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 这老狗鼻子够灵的(1 / 1)

当天中午。

北平。

胭脂胡同。

赵三爷揣著几根金条、几样厚礼,直接摸到了曹魏达的府上。

他打听了,曹魏达曹副局长回了家,於是就急匆匆的找了过来。

为何他来找曹魏达这个副局长,而不去找局长徐汉成

这还不明显吗

但凡是北平外五区有头有脸的,就没几个不知道,外五区警署副局长是小野织田顾问的心腹这个事情的。

吴专员背后是小野织田在撑腰,他找徐汉成有个锤子用

这事,只能找曹魏达摆平!

他跟曹魏达其实並不熟,也就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连句深谈都没有。

毕竟,以前的曹魏达还只是个小嘍囉,根本没被他看在眼里。

只能说世事无常,谁能想到,以前的一个小人物,如今竟然一下子坐到了副局长的位置

中院,曹魏达正在睡午觉,准备著等太阳不那么毒辣后,就带著莫荷去百草厅让陈老把个脉。

莫荷怀的可是他第一个孩子,他还是非常重视的。

然后,门房就通报,说鸿运楼老板赵三爷到访,想要拜见他。

“这老狗鼻子够灵的,这么快就嗅到这儿来了。”

曹魏达打了个哈欠起身,让把人领进来,自己则往客厅走。

不多久,赵三爷被带了进来,一进客厅,就对著曹魏达拱手作揖,一脸苦相。

“原来竟是赵三爷,稀客呀,您此次登门,是有什么事情吗”曹魏达仿佛没有看到他的面色一般,不轻不淡的笑著说。

曹魏达的疏离感並不太明显,但也没有刻意偽装,赵三爷自然看得出来,也听得出来。

对此,他也能理解。

两人本就没什么交情,他贸然登门,自己还是有求於人,別人態度平淡也属正常,没拒而不见已经算是给面子了。

“曹局长慧眼如炬,老朽此次登门,確实有点事情想求曹局长,老朽也是没办法了,所以才来求您指条明路。”

曹魏达微微一笑,眼睛稍眯了些:“赵三爷太客气了,您有话直说,不必客气,若是能帮,我肯定帮。”

“曹局长,警署新来了个吴专员,您应该知道吧。”

“略知一二,说是奉了小野顾问的命令,整顿市面秩序。”

一提这个,赵三爷立马一肚子火:“什么整顿市面秩序,分明是变著法子搜刮!”

“往日的数已经够重了,现在翻五成往上,再这么下去,我这场子迟早被他啃光了!”

“那个吴专员,拿著鸡毛当令箭,上门就狮子大开口,还明著要孝敬!”

“这是把我往死里逼啊!”

不不不,他不是把你往死里逼,他是把你当经验宝宝爆金幣呢

曹魏达心头一笑,放下手里的茶杯,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

“哦竟然有这事你慢慢说,吴专员到底怎么为难你了”

赵三爷自然不会客气,一股脑的將早上的事情全说了,还添油加醋,把吴胖子说成了横行霸道、无法无天的恶徒。

末了,他咬牙道:

“曹局长,谁都知道您是明事理、守规矩的人。”

“我这鸿运楼,一向安分守己,对皇军、对警署,从来没差过事。”

“吴专员这么搞,不是针对我,是针对北平的规矩啊!”

曹魏达差点被他逗乐了。

就你,还安分守己

真以为你那点腌臢事別人不知道啊

得是多厚的脸皮,才能这么给自己贴金

也就是为了大局考虑,要不然,曹魏达真想照著他那张老脸来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自己是个什么骯脏玩意儿!

强忍下打人的衝动,微微挑眉道:“原来竟有这事所以,赵三爷是想”

说这话的时候,他甚至连义愤填膺都懒得表现出来。

赵三爷是个人精,立马就猜到对方根本不关心这些。

一想到这个,他心里顿时生出怒火,他可是一直都在给警署『孝敬』规费的!

虽然心里不忿,却不敢表露出来,眼前这位爷的人脉关係可不是他能隨便得罪的。

往前凑了凑,语气带著几分恳求:

“我知道,老朽跟曹局长您交情不深,今日上门,实在是唐突。”

“可我实在没辙了,只能求到您这儿了。”

他顿了顿,看向曹魏达,想要看出些什么。

不过很可惜,曹魏达表情一直没什么太大变化,心里就是一沉。

果然,能被小野织田看中的,又怎么可能是喜怒於行的人,只能继续说:

“谁都知道,您是警署里最得小野顾问信任的,吴专员又是小野顾问的人。”

“您要是能在中间帮腔说上一句公道话,我赵老三记您一辈子恩情!”

“您要是能在中间帮腔说上一句公道话,我赵老三记您一辈子恩情!”

他上前两步,將手里带来的东西放在曹魏达手边:

“贸然登门,也没带什么礼物,一点土特產,还望曹局长不要嫌弃。

“您放心,若是能成,以后每个月都有。”

曹魏达目光淡淡扫过『土特產』,没去拿,也没立刻拒绝,只是语气平淡的开口道:

“赵三爷,你的难处,我听明白了。”

“只是有句话,我得跟你说在前面。”

“鸿运楼一向安稳,你也算是个懂事的人,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他先给了颗甜枣,隨即话锋一转,

“可你也知道,吴专员那个差事不是我给的,是小野顾问亲自任命的。”

“他是拿著皇军的令箭办事,我不过是一小小的副局长,长官的命令,只能遵从,不能阻拦,哪有那个权利去管”

听到这话的赵三爷心头一沉,曹魏达说的话,他又怎么可能会信

在他看来,这些不过都是託词罢了!

他心里暗骂,

就因为知道他背后站著的是小野织田,所以我才巴巴的跑来找你!

要不然,我来找你干鸡毛!

王八蛋!

说的冠冕堂皇,还不是想要割我们的血!

这帮当官的,全都是黑了心的畜生!

虽然知道希望不大,但他还是想再努力一下:

“曹局长,您不一样,您是小野顾问的亲信,您说话有分量,只要您肯帮忙说几句话”

“我若出面说情,那就是公然违逆长官,这个头,我可开不了,也不敢开。”还不等他把话说完,曹魏达就直接打断,

“能得到小野顾问的信任,是我的荣幸,但並不代表我就可以得意忘形。”

“小野顾问是长官,我是属下,该有的敬重和分寸不能少。”

他看向赵三爷,语气淡了几分:

“吴专员是奉旨办事,你真有天大的委屈,也该去宪兵队找某人申诉,找我,我实在帮不上忙。”

“不过我奉劝一句,你要是信我,就安分配合,別硬碰硬,这件事可不止是小野顾问一个人的决定。”

赵三爷听了,脸色顿时一变。

曹魏达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

想到可能,赵三爷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惊骇。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曹魏达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起身道:“行了,时间不早了,我等下还有事。”

“赵三爷,慢走,我就不远送了。”

主家都已经送客了,赵三爷自然不能再赖著,僵硬著身子收回『土特產』,拱了拱手,颇有些灰头土脸的退了出去。

看著赵三爷出了拱门,曹魏达冷笑一声。

他相信,赵三爷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择。

当然,若是对方不聪明,总有办法让他『聪明』!

“”

赵三爷刚走,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打电话过来的是徐汉成,只说了一句让他赶紧来一趟警署,就把电话给撂了。

没办法,曹魏达也只好出门。

“老弟!曹副署长!我的曹爷!!”

到了办公室,屁股还没坐下呢,徐汉成就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拿著毛巾不停的擦著额头也不知道热汗还是冷汗的汗水。

那脸色,跟便秘了一样。

曹魏达看的好笑,“呦,徐哥,怎么个事儿啊,瞧您这模样,怎么,被狗在屁股后面撵了”

“你还有空开我的玩笑”徐汉成急赤白脸的又擦了擦汗,

“你跟老哥我说句实话,外五区现在闹翻天了,吴胖子那个缺心眼的王八犊子干的事,是不是你给支的招”

“徐哥,別这么急嘛,来,坐下,先喝口茶。”曹魏达慢条斯理地给他倒了杯茶,还有心情对他笑了笑。

“別这么急!我能不急吗!”徐汉成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就一口闷了下去。

『咣当』一声將茶杯放在桌上,

“整个警署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赌场、烟馆、妓院、帮会有一个算一个,全在哭爹喊娘!”

“就为这个我以为多大事呢。”曹魏达又给他添满,笑得气定神閒,还带著几分打趣。

“就为这个这还不够!”徐汉成瞪眼,“那个吴胖子简直就是个白痴!胆大包天啊!”

“他挨家挨户的砸场子,加税、抽成、罚款,跟土匪一样!”

“人家都指著鼻子骂,说是咱们警署在背后撑腰!”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那些开赌场、烟馆的,哪个是平头老百姓”

“他们背后哪个没靠山!”

“要么是政府里的司长、处长,要么就是日军的军官,甚至还有宪兵队的人!”

“我一个小小的警署局长,掰著手指头数,哪个我也惹不起啊!”

“安啦徐哥。”曹魏达笑了笑,语气轻鬆道:

“你放心,天塌不下来。”

“这事动手前,小野君早就跟日军那边的军官们通了气,政府相关的官员也一一打过招呼了。”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点,说:

“说白了,这就是重新划份子钱,那些背后的大佬,心里门儿清,甚至乐见其成。”

“只要吴胖子別太出格,別断人根本,他们只会装聋作哑,绝不可能跳出来找你麻烦的。”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若是动那些人的蛋糕,那些人肯定得跟你玩命。

可若是给他们加蛋糕,谁又会拒绝呢

反正苦的又不是他们,他们自然乐见其成了。

曹魏达这一招就叫阳谋,看起来有不同的路可以选,但绝大多数人只会选择曹魏达指定的那条路。

至於剩下的隱约看出些什么的少部分有拒绝的权利吗

他们敢拒绝吗

徐汉成明显一愣,悬著的心瞬间鬆了半截:“真真都打过招呼了”

“我还能蒙你”曹魏达哑然失笑,“咱俩什么关係,我能把你往火坑里推”

“再说了,吴胖子办起事来是虎,但又不是蠢,没上面点头,借吴胖子十个胆子,他敢这么横”

徐汉成一想也对,虽然吴胖子情商实在不高,但智商起码没什么太大问题。

更何况,曹魏达没必要誆骗他。

所以说,曹魏达说的大概率不假。

想到这,他长长吐了口气,悬在嗓子眼的心,『咚』的一声落回原处。

隨后身子一软,彻底瘫在沙发上了,刚才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下来,脸上的惊慌焦急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足足憋了一上午的委屈和后怕。

“你小子真是嚇死我了。”

曹魏达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目光看向他,嘿嘿坏笑一声,语气带著调侃:

“现在知道怕了早就让你別著急,沉住气,你不听啊,可不能怪我。”

“这还不怪你”徐汉成被气笑了,指著曹魏达,哭笑不得的抱怨道:“我怀疑你小子就是想看我笑话!”

“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一早不告诉我我可是局长!你上司!亏得你还喊我徐哥呢,合著都白喊了是吧”

“你知不知道我这一上午是怎么过的”

“坐立不安,心惊肉跳,生怕哪一步走错,脑袋都保不住。”

“我担惊受怕了大半天,结果你倒好,稳坐钓鱼台,什么都知道,就是不吭声,眼睁睁看著我白担心、白害怕!”

这话看似只是玩笑的抱怨,但谁又能知道,某些真实想法是不是就藏在玩笑之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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