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跟齐老成忘年交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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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白石眯著眼,反覆看了好半天,越看,眼睛就越明亮,忽然抚掌大笑,声音爽朗:

“好!好一个『寒香不染尘,傲骨自天成』!”

“这字,这诗,这意,正是我画中之魂!”

“今日这画,因你这题字,可算是更上一层楼!”

他又忍不住照著念了一遍,声音里带著一股抑制不住的激盪。

这字好,诗也好!

不是什么华丽辞藻,不是什么附庸风雅的吹捧,简简单单是十个字,说的是梅,写的是心,道的也是心!

这可不就是他齐白石在这乱世之中闭门不出、寧死不折腰的心声吗

这也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守身持正、不与浊世同流的志向!

曹魏达刚来的时候,齐白石其实心里是很不喜的,即便曹魏达看上去样貌正直。

虽然他懂了曹魏达表示的意思:身在偽职,却心向中华,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助紂为虐的事情。

当时齐白石听了,虽然信了,却也没全信。

可此刻,他却信了。

所谓字如其人,所言不假。

这字清劲、有骨、有气、有节,一笔一划都立得住,藏著一股凛然傲立的骨气,绝不是趋炎附势、卖国求荣的人能写出来的!

汉奸的字,即便写的再漂亮,里头也透著虚浮,藏著諂媚,含著阴狠!

可曹魏达的字,乾净、坦荡、一身正气!

此时再看向曹魏达身上那身警服时,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的疑惑、戒备、疏远,在这一纸字前,尽数散去。

他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发自內心的笑容来,略带歉意道:“曹小兄弟,之前你说的话,其实我是有所怀疑的。”

“只不过看在你態度真诚,不似作偽的份上,才姑且信你一次。”

“但现在,我信你了!”

“人可以骗人,但字骗不了人!”

“你这字,骨力內敛,气韵沉雄,不卑不亢,正大光明!”

“这不是靠死练就能练出来的,这是心里有正气,下笔才有乾坤!”

“年纪轻轻,书法已入化境,说一句宗师气象,半点不为过!”

这话,已经是非常非常非常高的评价了,一个『宗师』,可是比任何的华丽辞藻更加厚重,也更有分量!

虽然曹魏达知道,齐白石的评价其实並没有错,毕竟,系统给的可就是宗师级书法。

心里得意的不轻,试问当今世界,谁能让齐白石齐老称一句『宗师』

咱曹魏达就能!

但是,面上自然不能就这么承认了,而是赶紧谦逊道:“齐老太过抬爱,晚辈不过是幼时启蒙,多年不敢懈怠,这才略懂皮毛而已。

“在您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实在惭愧。”

“班门弄斧”齐白石摇头一笑,眼中满是讚许:

“你这可不是班门弄斧,是班门遇知音!”

“我这画,本只是一截寒梅,虽有其意志在,但有了你的字,才算有了魂。”

“从今往后,这幅画才算真正圆满。”

“別人想在我画上题一个字,我都嫌脏,可你这字,是给这幅画添光,是给老夫添光啊!”

齐白石满面红光,一脸的激动,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曹魏达的肩膀,语气郑重道:

“身可陷淤泥,心要如寒梅。”

“我知道,世上很多时候有很多身不由己。”

“就冲你这笔字,我齐白石认可你这个人!”

一旁的齐良迟听到这话心头一震。

父亲这一辈子,最恨的就是日偽汉奸,曹魏达进来的时候,他都已经非常诧异了。

可如今,父亲却对一个穿警服的年轻人,说出『认你这个人』

这是把心,彻底交出去了啊!!

曹魏达望著眼前这位一身傲骨的老人,眼眶微微发热,抬手郑重一礼:

“齐老放心,我曹魏达,此生绝不负华国,也绝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

更多的他不便说,也不敢说。

“好!好!”齐白石连说了两个『好』字,脸上笑容满面,

“你我年纪虽然差了一大截,但心是通的。”

“往后,不必称我齐老,也不必论什么辈分,咱们就做一对忘年交!”

站在一旁的儿子齐良迟又愣住了,忘年交!

他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曹魏达,脸颊忍不住抽动起来。

所以说,我以后要喊这位如此年轻的人叔叔不成!

一旁的小孙子睁著圆溜溜的眼睛,安安静静的看著两位长辈,不吵不闹,只把小手轻轻卷著齐白石的衣角,天真懵懂的样子煞是可爱。

曹魏达连忙摆手:“齐老,您太过抬举我了”

同时,心里也忍不住感慨,要不说人生还是得开掛呢。

要是没有系统这个外掛,他八辈子都不一定能將书法写到这个境界!

这不仅是经验、阅歷,最重要的是得有配套的心境和天赋!

书法要写得好,只要花费长年累月的苦练,还是能做到的。

可若是想要达到宗师的境界,光靠努力是远远不够的!

俗话说的好,天才就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

可很多人只记住了前半句,其实它还有后半句:但那百分之一的灵感尤为重要,甚至比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更重要!

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也从来没公平过。

现实就是这么残忍!

不过这一切跟曹魏达没关係,不用灵感,也不用汗水,谁让他开了掛呢。

齐白石却很是坚定的摆了摆手,打断他:“不抬举,一点也不抬举!”

“我画了一辈子画,论画理通透,我胜你不少,但若论心境澄澈,我不如你。”

“就你写的这字,就足以与我相交!”

“今日我不管辈分,不管年岁,非要与你结为忘年交不可!”

“除非你看不上我这把老骨头。”

“不不不,怎么可能呢!”曹魏达连忙摆手,笑话,怎么可能看不上!

那可太看得上了!

齐老可是上了以后的语文课本的!

这样的人物,能跟他成为忘年交,他能吹一辈子!

说不定以后的语文课本上,还会將这个事给纳入教材呢!

要真是如此,说不定他就名垂青史了呢!

嘖,咱跟老齐是忘年交了嘿嘿!

“既然看得上,那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齐白石一锤定音,根本不给曹魏达反驳的机会。

隨后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看怀里懵懂的小孙子,轻声道:

“你们记著,今日,我齐白石与曹先生,以画交心,以字结缘。”

“往后,他不是外人,是我齐白石的知己忘年交!”

小孙子似懂非懂,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画角,又飞快缩了回去,

齐白石一巴掌拍在再次呆愣住的儿子齐良迟脑瓜子上,斥道:“你个臭小子,傻愣著干嘛,还不快叫人!”

齐良迟欲哭无泪,得,父亲都发话了,他还能怎么办呢

叫吧!

刚要叫出口,就被曹魏达赶忙拦住了,哭笑不得的连连摆手:“別別別,齐老”

齐白石双目一睁:“叫老齐就成!”

“老齐”曹魏达能怎么办呢,谁让人家年龄大呢,“齐先生都这么大了,叫我这么个小年轻叔叔,他敢开口,我还不好意思应呢。”

“这样,老齐您看得起我,愿意跟我做忘年交,我倍感荣幸。”

“不过,咱们还是各交各的吧,咱们俩之间的关係,就別把齐先生给扯进来了,怪不適应的。”

“也行吧,咱们就各交各的。”齐白石想了想,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在一些问题上,他的原则性很强,就算再难也依旧坚守著。

可要说他是老古板,那也不对,在某些方面,他还是比较放得开的。

他看了看眼前的这幅刚题好字的《寒梅图》,又抬眼望向曹魏达,脸上是少有的认真。

“魏达啊,这幅画,我原本是要收你的润笔费的。”

他顿了顿,隨后將那装著大洋和一根小黄鱼的布袋推了过去,声音沉著道:

“可我现在,说什么也不能收这笔钱,这钱,你拿回去。”

曹魏达一愣:“齐老齐,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您应得的,规矩不能破!”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齐白石轻轻摇头,目光坦诚道:

“你我是知己忘年交,这幅《寒梅图》,不是买卖,是我这个老哥哥送给弟弟的,怎么能要钱”

“这钱啊,你拿回去。”

刚刚尷尬了许久,想开口喊『叔叔』又被拦住的齐良迟,看到父亲把钱推回去,身子微微一僵,手指都攥紧了。

他是个孝顺的儿子,也是个有民族气节的男子汉。

可是他比谁都清楚,家里这日子过得有多拮据,有多艰难、困苦。

柴米油盐,一家老小的口粮,买纸买墨的花销,早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了。

若家境富足,他自然不会捨不得,毕竟对比金钱,父亲开心显然更重要。

但是,关键他们家没钱!

不能说没钱,应该说很穷!

那这笔润笔费就非常重要了,是能解燃眉之急的救命钱!

可他不敢插嘴,只在一旁暗暗著急,脸色都有些发白。

人精曹魏达哪里会看不出这一家人的难处,更是坚决不肯收回。

这些钱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对齐白石家来说,那就是救命稻草!

他从来不是个小气的人,更何况还是对这位值得他尊敬的前辈

他从来不是个小气的人,更何况还是对这位值得他尊敬的前辈

如今更是他的忘年交大哥!

“老齐,您听我一句!”

曹魏达语气诚恳至极,满是正色道:“忘年交是情分,润笔费是规矩,一码归一码!”

“您肯为我作画,肯引我为知己,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可这钱,是我诚心敬您的笔墨,您若不收,这画我不敢要,我心里不安。”

“这以后,我还敢再要您的墨宝吗”

齐白石还要再推,曹魏达却把布袋稳稳按在桌上,態度坚决,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老齐!您就当成全我!”

“不然,这段交情我受之有愧!”

“至多这样,下次我再来求画,您给我弄好的宣纸来作画,这样总可以了吧!”

作画、写字用的最好宣纸共有三种,即生宣、熟宣和半熟宣。

生宣:未经加工,吸水洇墨性强,墨韵层次丰富,適合写意画、行草书。

熟宣:由生宣加矾加工而成,不洇墨,適合工笔画、小楷。

半熟宣:介於生宣与熟宣之间,適合小写意、兼工带写。

这么说吧,买一张好生宣,能买十斤青菜!

买一刀宣纸,要花掉普通人大半个月工资!

可见其价格多昂贵。

齐白石看著他执拗的样子,听著对方说的话,怎能不知道对方这是在用这种方式让他不要有心理负担

又撇了一眼一旁强作镇定,却满眼藏不住紧张的儿子,心里微微一嘆。

他知道家里穷,也知道这笔钱对一家老小意味著什么。

沉默了半晌后,他终於缓缓收回手,长长嘆了口气,指著曹魏达,又气又笑道:

“你啊你跟我一样倔!”

“罢了罢了,我拗不过你。”

“这次,就委屈了你那副墨宝只能写在麻纸上了!”

“你放心,下次,我一定用最好的宣纸给你作画!咱们在最好的宣纸上再合作一次!”

他拿起那包润笔费,轻轻递给身旁的儿子。

齐良迟双手接过,指尖都有些发颤,低头轻声应了一句:“谢…谢曹先生。”

这句『谢谢』里,藏著一个要面子的汉子的窘迫与感激。

齐白石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转头对曹魏达笑道:

“钱我收下了,可交情,也得作数。”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忘年交,是我的知己。”

“以后常来,不用带礼,不用讲客套,来坐坐,说说话,比什么都强。”

一直安安静静的小孙子,这时忽然仰起小脸,甜甜喊了一声:“叔叔好”

一屋子人,都被这一声软乎乎的招呼,逗得心头一暖。

“好,好。”曹魏达笑得很开心,捏了捏他的小脸笑道:“这声叔叔不能白喊,下次叔叔来,给你带好吃的。”

“良迟。”齐白石转头看向一旁的儿子:“去,把我那方珍藏了多年的老松烟墨取来,再拿一锭最好的硃砂。”

齐良迟一惊:“爹,那是您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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