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新棠好笑,看着她未答。
孟元晓拧眉,“怎么,不愿意吗?”
崔新棠:“我来此处是为公事,总要抓到些疏漏错处,回去方能交差。”“那与你同不同叶氏说话何干?”
崔新棠顿了顿,折身将门合上,才回来正色道:“长公主在酝酿新政,朝中阻碍颇多,她总要寻到一些把柄,来与朝中那些人抗衡。”孟元晓怔住,喉咙忍不住紧了紧。
崔新棠沉默片刻,又道:“原先我只以为县衙沉瀣一气,不会轻易让我寻到把柄。却不成想,即便是下面的村寨,竞也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人无从下手。”
而他只有一个月,除去来回路上耗费的时间,所余时间并不充裕。孟元晓忍不住惊讶。
棠哥哥先前从不肯主动同她提衙门里的事,想来果真遇到难处,憋闷得厉害,才会在她面前吐露这些。
崔新棠苦笑一声,“叶氏三年前死了丈夫,家中田地大半被族人占去,她告诉我这些,想请我替她作主,讨回公道,可我如何又有能耐替她讨回公道?”“不过,她的确知道一些事情。她的名声已然坏掉,即便她屡次来找我,旁人也只当她是蓄意勾引我罢了。”
他未说的是,他提前派来丰水镇的人,查到一些消息,与叶氏也有些干系。他选择来这个村子,也有一部分叶氏的原因。孟元晓陡然明白过来,她眨眨眼,“所以棠哥哥,你是想从叶氏身上入手?”
崔新棠并未否认,只笑道:“不过圆圆既然不许我同她说话,那夫君不敢不从。”
孟元晓未忍住白他一眼。
崔新棠不逗她了,“圆圆不是说要帮我打探消息?今日打探到了什么,来同夫君说一说。”
大
农闲时不用下地,村道上总是坐满人,这日孟元晓从孙里长家出来,村里却不见几个人影。
村里没有消遣,溜达到南河也不见人,孟元晓实在无聊,索性蹲在河边捡了根木棍数蚂蚁玩。
正心不在焉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细柔的女声,“怎么在这里蹲着?”抬起头,便见叶氏穿着一身鲜亮的衣裳,牵着娃娃就在不远处站着。孟元晓拧了拧眉,当即丢了木棍四下看了看,戒备道:“棠哥哥不在这里。”
叶氏懵了一瞬,像是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棠哥哥"是谁。她哼笑道:“我不找小崔大人,找他作甚?我是看你一个人在这里,过来同你说说话。”孟元晓不想同她说话,别过脸去。本想起身离开,但想到那日棠哥哥的话,还是犹豫了。
她不喜欢叶氏,可也心疼棠哥哥,不想他为公事犯愁。她不说话,叶氏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随手捡起一片薄薄的石头,丢到河里。
石头在水面上擦过,溅起水花,又打了几个水漂才落下。叶氏“咯咯"笑了几声,捏着娃娃的脸逗弄片刻,突然道:“我家那死鬼,当年就总爱用这些花样哄我。他打的水漂可漂亮了,能从河这头蹦到河那头,村里没人比得过他。”
“当年我可是丰水镇最好看的姑娘,我家门槛险些被媒婆踏破。我原本是瞧不上我家那死鬼的,可他脸皮厚,死皮赖脸地缠着我。”“他虽有田地,但家里没爹妈,还有个拖油瓶弟弟,当时来我家提亲的比他强的不少,所以我爹娘开始时不同意。”“可他待我好,我便心软了。我发了狠绝食相逼,那几日瘦得脱了相,一连吓跑几个媒婆,我爹娘才将我嫁给他。”叶氏口中的“死鬼",想来便是她亡夫。
孟元晓以为叶氏是来找她说田地的事情,要她转告棠哥哥,却不料她竞先说起她男人。
说到这里,叶氏没了言语,孟元晓朝她看去,却见她愣愣地看着河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娃娃突然问:“娘,是爹爹吗?”
“是爹爹,妞妞的爹爹是世界上最好的爹爹,记住了吗?"叶氏揉了揉小闺女的脑袋,柔声道。
“妞妞记得了。”
出神片刻,叶氏絮絮叨叨又说起旁的事,说着说着,又说起她的小叔。叶氏说她刚嫁过来时,她小叔才十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她刚嫁过来,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那年闹了灾荒,他男人被朝廷募兵给抓走。
谁知军营闹起疫病,她男人原本身体健壮,却不知怎的染病没了,后来她小叔也没了。
叶氏道:“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如今天下太平,朝廷募那么多兵作甚?家里劳力都被捉走,苦得可不就是我们这些妇孺?”“罢了,说这话无用,"叶氏叹息一声。
“听闻小崔大人是下来核查田赋和秋苗的?呵,要我说,还是说书的说的那样好,朝廷将地都收了去,按人头来分,人走了便把地收了。”“如此,也不至于因为我家那几十亩地,我男人和小叔丢了性命,我也被他们生生困在这里。”
叶氏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孟元晓心下一惊,刚要开口问,身后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叶氏止住话头,往后瞥了一眼,转回脸时唇角浮上一抹冷笑,“小崔夫人想问什么,抽空来我家,我同你说。”
说罢站起身拂了拂衣裳,“劳烦小崔妇人先帮我照应着妞妞。”说罢径直往河岸道上走去。
叶氏虽已生了孩子,身形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