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1 / 1)

消失的画中人 林暮烟 1903 字 4个月前

第19章老宅

傍晚,华灯初上。

车流往来的路面上,行驶的轿车里。

陈家父子二人刚刚下班,此时正在回家的路上。陈岩坐在驾驶座,顺着前方等红灯的车流缓缓踩下刹车。旁边副驾上的陈松怀捧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正借着窗外不算明亮的光线简单批注着什么。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陈岩往旁看了一眼,明明有话要说,却又犹豫了一下。片刻后,他状似无意地开口道:“对了,爸,老宅那边让我们最近抽空回去一趟。”

陈松怀闻言笔尖一顿,抬头瞥了他一眼,复又没什么情绪地收回视线,哼笑:“这边八字还没一撇,他们就坐不住了?”陈岩讪讪一笑:“可能……他们也是关心进度吧?”陈松怀鼻中一哂,慢悠悠道:“是关心进度,还是关心分配?”这一针见血的问法戳中了要害,陈岩顿时闭上了嘴,舔了舔唇,发动车子跟着车流往前驶去。

陈松怀觑他两眼,十分清楚他心中盘算,却是不甚在意地道:“他们关心什么不重要,但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最后分配就算少了谁,还能少了你去?”听到这话,陈岩眼中明显闪过欣喜之色。

陈松怀看着好笑,但却神色未动,淡淡提醒道:“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最后临门一脚,别反倒是自乱了方寸。”

陈岩安心之下又受敲打,连忙积极应承道:“哎,我知道了爸。”陈松怀没再多说,目光回到笔记本上,重新批注了起来。就在这时,车载音响忽然传出了来电铃声,中控台屏幕一亮,显示出了来电名称一一

陈寅。

这是陈家派去盯梢的人手之一,陈岩一见这名字,立刻接通了来电:“说。”

对面很快传来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言简意赅道:“羚酒今天来钟灵了,还在黎墨生家见了唐宁。”

陈松怀的注意力立刻转了过去。

陈岩追问道:“然后呢?”

对面的陈寅似乎有些无奈:“他们实在是太敏锐了,我也不敢靠太近,只远远看到沈时易和黎墨生也进了屋,但几个小时过去了,还没见他们出来。”陈岩一边琢磨着一边继续开车,陈松怀也沉默思索了片刻。就在这时,对面的陈寅像是发现了什么:“诶?”陈岩还以为是那边几人有了动静,立刻问道:“怎么?”陈寅似是有些困惑:“我刚收到一条消息,是安排在民航那边的人发来的,他说…”

陈岩不耐催促:“说什么?”

陈寅道:“说黎墨生刚申请了一条航线,时间是明天上午,目的地是浮江。”

浮江?

听到这个地名,陈松怀立刻在脑中找到了方位,两秒后,他精准无比地猜到了答案一一

天虞山。

他要去的是天虞山。

想着,陈松怀问道:“航线申请里有没有提人数?几个人去?”陈寅一听是他的声音,立刻正色了几分,答道:“四个。”陈松怀顿时了然。

四个人,那很可能就是今天会面的四个人。他们应该是在交谈中谈及了什么,从而确定了明天一同前往天虞山的行程。推测直此,陈松怀陡然想到了什么,问道:“羚酒是自己来的?那云陆呢?”

听到这个问题,陈寅积极道:“看到羚酒出现的时候,我特意打电话和阿西确认过,她说云陆没有跟着一起来,他还在鹤州。”陈松怀眸中一亮:“也就是说,现在鹤州就他一个人?”陈寅道:“对。”

得到确认,精明之色顿时浮上陈松怀眼底。这可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主意一定,陈松怀“啪"地一下合上手中的笔记本,转头利落吩咐道一一“调头,去老宅。”

夜晚。

唐宁直到回家洗完澡坐上床,依然处于一种感觉有点不真实的状态里。短短几天之内,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个接一个的线索碎片接踵而至,让她甚至都没有多少时间静下来仔细整理一番。今天在黎墨生家得到的答案委实不少,而将这些答案与之前种种结合在一起,此时此刻,她终于能勉强还原出一些真相一一首先,毫无疑问。

《神母创世》的故事并不仅仅是一个传说,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并且当初被“神母”以灵气分化出的那些灵体们至今仍存世间。黎元、黎墨生、云陆、羚酒和沈时易分别是其中的第一、第四、第六、第九和第十一位,而她自己,则是由沈时易以灵气分化出的第十二个灵体。因为某种原因,她的记忆被留在了沈时易的神殿之中,而灵体却借着唐东鸣从古墓里带出的创世之笔,在巧合之下附上极净之水,以人类的身份成长至今沈时易是第一个发现她身份的灵体,所以当初在她找人扮演情侣时,他就顺势而为地出现在了她面前,也借此留在了她身边,但却一直只是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并未打算告诉她真相,也并不准备让她知道自己的过往。与此同时,近三十年来,黎墨生和黑金一直在西南古墓的那幅古画中“养灵”,直至古墓被发掘、古画展出当日,他们才从画中出来,然后便第一时间找到了她。

一一大致的时间线便是如此。

至于羚酒为什么第一眼就把她默认成了“自己人”,是因为灵体即便附在肉身上,周身也会有一层柔光般的灵光层,只有同为灵体才能看见,而她身上便有这种灵光层。

唐宁静静靠在床头,将已知的碎片一个个串联了起来。理清思绪后,她不禁又想起了自己下午问及的另一个问题一一那座古墓。据黎墨生所言,那座古墓其实是为她而设,而当中那幅古画也是由她亲手绘制。

然而关于当中因由,黎墨生却并未细说,只说等她拿回记忆,就什么都明白了。

唐宁轻轻眨了眨眼。

说不好奇是假的,任谁得知自己忘却了一段过往,恐怕都很难没有探究的欲望。

不过既然明天就能解开答案,她倒也没有多少急于一时的迫切之感。今晚沈时易并没有和她一起回来。

羚酒像是提防着他做什么多余的事一般,堪称强硬地把他留在了隔壁,皮笑肉不笑地说要和他"秉烛夜谈、“叙叙旧情”。唐宁不知他们之间究竞有什么纠葛,所以也并未置喙,只和他们约好了明天出发的时间,便自己回到了家中。

此时夜色已深,唐宁又已经将思路理了个七七八八,她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便准备关灯睡下。

可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忽而一亮,紧接着铃声便响了起来。来电人:阿多尼斯。

唐宁有些意外,接通了电话:“喂?”

“嘿宝贝儿一一"阿多尼斯一贯懒散轻佻的声音响起,“考虑好了吗?我们什么时候去西南?”

唐宁愣了一下。

说实话,这几天接连接收各种信息,她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茬了。此时被这么一问,她才回神道:“暂时不去了,临时有点别的事,明天要出趟远门。”

“What?"阿多尼斯像是被放了鸽子,“你要去哪儿?”唐宁也没瞒着他,道:“浮江。”

对面阿多尼斯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狐疑道:“不会是和黎墨生一起吧?”

唐宁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阿多尼斯“哈”了一声,像是验证了什么天大的秘密:“我、就、猜、到!”唐宁好奇:“为什么?”

阿多尼斯义愤填膺:“因为我在他助理的手机上看到了他的照、片!”唐宁的思绪被带偏了一瞬:“你为什么会去见他助理?”阿多尼斯解释道:“他助理说你们已经谈拢了约画的事,所以要跟我商量合同细节,所以请我吃了顿饭…Whatever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吃饭的时候我在他手机上看到了黎墨生的照、片!”

唐宁压根没能get他的逻辑:“所以呢?”阿多尼斯麻木道:“所以我去厕所照了十分钟镜子。”唐宁莫名其妙:“然后?”

“然后我觉得我输了,我居然没他好看!"阿多尼斯像是第一次遭受这么大打击,“然后我就想到,以你和我完全一致的审美,你一定也会觉得他比我更好看!”

“……“唐宁无语良久,但脑中却下意识地认真回忆了一下黎墨生的长相。不得不说,黎墨生的样貌的确完全符合她的所有审美,哪怕说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都不为过。

如果不是第一次见面时,他正巧站在那幅《梨庭》之前,让她的关注点更多地放在了梦境与现实交叉的恍惚感上,她一定会被他回眸的那一瞬狠狠惊艳一下。

如此一想,唐宁总算是勉强跟上了阿多尼斯的脑回路:“所以你觉得,我是因为沉迷于他的美色,才会放了你鸽子?”“难道不是吗?"阿多尼斯理直气壮,“你们这才认识两天,你就已经要被他拐跑了!”

唐宁好笑一哂,也懒得跟他掰扯这种无厘头的脑回路,无所谓道:“行吧,你要没什么正事我就先睡了。”

“等等!"阿多尼斯及时制止了她挂电话,“你你你先等我两分钟。”唐宁不知他想干什么,但很快便听到对面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洗牌声。不消多说,阿多尼斯必然是又开启了他最为热衷的占卜环节。思及占卜,唐宁不由想起了当时黎墨生找她约画之前,阿多尼斯抽到的那张卡牌一一

惊喜之门。

预示着即将接触新领域、新世界,会带来未知的惊喜。不得不承认,从某种角度来说,那张卡牌其实还真挺准的,她这几天的状况可不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么?

这么一想,唐宁也不急着挂电话了,甚至还有点期待占卜的结果。就在她以为还要等上一会儿时,对面的阿多尼斯忽然疑惑地“咦?"了一声。“怎么了?"唐宁道。

“嘶……“阿多尼斯像是十分不解,“我在占卜的是你们明天的行程。”“嗯哼?"唐宁示意他继续。

“我还以为会抽到什么和恋情或者浪漫相关的牌,比如玫瑰倒影、爱意之酒什么的,"阿多尼斯说着,语气愈发困惑,“但我抽到的这张牌居然是一一黑龙之腹?″

黑龙之腹。

这个名词唐宁倒是有所耳闻。

在西方的神话传说里,黑龙是一种极其强大的存在,拥有着最为坚固的鳞甲、最为尖利的爪牙和最为迅猛的速度。

然而这样一种看似无敌的存在,最后却死在了弱小的人类手中,因为人类寻找到了它唯一的弱点一-柔软的腹部,最终仅凭一杆长矛便刺穿了它的腹部,成功将其击杀。

所以,“黑龙之腹”这个意象一般代指的是强大事物的弱点或软肋。[1]这样的一张卡牌,听名字也知道跟浪漫美好没什么关系,唐宁问道:“你觉得它代表了什么?”

“唔,"阿多尼斯琢磨着,半响后才犹豫着分析道,“我觉得……你恐怕得小心为上。”

顿了顿,他继续道:“你们这一次的行程,很可能会遇到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