解其意,缓缓转头看向她:?

唐宁接收到那视线,也瞥他一限,收回目光时竟像是有些心虚,轻咳一声道:“我…先画处背景,再画人,应该会自然一些。”“哦一一"黎墨生恍然大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心道果然是术业有专攻。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唐宁先是画了一座房子,接着,又画了一座院子。院子上画了片天空。

院中画了棵梨树。

梨树下画上了梨花。

又在旁边加了口井。

井边还画上了野草……

直至整张画纸都已被填满,黎墨生终于后知后觉地再度缓缓转过了头:?这一回,唐宁终于是辩无可辩了。

她眼珠往旁一转、迎上了黎墨生的视线,然后忽然破功般笑了出来,老实承认道:“其实……我虽然也画过人,但还从来没画过需要“活过来'的人,我有点担心,万一没画好……”

黎墨生总算是明白了,原来她这是有顾虑,所以一再拖延呢,不由无奈发笑:“放心,你大胆画就是了,画成什么样都行。”唐宁眨了眨眼,深吸口气后又点了点头,提议道:“要不,我先画个动物试试?″

黎墨生一听便明白,她这还是不放心,便也不催促,欣然点头附和道:“也好。”

唐宁再度执起笔,这次总算是有了点信心的模样,但忽然间,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好奇道:“如果我只画个背影会怎样?”黎墨生一愣。

不是因为这个想法太过跳脱,而是因为如此跳脱的想法,曾经还真有人琢磨过一一

当初先灵就曾好奇过这个问题,还为此亲自尝试过一番。思及先灵尝试的结果,黎墨生放心道:“那也可以,只要你落笔时想着它完整的样子,念力就会融入笔下,哪怕只画个背影,被′点睛′后出了画纸,也会是你所想的模样。”

如此一听,唐宁便像是吃下了颗定心丸。

也不再有其他疑问,放心大胆抬起手去,落笔刷刷几下,便已绘出了一只在梨树下蹲坐的黑色背影。

看着那背影的轮廓,黎墨生瞬间认了出来:“这是狗?”“嗯。"唐宁确认道。

“好。“黎墨生二话不说,当即抬手朝着画纸轻轻一弹,指尖一点流光飞出,落在了那背影之上。

下一瞬,只见那黑影的尾巴忽然动了起来,身子在纸上快活地扭了两下,紧接着一个转身,后腿蹬地而起,便朝着画外飞扑了出来!唐宁猝不及防,赶忙仰身避让,却不料在画纸中还算娇小的身影竟会变得如此巨大,瞳孔骤缩间,她根本躲闪不及,就那么结结实实被它扑倒在了地上!“嗷呜一一”

黑影欢快地叫了一声,摇着尾巴一个劲地在她腮边舔舔舔。唐宁哪里遇到过这情形,一边抬手偏头躲闪着,一边手足无措地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黎墨生忍俊不禁,赶忙上去搭救。

然而等他终于将那大家伙扒拉开,扶着唐宁坐起身,再转头看向那黑影时,忽然就是一怔。

这……这是狗?

那短短的三瓣嘴、金灿灿的双眸、猫虎般的胡须……这分明是只黑豹吧!

刹那间,他简直差点都要开始怀疑自己对唐宁画功的判断了,匪夷所思地转头道:"你确定…你画的是狗?”

唐宁不解其意,看了看那黑影,而后竞是坦然地点下了头:“嗯。”说着,她低头从腰间摸出了一样东西:“这是灯会上一个孩子扔下的,我听他说′这狗好丑我不要了',我觉得有点可惜,就把它捡起来了。”黎墨生定睛一看,发现那竞是一块小小的纸片,像是做灯影戏所用。而当他看清那纸片上绘制的模样时,霎时哭笑不得。好家伙,还真是他错怪唐宁了一一

唐宁分明画得跟这纸片一模一样,连半点偏差都没有。可问题是…这纸片它就不是只狗啊!

也不知是那匠人手艺欠佳,还是下笔时太过囫囵吞枣,总之这纸片被他刻画得脸如虎豹,耳朵、脊背、尾巴又偏向于狗的形状,以至于唐宁有样学样,这才学出了这么个四不像来。

“怎么了?"唐宁见他面色古怪,不禁也开始自我怀疑,“……是我画错了么?″

黎墨生语塞片刻。

但转念一想,四不像又如何?当初先灵创世的时候,不也造的都是全新之物?

如此一想,他顿时觉得眼前这只小家伙也别有一番意趣,坦然笑道:“没画错,你可要给它起个名字?”

此时,那黑影还在斯哈吐舌摇头摆尾,被黎墨生按着还不老实,硬是老牛负重般挤到了唐宁跟前,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她。唐宁笑着伸手摸摸它脑袋,看着它那通体乌黑的皮毛和金灿灿的双眼,转头道:“不如就叫′黑金′怎么样?”

黎墨生十分赞同地扬眉:“嗯一-黑金,好名字。”说着,他点点黑金的鼻子,一本正经通知道:“听到了吧?以后你就叫黑金了。”

黑金也不知听懂了没,反正很是开心心地对着唐宁连连"嗷鸣嗷鸣"了几下,惹得二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

二人敏锐的感知力同时察觉到了什么,面上笑容倏然一滞,齐齐扭头往林间看去。

果然,不消片刻,那林间便有一个身影迈步而出,正对着二人的方向。是神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