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25章
【25】
乳母好不容易将赵星瑶拉走。
白菀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身侧的男人。
“多亏有殿下。”
谢擎川默默凝视着她,“你不喜欢小孩子?”白菀摇头,“并非,是那女童一看就是千金之躯,我怕言行稍有不妥,会给您添麻烦。”
“无妨,本王担得起。”
白菀怔怔望着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他本事大,她知道,可他没有责任处理她的麻烦。就算她此刻名义上是他的王妃,他也不用如此。
谢擎川神色平静,略一摆手,转身上了马车,“快去,等你回家。”白菀深吸一口气,迈入府门。
她被国公府上嬷嬷领进花厅后,一直喝到第三杯茶,才等来宁乐县主。只听由远及近地,一道明媚开朗的女声抱怨:“咬痛我了,你是属狗的?”
白菀心头一紧,与墨夏对视一眼。
而后又听一道男声响起,那声音犹如山涧清泉,清冷好听:“我的确是。”白菀微微蹙眉,怎么有些耳熟。
游廊下,赵音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对着身后人横眉竖眼,“那本县主说错了,你就是狗!”
陆从宁从善如流地点头:“嗯,我是县主一个人的狗。”一边说着,一边替她拂去头顶支出来的枯枝。赵音红着脸,咬牙怒骂:“不要脸!”
白菀……”
这话实在是令人耳热,偏生说话的人丝毫不觉得羞赧。说话间,那二人已到门外。
白菀轻咳一声,不自觉站起身来,抬眸望去。只见为首的女子穿了一件月白绣牡丹的宫裙,外罩一件孔雀纹大红羽缎披风,脚下蹬着一双马靴,自正午的阳光下款步而来,明媚张扬,恣意潇洒。这通身的贵气,叫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臣服在她脚下。白菀时刻牢记着宁王的叮嘱:“你是王妃,无需向她行礼。”不得不说,宁王将她看得很透彻。
她从未真心将自己当成“王妃”,她总还当自己是白家的庶女,地位低人一等,习惯性地卑躬屈膝,曲意逢迎。
这毛病万万得改了。
是以她起身后,只微微福身。
赵音一阵风似得走到她跟前,并未还礼,却伸手将她搀起。握着她的胳膊,便仔仔细细,上下打量。
她的目光里满是探究,但因不带轻视之色,所以并不叫人觉得冒犯。只是这目光太灼热了些,恍惚间,白菀想起宁王来。那男人最近也总用这种眼神看她,目不转睛地看,一看就是半响,看得人浑身不自在,总想缩着脖子逃走。
离得近了,赵音由衷感慨,真是便宜了那狗男人。她松开手,往主座上去。陆从宁落后她一步,跟着她往前去。
白菀看清那侍卫的样貌,顿时瞪大眼睛。
“哎哟,你认识他?”
赵音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里,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不瞒县主,我确实瞧这位侍卫大哥很是眼熟,"白菀试探道,“不知他有无双胞胎兄弟,在裴府当差?”
赵音微怔,回忆起什么,面上闪过一丝窘迫,“咳,上回本县主与裴芸在一起。”
心里嘀咕,这宁王妃记性还挺好。
白菀顿时眼前一亮,面上的笑容愈发真诚灿烂。她忙起身,又福了福身,激动道:“若无县主一再出手,我还不知会落到何种境地。县主花容月貌,心地也好,侠肝义胆,慷慨仗义,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赵音听着听着,缓缓坐直身体,脸上的笑没了,严肃道:“本县主只是路过罢了,你休要将没有的事安到我头上,就算顺手帮你,那也是看在裴芸的面子上,她才是人善心心软的活菩萨。而且就算你夸我,我、我也不会和你做朋友。”白菀歪了歪头,“嗯?”
什么做朋友,她没说要做朋友啊。
陆从宁轻轻咳了一声。
赵音瞪他一眼,凶巴巴地:“嗓子疼就去找大夫。”陆从宁面无表情。
男子那双目光太具洞察力,似乎将她一切情绪都看穿。赵音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转回头时,在白菀脸上看到无措与忐忑,她懊恼地咬住唇。怎么这么胆小,说话声音大一点就能吓到,这么点胆子是怎么敢在宫里乱走的。
赵音语气依旧生硬,音量却刻意放小,“既然你真诚来道谢,那就回答本县主几个问题,你老实答了,就当你报过恩。”只是几个问题而已。
白菀点点头,“嗯嗯,县主请说。”
她坐姿端正,目光澄澈而专注,黑白分明的眸子中漾着浅浅的光。赵音…”
明明样貌那般妩媚多情,眼睛却十分干净,一望到底,纯得不能再纯。可恶,也太乖了。
赵音板着一张脸,垂下眼睛,不再看她那张扰乱人心的脸,“那日在药铺,你为何追出去?”
白菀愣了一下,抿着唇,似乎不知该如何作答。赵音轻笑一声,“怎么,宁王妃竞是虚情假意吗?答应的事却做不到。”白菀忙不迭摇头,“不不,没有的事。”
她只是有些意外,宁王竞完全猜中了。
白菀回忆着宁王的交代,一五一十地答。
一一“赵音很不好糊弄,与其欺瞒,不如同她和盘托出,她做事有分寸,你不必担心她会为难你,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自会放你出来。不必怕,我就在这里,等你出来。”
临分别时,宁王扣住她的手腕,最后仔细地教了她一遍。虽然不知为什么非要拉着她的手才能说,但那句"我就在这里”,真的很叫她动容。
白菀越说脸越红,到最后几个字时,紧张地咬到了嘴。赵音的视线定在她唇上的伤口,忽然冷笑一声,偏过头又瞪了一眼陆从宁。这些个男的,一个个瞧着衣冠楚楚,跟个人似得,背地里却专好把人嘴咬破,真是可恶至极!
她也就罢了,宁王妃瞧着娇娇小小,又这样年轻,宁王竞也舍得?果然丧心病狂,不是个好东西!
“县主,县主?”
赵音猛地回神,“哦,本县主知道了,那你再说说那日在宫中的事吧。”陆从宁”
白菀目光茫然,“啊?我不是才说吗?”
赵音:“……咳,那最后一件。”
“嗯嗯?″
“只要你肯将宁王之后的动作偷偷告诉我,我与你之间就一笔勾销了。”白菀缓缓睁大眼睛,错愕道:“告、告诉县主?!那怎么行……赵音拧眉,抱着肩道:“怎么不行?我又没叫你出卖宁王,只是透一些风声给我,不叫你害人。”
“透风声,还不叫出卖吗……“白菀捏紧拳头,深吸口气,目光坚定,“县主救过我的命,让我以命相抵我都别无二话。县主叫我做的事,无疑是叫我背叛属下,这绝无可能,县主若执意如此,那我把这条命还你就是。”赵音心里很不高兴,“为了宁王不要自己的性命,难不成你是因为早就喜欢他,所以才甘愿替嫁过去冲喜?”
她一时口快,话刚说出来自己就后悔了。
白菀慢慢摇头,“我的确甘愿嫁到王府,我与殿下虽不相识,但如今既然嫁给他,我就……我就要一心一意地对他,他、他……他毕竞是我的夫、夫、夫君。”
最后两个字说出来,实在叫人难为情。
白菀忍着脸颊的热意,心底默默告诉自己,她是王妃,就该说王妃该说的话,比起“忠心",她更应该说的是"钟情”。她鼓起勇气,又说道:“殿下乃是人中龙凤,我能做他的妻子,是前世修来的福,况且他英俊魁梧,待我极好,温柔又细心,我,我心中……”“好了好了!“赵音听得一阵牙酸,忙不迭打断,又羞又恼,“你们夫妻伉俪情深,我倒成了挑拨离间的小人。”
宁王真是该死啊啊!他何德何能,让这么漂亮的姑娘这般爱慕于他!白菀臊得脸颊通红,无地自容,匆匆寒暄几句,赶忙带着墨夏离开。她低着头,步子迈得很快,仿佛后面跟着吃人的老虎。事实上也差不多,她巴不得再也不见宁乐县主。只要不见到,她就不会想起来,今日说过这般不堪入耳的话来!那些话虽是真假参半,但对于宁王的评价,皆是出自她真心。他的样貌,他的为人,都是极好的。
白菀捂着脸,呜咽一声,愈发加快脚步逃离。“咦?是那个漂亮姐姐!”
白菀走得快,没看到院外朝她奔来的小女孩。她出了赵府,往街角停着的马车跑去。
与此同时,正门口停下一辆华丽的马车,一个年轻美貌的妇人正由自己夫君搀扶,缓缓走下来。
白菀步履如风,与这一行人打一照面。
她并未抬头,擦肩而过,年轻妇人却停下脚步,面露疑惑地望着她的背影。“那好似是宁王的车架。”
赵翊漫不经心瞥了一眼,“是他。”
“那个女子……“裴月柔想起那惊鸿一瞥,“难不成是宁王妃?”“她爱谁谁,“赵翊拧着眉,小心翼翼地把人往府里牵,嘴上念念叨叨,“你有身子,别在风里站,吹病了可如何是好。”“爹娘!你们怎么提前回来啦!”
赵星瑶一路追到大门口,漂亮姐姐没追到,遇到了回家的爹娘。她一如往常,铆足劲要往女人怀里钻。
怎料还未到近前,便被人拎着后颈的衣裳,凭空提了起来。“爹爹,你一回来就欺负我!”
赵星瑶在空中踢腿,嘴巴一瘪,又要假哭。赵翊最吃这套,只得把人扛到肩上,悠了两圈,好声好气地:“乖女儿,你娘不舒服,咱们不闹她。”
赵星瑶顿时红了眼圈,这回是真心的,“娘怎么不舒服了?是和外祖母一样病了吗?”
“你娘肚子里揣着崽崽,就和当初揣着你一样。”“那崽崽钻出来,也和我一样漂亮吗?”
“哈哈,当然了,我家的宝贝天下第一漂亮。”赵翊肩扛着女儿,手牵着妻子,缓步往家走。“对了,今天遇到一个漂亮的姐姐,和娘一样好看呢,下次见到,一定要问问她是不是也喝露水长大的。”
“喊,胡扯,这世界上就不可能有和你娘一样好看的。”“有的!就有的!”
“没有!就没有!”
“哇呜!爹!”
“嗷呜!宝!”
裴月柔”
那边白菀踩上马凳,回头看了一限,只看到一行人往府中去。她矮下身子,钻进马车。
一抬眸,对上男人幽深的黑眸。
方才种种,自己才大言不惭说过的话,一时间又全记起来了。她垂着头,红着脸,在侧面落座。
谢擎川拧着眉,“外面何事这般吵?”
白菀心不在焉地摇摇头,“好像是一家人在说话。”一家人?
谢擎川若有所思,面色凝重,一路上没再盯着白菀瞧。马车一停,白菀扭头下车。等过了府门,才发觉宁王并没有跟上来。她站在台阶上向外看,只见马车缓缓驶离。宁王终究没有去拿他口中的“忘带的东西”。他只是将她送回家,就走了。
大大
傍晚,谢擎川回到王府,便见大箱小盒的,摆了满满一院子。“这是在作甚?”
谢擎川对候在殿外的李大李二兄弟俩问道。李大道:“王妃在查验宫里送来的东西。”李二道:“怕害人。”
李大道:“好的留下,坏的扔掉。”
李二道:"哎。”
谢擎川:”
“墨夏,把这个收起来,明天给殿下熬补汤。”“这个也好,最是补气血,留给殿下。”
“唔,这个好甜,殿下爱吃甜的吗?不爱?那赏你吧!”“咦?这雄黄……竟是严州的?”
“王妃,严州怎么了吗?”
“严州的雄黄可是最好的,这个也留下,等来年春猎或秋猎,万一不慎被毒虫所伤,正好能派上用场。”
谢擎川迈步进门,无奈轻笑:“本王最好还是用不上这些东西的好。”白菀惊讶回头,眼睛笑弯成月牙,“殿下回来啦!”少女展颜一笑,眼波流转,乌眸亮晶晶的。谢擎川脚步一顿,猛然想起一个时辰前的事。彼时他去查抄醉春楼,一进大门,便与赵音打了个照面。冤家路窄,不是什么愉快的事,他只当没瞧见赵音,带着临渊卫往里去,与她擦肩而过时,便听赵音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有人怕是修炼了八百年,才修来这么一个好夫人。”原本打算放她出门,听到这话,谢擎川改变主意,让人把她主仆二人扣下,好一通盘查随身之物。
赵音是个不吃亏的,若谢擎川安分地任她骂两句,也就过去了。可他偏要与她作对,那就不能怪她。
“人中龙凤?那是会投胎。英俊没瞧见,都破相了,“赵音目光挑剔,一张小嘴似抹了毒药似得,把谢擎川从上到下刻薄一遍,“也就占个魁梧,傻大个么,有什么可骄傲的。”
“温柔?细心?哈!"赵音白眼翻上天,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她就是自小太缺爱,才会觉得你好。”
“殿下!没有问题!”
谢擎川沉默半响,挥手放人。
等宁乐县主趾高气昂地走出醉春楼大门,谢擎川才回过神来。方才那些话,都是白菀跟她说的?
英俊魁梧,温柔细心。
原来在她心里,他是那样的。
一时间心潮涌动,再待不住,留下迟峻一人,自己策马回了王府。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也罢,顺路回去取件东西再走。结果一进门,看到她忙碌的身影,心心中竟久违地感受到一丝温暖和踏实。白菀放下手中的东西,笑意盈盈地朝他走来。谢擎川抿了抿唇,说道:
“嗯,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