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一)(1 / 1)

消失的画中人 林暮烟 3349 字 4个月前

第22章前尘(一)

与唐宁所预想的漫长冗杂并不相同。

殿门开启后,重归于她脑海中的那段记忆其实非常短暂,短暂到甚至像是仅由屈指可数的几个片段拼凑而成。

记忆的开端便是在这天虞山巅。

那一天,在经历过长达千万年的独居岁月、终于感到了空虚寂寞的第十一位神子,在他的神殿口口、临近云海的崖边,以自己的灵气化出了一个新的灵体。那是唐宁生命里的第一天。

初降世间的她周身光裸、双目闭合,有着一张世间罕有的绝美容颜,和一头绸缎般柔顺丝滑的秀发。

当那羽扇般的长睫第一次掀开,她最先看见的便是眼前高大俊朗的男人,和男人身后那仿佛无边无际的云海。

一一这一幕定格成了她记忆中的第一幅画面。在与她对视的一瞬,男人眼中最先闪过的分明是一丝惊艳之色。但在目光触及她那口口的躯体后,他竞像是有些不自在般别过了脸去,抬手轻轻一挥,以灵气为她覆上了一层浅色衣裙。那时的她尚未拥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她只知道自己是眼前的男人以灵气化成,而男人自称为神,以降世排序"十一"为代称,并将她也一并纳入这排序中,唤为“十二”。

自此,她成为了这座神殿的另一位住客。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没有见过除神十一之外的任何人,仿佛她的整个世界就只有这座孤岛般的神殿,和神殿周围那漫无边际的云海。即便神十一为了给她打发时间,以灵气化出了不少棋具、投壶之类的玩物,可她还是在那日复一日、简单重复的漫长光阴里感到了一丝空茫与虚无。自然而然地,她开始对外界产生了好奇,好奇那神殿之外、云海之下都藏着什么,好奇她不曾见过的外界会是什么模样。于是,她从神十一口中得知了天地初开的世间起源,得知了先灵创世的那段过往,自然也得知了人间的存在。

就是从那一刻起,她对人间生出了向往。

虽然从未亲眼见过人间的模样,但她却本能地觉得,那一定会是一个丰富热闹的世界,至少…不会如这神殿一般,只能与一人相对、与云海清风为伴,清冷又寂寥。

彼时的她单纯懵懂,对自己的心思也不曾遮掩。可她没有想到的是,在听见她对人间的向往后,神十一竞是露出了一丝轻蔑讥嘲之色:“你我都是纯灵之体,几乎与这天地同寿,而那些蠢物不过是蟀蟒蝼蚁,哪天你一觉睡醒,他们说不定就已经灰飞烟灭。与他们为伍,和自甘堕落有什么区别?”

他之所以会以灵气化出灵体为伴,就是不屑于前往人间与蝼蚁为伍,可如今被他视作同类的她竞对人间生出了向往,这多少令他有些事与愿违的气闷。而彼时的唐宁虽然懵懂,却也听出了他言语中的轻蔑和不悦,所以即便心中仍旧向往,她却也识趣地选择了缄默不提。然而她不再提,神十一却反而愈发如鲠在喉了起来。因为她虽是嘴上不说,可那向往之意却根本无法掩藏一一无论是她凝望云海远端时探寻的目光,还是与他对弈时偶尔神游天外的心不在焉,都像是在惦记着些什么,令他根本无法视而不见。终于有一天,神十一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他须得做些什么了。那一晚,坐在棋盘对面正要落子的他,再度看到了唐宁走神的模样,于是手指一转,“哒"地一声将手中棋子丢回了棋奁之中。那一声清脆唤回了唐宁游走的思绪。

她抬眼,就见对面的神十一正望向她,直白问道:“你想去人间?”这问题一语中的,可她却清楚神十一对人间的态度,所以惊喜之余,她也有些不确定的迟疑:“可以么?”

神十一轻笑一声,即便那笑意丝毫也未染进眼底:“没什么不可以,我带你去一趟便是。”

他说得轻巧,可眼中却浮现出了些许看不透的深意:“如果去过之后你依然向往,你就是想留在那里,我也不会拦着。”此话一出,唐宁当真有些意外了。

毕竟从她拥有意识的那一天起,她便知道神十一化出她的初衷是为了与他为伴。

所以这么久以来,她虽然对外界怀着向往之心,却也感念着那份赋予生命的情谊,从未表达过要离开的意思。

她没有想到,神十一竟然会主动提起,且还是以这样轻松随意的态度。于是,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是带点欢欣地点下了头:“好。”大

那一晚,在神十一的引领下,唐宁第一次离开了神殿,也离开了神殿所在的天虞山。

当她跟随着神十一,从繁星映照的云层跃然下坠,足点山巅、掠过清风,终于第一次看见那隐藏在云海之下的苍茫大地时,仿佛整个世间画卷,终于在她面前缓缓铺开。

目之所及的所有东西都足够新奇,哪怕只是从上空匆匆掠过,遥遥望见一间茅屋、一盏孤灯,都能令她忍不住多看几眼。对于灵体来说,移动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在接连不断的瞬移中,随便一根树杈、一个屋顶,都足够他们借力飞出数丈,甚至数十丈。唐宁并不知道神十一要带她去哪。

但神十一却仿佛早已心中有数、目标极为明确,从始至终都在朝同一个方向前进,丝毫没有过偏转。

终于,在飞越了绵延不知多少里的大片山林和荒野之后,一座人类的城池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时值深夜,整座城池都仿佛陷入了沉眠,但城楼上还是有零星几个守卫,尽职尽责地伴着几架火盆放哨巡视。

灵体想要入城,自然是用不上什么城门。

不过几个起落间,神十一便已经带着唐宁掠上城楼,又如一阵风般闪入了城中。

在路过那几个守卫的刹那,唐宁忍不住分神多看了一眼。毕竟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人类,而这些人类的外形,看上去分明与灵体也没什么差别。

但让她有点纳闷的是,虽然他们速度很快,但到底也在城楼停了一瞬,可那些人却对他们的出现和路过毫无反应,就像压根没看见一般。这一丝疑惑从唐宁心头闪过。

还没等她多想,神十一已是带着她落在了城中的一座屋顶上。于是,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那鳞次栉比的一排排屋宇吸引了过去。不同于林间荒野上那种偶尔出现的、零星分布的小屋,城中的这些房子显然更为密集和有序。

虽然在夜色里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一片,说不上有太多美感,但对于唐宁来说却也已经足够新奇。

降落于屋顶后,神十一依然没有任何要停留的意思,显然他心中的目的地还未抵达,还在带着唐宁飞越一个个屋顶、朝着预定的方向前行。就在这时,房屋一侧,空旷寂寥的街上忽然传来了一阵"骨碌碌"的滚轮声。这阵声响吸引了唐宁的注意,也令神十一偏头往下看了一眼。那是一个老大爷,推着一架木质的板车,车上满满当当堆放着几框瓜果,也不知是到这时才收摊,还是只是在运送囤积的货物。对于彼时的唐宁来说,但凡是个活物她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但神十一却压根没把这人放在眼里,匆匆一瞥就打算直接略过。谁知就在这时。

也不知是那大爷趣趄了一下,还是车轮轧到了什么东西,整个板车忽然一个颠簸,靠近边缘的一个竹筐稍稍一歪,堆在最顶端的一只瓜顺势一滚,眼看着就要脱筐而出!

电光石火之间,唐宁的身体反应迅如闪电。她一个瞬移便从房顶闪到了板车边,堪堪赶在那瓜落地前弯腰将它托住,另一手牢牢稳住了还要继续倾斜的竹筐。

虽然一切都只是下意识的反应,但这一瞬间,唐宁心中是有些欣喜的,毕竞这可是她第一次近距离与人类接触,且还是眼看着马上就会有“互动"的接触。于是,就带着那么一丝隐秘的欣喜,她直起身,便想将手里的瓜还给那位大爷。

然而,就在她刚刚起身,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出半个字时一一大爷忽然像是惊呆了似的,盯紧着她手里那只瓜,而后惊恐地上下左右乱看了一番。

紧接着,他竞然将手里的板车扶手猛地一丢,一边趣规趄趄往后退去,一边大喊了起来:“鬼…有鬼!有鬼啊一一!”即便唐宁再不通人情,也看出了这大爷的反应绝不是喜悦,而是……恐惧?为什么要恐惧?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想着,唐宁跨前一步就想解释两句。

然而她这一动,那大爷惊吓更甚,一屁股跌坐在地,就像被什么恐怖的东西追赶一般,连滚带爬地翻起身就跑:“救…救命!有鬼……有鬼啊--!”这一连串的变故岂止是令唐宁一头雾水,简直就是当头一棒,砸得她都有些懵。

待到她反应过来,还想再去追时,早已跟到近旁的神十一却一把拉住了她,而那大爷也早就跑了个没影。

近处重归寂静,而远处奔跑的隐约哒哒声仍在回响,唐宁困惑转头:“鬼是什么?”

听此一问,神十一哼笑一哂:“一种人类杜撰出的无形之物,在人间传说里,人死后就会化鬼,变得极为可怕。”

无形之物。

唐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再联想到那老者的反应,还有先前城楼上的守卫视而不见的态度,她几乎瞬间便得到了结论:“他们看不见我们?”神十一从未与她提过这些,当初说起人间时都只是轻描淡写一言带过,此时听到这问,他的轻蔑与当初如出一辙:“我早就说过,你我是纯灵之体,而那些蠢物不过只是浑浊之物,又怎配看见我们的存在?”唐宁从未想过竞会是这样,别说交谈和互动了,他们在人类眼中竞然连看都无法被看见,那还怎么接触共处?

良久后,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瓜,最后只得怏怏退回板车边,将它轻轻放回了竹筐里。

这段意外原本并不在神十一的计划之内,但此时看见唐宁这明显有些失望的模样,他忽然觉得这不该叫意外,该叫意外之喜才对。不过,这毕竟也只是个插曲,而不是他准备的主菜,于是他也没在这里继续耽搁,很快便重新带着唐宁回到房顶,继续往预定的目标行去。既然选择了进城,他的目标自然就在这座城里,只不过那地方较为偏僻,是在临近城池边缘的角落里。

在穿过了几乎整座城后,神十一终于将唐宁带到了那里。那里有一片不算高大,却占地不小的建筑。大门前有兵卒守卫,进门是一条笔直的路,路旁两侧架设着一架架燃烧的火盆,而路的尽头便是这建筑的主体。

这座主体没有任何装饰性的雕琢,从外部看去就是个棱角分明、冰冷坚硬的巨大方块。

但相较于城中其他早已陷入沉眠的地方,这里竞然已经算是最“热闹"的了。是的,热闹。

原本在远处隐约听到人声时,唐宁还以为那是有人在聚会喧闹,可当他们距离这座建筑越来越近,唐宁才终于分辨出来,那些声音竞然更像是……哭嚎和哀求?

此时此刻,神十一已经带着她穿过了那条火光明亮的小路,来到了这座建筑主体之前。

门前同样也有左右两名守卫,但反正他们也看不见灵体,神十一几乎是堂而皇之地领着唐宁进了门。

门内是一条幽暗的过道,过道两旁是被木栏分隔出的一间间小室。在两侧墙上悬挂的火盆映照下,唐宁发现那些小室里都铺着凌乱的枯草,而在枯草上或躺或坐的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形容狼狈、周身脏污,还都穿着同样制式的衣服。

最重要的是,每一间小室的木门上,还都拴着层层锁链、挂着沉重的铁锁。“他们这是……被关起来了?”

那时的唐宁对人间一无所知,甚至都还不知道"牢狱"这种东西的存在,所以在看到眼前情景时,根本不理解自己看到的是什么。“是啊,"神十一答得无比自然,“不止被关,过几天还会死。”唐宁脚步微顿:“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自然是因为这座牢狱本就是死牢,里面关的当然也是即将行刑的死囚。

然而,神十一却并不打算与她解释这些,他依然信步领路在前,似是而非道:“因为弱肉强食,人间向来就是如此。”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成功将唐宁的理解带偏了轨道。她难以置信地再度看向那些囚室,只觉得它们像是变成了一张张黑暗的巨口,即将吞噬那些弱小无助之人。

她的心中有某种情绪在萌芽。

虽然她尚不理解那情绪究竞是什么,却知道那情绪并不令人愉快。此时,伴着火盆的噼啪声,神十一已将她领到了接近牢狱深处的地方而随着他们的前进,从方才起就一直没断过的哭嚎叫喊声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耳。

“阿一一!救命……啊一一!求求你们……放过我……阿一一!”“证据确凿还在这抵死顽抗,老子看看你这张嘴到底是有多硬!”伴着这凄厉哭喊和威严怒骂,唐宁转过最后的转角,终于看见了那间处于最深处的房间。

那是一间堪称明亮的刑房,里面的火光比一路走来的任何角落都要旺盛,而这份明亮也让房中情形显得更加清晰分明。一个浑身血污、披头散发的男人被牢牢捆在木柱上,他的衣服早已残破不堪,几近赤裸的上半身遍布着狰狞见肉的伤口,而站在他身前的人却手执鞭子,还在一下下狠狠地抽在他身上一一

啪一一!啪一一!啪一一!

“啊!!救命…你杀了我吧!啊一一!”、“不把同伙交代出来还想死?你想得美!”啪一一!啪一一!

这残酷血腥的场景直直映入唐宁眼中,令她的瞳孔都忍不住为之一颤,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比先前更加强烈的情绪,令那声嘶力竭的哭喊声显得更为刺耳惨烈了几分。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唐宁眉头紧拧,完全无法理解眼前所见。这答案明明再简单不过。

可神十一却依然选择了先前那番说辞:“我不是说了么?弱肉强食,人间向来就是如此。”

如果说先前看见的那些囚室和囚徒还只是静态的话,那么此刻眼前动态的血腥暴力场景,在这番说辞的引导下,就更像是一场直观的、单方面的残忍凌虐了。

听着那一声声鞭响,看着那张布满血污、仿佛痛苦到极致的脸,唐宁只觉心中那股情绪愈发浓烈,几乎就要喷薄而出。而这种情绪,在她看见执鞭那人停下抽打、转身从旁边的火盆里拿出那柄烙铁时,终于达到了顶峰一一

眼看那柄鲜红滚烫的烙铁就要落在那受刑之人的身上,唐宁终于无法再坐视不理。

刹那间,她以雷霆之速闪身而入,“啪!"地打落了那柄烙铁,顺势抬手一扯,将那紧紧束缚的锁链一把扯断,刑柱上的男人就伴着那"哗啦”一声,瞬间被解救了出来!

这一变故来得太过突然。

无论是那狱卒还是囚犯都愣怔了一瞬。

然而,这明显有利于囚犯的变故让他率先反应了过来。死里逃生的庆幸令他先是狂喜,紧接着,他唰地盯紧了那名狱卒,眼中迸发出了完全不同于先前的凶光,在对方尚未回神之际,他猛地撑地而起,劈手夺过旁边的一把大刀,就那么直直劈向了狱卒!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唐宁万没料到上一瞬还像是孱弱垂死之人,这一瞬竞就能原地暴起,而等她反应过来伸手去拦时一一刀锋已然入颈,狱卒双目惊瞪、颈侧喷着鲜血倒地而亡!唐宁的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而就在这短短一瞬间,那囚犯已是握着大刀冲出了刑房,一边狠狠抹着嘴角血迹、一边狰狞狂笑:“哈哈哈哈哈,想搞死老子,老子先搞死你们!”对面几间牢房里的犯人都看见了他行凶的那一幕,此刻早已双眼放光地兴奋扑到了牢门边,张牙舞爪地吹捧附和:“对!砍死他们!出去砍死他们!“弄死那帮狗杂种!”

“好小子!上啊一一!”

起哄声、叫骂声、兴奋口哨声,瞬间便一传十十传百地蔓延到了整座牢狱。而这巨大动静也终于惊动了外面的看守,很快便有两名狱卒从大门外拔刀而入,而那浑身是血的囚犯不仅不逃不避,还像是看见了新的猎物般愈发兴奋,提着大刀就冲了上去!

锵锵几声金属撞击,三人已是刀光交错。

而在这以一敌二的境况下,那囚犯竞丝毫不落下风,甚至凭借着那股鱼死网破的凶劲,他的出招狠厉无比,不过三两息之间,他便已是将其中一名狱卒逼到墙角,狠狠一刀割断了他的喉咙,紧接着反身又是一杵,刀尖“噗”地一下捅进了另一名狱卒腹中!

刚刚追出刑房的唐宁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刹那间惊愣当场、瞳孔骤缩。她万万没有想到,眨眼之间,竟又有两人被那人斩于刀下,而自己的一次“出手相救",换来的竟是三条人命血溅当场!整座牢狱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叫好。

这声响震耳欲聋,也像是一盆冰水狠狠浇在了唐宁头上。眼看着那人将染血的大刀从狱卒腹中一把拔出,狂笑着踏过尸体就要继续往前,她赶紧闪身而出,想去把那人拦下。就在这时,原本在旁静观一切的神十一却陡然动身,比她更快的几个瞬移,眨眼间就闪到了那人身后,随手握住那人喉咙,咔嚓!"一拧,便将那人的颈骨应声折断!

他并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也不在乎事态是否会继续恶化,但刚刚发生的一切已是足够、甚至超出预期,所以他也不介意稍稍脏个手,亲自为这场戏落下帷幕。

整座牢狱的叫喊戛然而止。

所有犯人都因这诡异的一幕惊骇失声。

而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唐宁终于也赶到了神十一身侧,看到的便是那囚犯的尸体从他手中缓缓滑落、双膝跪地,而后“噗通”一声倒下的画面。丢开尸体后,神十一转身看向了唐宁,带着一种“我早知如此"的戏谑,耳语般凑近了她:“你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救了一方,就等于害死了另一方,人类本性就是如此,他们根本不配你的垂怜。”唐宁微垂的长睫轻轻颤了颤。

而此时,更多的狱卒已从门外一涌而入,开始处理这场突如其来的混乱。神十一轻飘飘地朝他们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堪称温柔地为她将鬓边的一缕发丝捋到耳后:“你还想待在这里么?还是我带你换个地方?”唐宁转头看了看地上那几具尸体,又深深看了一眼通往深处刑房的那条过道。

良久后,她终于还是收回了视线,有些喑哑地开了口:“……走吧。”大

二人离开了牢狱,很快也离开了这座城。

在出城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唐宁依然还沉浸在先前所见的那几幕中,有些难以回神。

初次来到人间,先是得知了人类根本看不见他们,紧接着又见到那样的场面,着实与她从前幻想中的一切相去甚远。“弱肉强食,人类向来就是如此。”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们根本不配你的垂怜。”神十一的那几句话言犹在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