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24章
【24】
早上身子已无不适,白菀决定正式携礼登门,拜访宁乐县主。墨夏见她已能正常行走,面上不由得露出疑惑之色,明明话本里的武将和千金大小姐一度春风后,小姐足有两三日不能下床呢。怎么和写的不一样?总不能是她家殿下不如话本里的男主吧?墨夏摇摇头,很快否定这个猜测。
她家殿下曾经守城三日不眠不休,跟铁打得似的,而话本里的男主,从没见做过什么正经事。
确定了是话本乱编,墨夏有些遗憾。
宁王府的清晨一切都井然有序。
翼国公府,赵音正一个头两个大。
“姑姑,这个捏得好看,这个高!”
“这两个人为什么抱在一起呀?我知道了!他们是夫妻,就和我爹娘一样!那他们会不会亲亲呢?我常看爹娘唔唔唔……被乳母捂住嘴巴。“诶,他手里的剑可以抠下来吗?”
抠抠抠。
赵音发出一声尖锐爆鸣:“我的小祖宗!放开我的宝贝!那是我花了半个月捏出来的!!”
赵音生平有三个爱好。
喜欢芳容秀丽,身姿曼妙的女子。
喜欢眉清目秀,玉树临风的男子。
以及,喜欢塑彩陶俑。
她平日里就将俊男美女画在纸上,然后将这些形象捏成陶俑,上色烤制,成品出炉后,再给它们穿上特制的小衣服。摆成一排,赏心悦目。陶俑这东西常用做陪葬品,摆在屋里很不吉利,但赵音喜欢,只要她不拿到外头去,家里的长辈也就随她去了。
可防天防地,防不住家里的混世魔王。
她这些心血之作没被长辈扔了,倒叫小侄女毁了不少。眼见小侄女不安分的小手撕扯着陶俑身上的丝织披帛。“赵星瑶!你把我大女儿放下!”
赵音眼前阵阵发黑,一不做二不休,从乳母手里抢走全部的蜜饯,作势要往嘴里塞,一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架势。
威胁道:“你不放下,我就把这些全吃了!等你爹娘回来,我就说告诉他们都是你吃的!”
小星瑶看着姑姑恶劣凶狠的嘴脸,嘴巴一扁,眼圈一红,就要哭出来。赵音翻了个白眼,上前夺走陶俑,抢夺的姿态很蛮横,可接到手中,动作变得格外小心。
她眼睛仔仔细细地检查佣身与衣裳,哼了声,“你爹不在,别装。”果然,这小魔王下一刻就收了哭脸。
这副收放自如的做派,任谁看了都要惊叹一声。“姑姑。”
童音清脆。
赵音还在呵护她的宝贝,心不在焉地:“嗯?”赵星瑶眼珠一转,目光狡黠,“你捏得真丑。”说罢一溜烟跑了。
亲近之人,最是知道如何戳人心窝。
赵音气得脸通红,对着人跑走的方向无能跳脚。怒气正盛,背后忽然响起一道清冷好听的男声:“县主,我回来了。”
赵音转过身,便是一愣。
纵是日夜相伴快十年,她也还会因为陆从宁这张脸而出神。她很快回神,拉着人往屋里去。
门才关,她压低声音:“都打听清楚了?”陆从宁一日夜未归,便是去探查醉春楼的事。他简明扼要地说了情况。
“醉仙引……”
赵音忆起往事,脸色很不好看。
直到手被人强行掰开,掌心的陶俑被抽走,她才意识到手太用力,险些将自己弄伤。
她抬头,对上男子淡漠的眼神。
面上不自在,背过身,冷冷地道:“你别多想,本县主没有怪你的意思,若无你,本县主现在还不知在哪里受苦。”陆从宁未接话,只是将她珍爱万分的陶俑,小心翼翼地放回桌上。他听到她踢了下柱子,愤愤地:“时隔两年,又听到这个名字,真是叫人恨得牙痒痒。”
两年前,第三任未婚夫暴毙身亡,赵音心灰意冷,决定此生不再议婚。可这京城中有大把人要往上爬,而她宁乐县主,大长公主的亲孙女,翼国公的亲妹妹,便是最好的踏板,他们哪容得她置身事外?在一个月圆之夜,她被人算计,中了醉仙引。赵家人都是一身反骨,哪怕是死,也绝不会任人摆布。于是她把陆从宁叫进了房里。
赵音轻咳一声,“继续说,宁王那边有何动静。”“宁王在查杜家二爷。”
“不查杜瞻,查他二叔作甚?“赵音拧眉,不解道,“我记得杜二爷是经商的,与朝堂并无关系。”
“他是醉春楼的幕后大东家。”
赵音一惊,立刻反驳:“这不对,两年前我查到的不是他。”“那个人只是幌子,数月前犯事,杜家为了保他将人送走,约莫等风头过了人再回来。”
“呵。”
赵音眼神凌厉,目光中尽是杀意。
“宁王若只查杜瞻,那还能说是为白菀撑腰,他若把剑又指向杜二爷,“赵音若有所思,喃喃道,“难不成,他要与杜氏为敌吗?他可是贤妃的儿……”隐约记得,宁王走前那一年,与贤妃的母子关系很好。宁王离京后,贤妃还因为心疼儿子,悲痛欲绝,大病了一场。赵音想不通谢擎川这个人,便不想了,又问起她更感兴趣的白菀。陆从宁道:“当日在后院的老妇的确是冷宫里的宋嬷嬷,也是宁王妃那日在宫中撞见与人谈话的人。”
“不知她到底听到了什么,有机会的话,该当面问一问。”醉春楼是杜家的产业,也是她曾中药的地方,她从前没往杜家上联想,只以为是哪个纨绔子弟算计到她头上,毕竞醉春楼是京城第一大酒楼,就算发生点风月事也不足为奇。
可白菀也在那里出事,这就不得不叫赵音多想。也许,她们两个并不是个例。
赵音指尖碰到腰间悬挂的玉佩,神情一瞬间变得哀伤。她只沮丧低落了一瞬,目光便逐渐变得坚毅决绝。“得找个机会,接近白菀。”
若宁王所图之事与她不谋而合,那她还可以看在两人多年的交情上,与他合作。如若不然,就别怪她做那个绊脚石。赵音下定决心,一抬头,便见陆从宁自始至终都未动,打刚才起,他就站得极远,冷眼看着她恼怒,看她思索,又看她悲伤。赵音下巴一扬,命令道:“过来。”
陆从宁终于缓步上前,微微垂首。
“亲我。”
女子一如既往地娇纵霸道,不可一世。
陆从宁眸光微动,有片刻迟疑。
只稍慢了两息,赵音便撂下脸来,冷笑道:“怎么,嫌本县一一”话音未落,陆从宁揽腰将她提抱,紧走两步,将她抵在柱子上。嘭地一声一一
后背是冰冷的石柱,面前是男子贴得严丝合缝的身躯。“大胆,放本县主下来!"赵音恼羞成怒,气得脸红,悬空的脚踢了他一下,骂道,“只叫你亲,可没准你抱!”
陆从宁仰起头,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吻了上去。赵音瞬间息声。
半响,他退开,却没将人放下。
难得的,气息不稳,眼底闪着微光,“该是我仰视县主才是。”赵音红着脸瞪他,“你是嫌本县主矮?”
“不敢。”
他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直叫人头皮发麻。赵音轻嗤一声,“你以前怎不这样。”
“以前县主想亲,会拉着我的领子,将我拽下去。"陆从宁淡淡道,“县主从不问我,我自然也没有余地去做什么。”
赵音…”
刚要开口骂他,便听他压低嗓音,问她:“想到太子,难过了?”赵音一愣,而后缓缓低头,将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她趴在他肩膀上,恶狠狠地:“没有,不许妄自揣测!”可陆从宁分明听到她的鼻音。
“今夜也让属下来侍奉县主吧。”
他鲜少有这般低声恳求的时候。
赵音瞬间瞪圆眼睛,“你、你得寸进唔…
陆从宁没让她继续说下去。
大大
此时的翼国公府外,停着一辆低调的马车。白菀掀开帘子,略有迟疑。
朱漆大门耸阔巍峨,鎏金门匾高悬,两侧蹲着威严的石狮。这翼国公府好生气派,与皇宫相比,亦不遑多让,不愧是京城第一勋贵世家。
墨夏先去送拜帖,得了回应,赶忙过来回话,“王妃,咱们进去吧。”“别怕,她对你没有恶意。”
背后人忽然出声。
白菀吓得身子一僵,缓缓转头,“殿下,那我……去了?”谁能想到,临出门时,宁王说要送她。
他说顺路,又道路上有事同她说,她这才与他共乘。结果这一路上也没见他说事,直到翼国公府外,他也没提到底是什么事。总不会,是个借口,想蹭她的马车坐吧?
男人依旧在看公文,连眼皮都没抬,“嗯,去吧。”白菀由人搀扶下马车,深吸一口气,才往前走了两步。谢擎川便紧随其后,跳下马车。
白菀循声回头,诧异道:“您怎么出来了?”她紧张地环顾四周,生怕被翼国公府的人发现宁王在此。县主对她没有敌意,对宁王就不同了!
她慌忙把人往回推,“快回去,上去呀。”谢擎川握住她的手腕,好笑道:"本王问心无愧,有何好怕的?”谁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她是来道谢的,不是来找茬的,宁王下来不是坏事吗!
“你放心,本王不进去。“谢擎川一抬手,迟峻牵着马走近。原来是要骑马。
白菀见男人拉过缰绳,稍做思量,又觉不妥,她拉住他的袖子,劝道:“您有伤在身,还是坐马车吧。”
谢擎川挑眉问道:"本王坐马车走,那你呢?”“”这………
白菀为难地咬了下唇。
“罢了,你速去速回,本王在这里等你。”白菀:"??”
她面露狐疑:“您送我来,等我出来,再送我回家?”谢擎川抿了下唇,“本王有东西落下,也得回去一趟。”他看着对方半信半疑的模样,冷下脸,催促:“快去,别叫本王等。”怎么还急了?难得看他这样。
白菀低下头,弯唇笑笑。
她俏皮地眨眼,“那您就等着吧。”
笑容明艳,妩媚动人。
看怔的不止谢擎川一人。
“哇!你长得真好看呀!”
白菀才走两步,迎面撞上来一个小豆丁。
那女童看上去只有五六岁,抱住她的腿就不撒开。仰着头看她时,两眼亮晶晶的,似藏了星星。“你真漂亮,和我娘亲一样漂亮,能不能和我交朋友呀?”一边说,一边像小猫儿似得,拿脸蹭在她腿上蹭。白菀顿时手足无措,茫然四顾。
身后男人还未走,长腿一迈,两步到她身侧,站定,垂眼。“松开。”
十分危险的声音,听得人脖子凉飕飕的。
一大一小纷纷朝他看去。
赵星瑶”
如巨山般的阴影将她笼罩其中。
男人面色冷淡,眼神凶戾,眉骨还有一道疤。凶恶悍匪,大概就长这样吧。
男人眸子微眯,朝她缓缓伸手。
赵星瑶一哆嗦:"鸣。”
眼泪顿时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