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23章
关于姬伊的风言风语一直没有断过，但从未有人敢拍着胸脯说自己亲眼见过秦王世子杀人。
流言的存在，是因为姬伊从未遮掩，而流言的真假半参，则是因为事实不被允许述之于口，更不能据实落在笔下。
库狄玟所接触到的关于姬伊的消息，都蒙着一层纱，而今她们之间的窗户纸终于被捅破了。
库狄玟不得不出于善意提醒：“世子，这是恶因，恶因难得善果。”“是么？"姬伊抽刀如行云流水，呼吸间又夺取一条微不足道的性命，“真可惜，我不信这个。”
姬伊用实际行动告诉库狄玟，即使没有制狱使先斩后奏的名义，她也能够行使这份权力，还能理直气壮地滥用权力。只要姬伊愿意，今日温柔坊中人畜皆死尽，也能是库狄玟的过错。库狄玟无言半响，期间她身后的金吾卫们纷纷手按刀柄，时刻准备与姬伊带来的侍卫殊死搏斗。
姬伊身后之人也各自抽出兵器，双方剑拔弩张。姬伊慢慢地将刀柄上的系绳缠在手上，以免沾湿血液后变得滑溜的刀柄脱手，她在笑，眼中暗含期许：“我还要用你，你不要逼我杀你。”库狄玟略微的发热的头脑，在这一眼中陷入冰窟。如果说太上皇算是个讲道理的暴君，那么姬伊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她根本不讲理。
库狄玟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姬伊的理智，她与姬伊对视着，同时缓缓举起双手，展现自己的无害：“世子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姬伊的视线扫过一排金吾卫，库狄玟察言观色，立刻低吼：“全部丢下兵器，你们面对的是宗室皇孙，是家国未来的少君！”伴随“哗啦"声响，兵器被弃置于地，她们都不想成为造反的罪人。姬伊面无表情，这些耳熟能详的讨好难以令她动容，她做了人人口中太久的“少君”，七岁之后就腻了。
不过，姬伊还要用库狄玟，所以她给了库狄玟台阶下：“刚才，你不是说要请我喝茶吗？今天温柔坊不适宜喝茶，我们就去隔壁的清化坊吧。”库狄玟赔笑两声，顺坡就下：“兵甲在身，不是去做客的道理。不如先将犯人分别押送回去。我今日人手带的不多，还要借世子的人一用。”姬伊也晓得你来我往的客气：“制狱使办案有难，我岂有不帮之理？我这就让她们收拾收拾，以免扰了温柔坊明日开张。这地方就交给她们去打扫，你我往隔壁走一走，凡有能入库狄中丞眼的，一并算我账上。”两人正说话，旁边侍从已经端来簇新的外袍与铜盆热水，供二人梳洗血迹，更衣出门。
温柔清化是神都齐名的美人乡，比起温柔坊招待群客的场面，更为私人。坊门之内，一座座庭院门口悬挂小巧精美的灯笼，白日也不熄烛火，任由光影摇曳。车马盈门，衣香鬓影。
认真论起来，清化坊的档次要更高一些。温柔坊旁戒严，也没影响这边的生意。
姬伊挑中一座独栋的庭院，这里清幽雅致，毫不张扬。看姬伊熟练的姿态，库狄玟笑问：“世子是这边的常客？”姬伊呵呵笑：“这处是家中私宅，蓄养了一些仆伎，用以待客作乐。”清化坊内半数的宅院都是高官贵胄的私宅，用作私宴、小聚，或是些见不得人的用途。
姬伊是有备而来，她甫一落座，两侧锦帘忽的抬起。左右各有三位十足风情的美人，或站或坐，眉目含情。
库狄玟到底年长些，有些阅历，不为美色所动，连眼风也没动摇过，恭谨询问：“世子这是何意？”
“我不是说了么？我要动用令弟，我这主意打定了就不会改，可那毕竞是你家弟弟，我这个外人越过主人做了决定，心下有些过意不去。因此，这些个人里，你挑两个带回去罢。“姬伊两指挑起一酒爵，临近的伎人即刻小步上前斟酒，举止间香风悠然。
库狄玟嗅着这熟悉的暗香，勉强维持平静的神情：“几位美人教养甚好，不知出身如何？”
“嗯？你连这也要挑拣门第？"姬伊略有些惊诧，明明库狄玟的出身一般，不然也不会走上酷吏这条不归路，竟像个老古董，还在乎这些。“这几个都是年节上，宜春院送给我的。你既然挑剔门第，这几个都不会逊于令弟。正合适你。”
这很公平，很符合姬伊眼中的公平。
“这……这，”库狄玟手掌沁出薄汗，坐立不安，“这是同僚们献于陛下和圣人的美人，我等妾下怎能觊觎，还请世子收回成命。”姬伊“噢"了一声，没有见怪：“你不喜欢这些的话，我让人去隔壁采买些更年轻的给你，这总该收下了吧？”
“谢过世子体恤。“库狄玟苦笑，“世子也该与我说一说，打算如何提携？”姬伊屏退四下，亲自给库狄玟倒酒：“控鹤府你知道吧？我任控鹤丞的告身已经到手了，现在还缺一个上司，我想了又想啊，这个位置非你不可。”库狄玟不动声色地用袖子擦擦手心，暗自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多谢世子记挂，这等好事，我怎么会推却呢，只等我将手中事务交割清楚一一”“诶，”姬伊打断了库狄玟的话，“御史中丞你是做不得了，这制狱使大可以继续接着做。”
库狄玟嘴唇抿起，挤出一丝微笑：“天恩浩荡啊。”制狱使是太上皇特赐的临时职务，裁撤不过是太上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