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的。】
贺知瑜盯着小姑娘发来的短信,指节在桌面上叩了叩,旋即又编辑了一条信息。
【贺总:这个电话号码就是我的〇信,你可以直接加我的好友,之后有什么事情,聊天也更方便些】
这一次,他没再收到回复,可〇信后台却是弹出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贺知瑜同意申请后,也没有在刻意寻找话题。他从椅子上起身,从高处眺望不远处的鳞次栉比。
先前的可能性,还是一半一半,到现在,他已经百分百确信,顾盼兮会答应他的建议。只是还需要一点点的时间发酵。而他,并不缺这一点的耐心。国庆节的第四天,郑筱兰和顾庭知两人的骨灰正式下葬。姐弟两个人在墓碑前,足足站了一个多小时候才离开。下葬后的第一天,学校领导便带着慰问礼物上门,告知了这间三居室的处置方案一-按照惯例,她们是需要在三个月内腾退的。但考虑到,顾老师这些年来的辛勤工作,程同学又处在高三的关键时期,学校方面经过讨论,可以按照租赁的方式,每月支付一定额度的租金直到程同学高考结束再搬离。
这本来就是绝大多数学校的安置方式,顾盼兮想争取一下彻底买下这间屋子,领导沉思许久,报出了一个远超预估的价格。比父母留下的积蓄要多得多,还要充裕的资金也一下子变得捉禁见肘起来。除了房子,另一个同样现实的问题压在她的头上,如果她依旧还拿着前台的工资,真的能够在一边还房贷,一边供程樾白读完大学吗?顾盼兮没有高瞻远瞩的眼界,但也清楚程樾白不比自己,他的未来该在那些顶尖学府,到了那个时候,开销想必也低不到哪里去。要是答应成为贺知瑜的生活助理,工资想必也会更高些吧?她似乎又多了一个不得不答应贺知瑜提议的理由。不知不觉间,国庆节已经过去了五天。明明该是酒店最忙碌的时间,却无一人拿工作的事情打扰顾盼兮。
什么时候复工?顾盼兮不确定。
她只是无所事事地呆在家里,还差最后一点收尾就能完成的立体拼图已经搁置许久。
每每在书桌上看见半成品的立体拼图,她就想到一-她和顾庭知赌气,人都已经退了一步,承诺要给她买联名款的拼图了,结果她非不同意。甚至,见他的最后一面,她还在赌气不和他说话。最后只能面对冷冰冰的墓碑,千百次地重复:我原谅你了。爸爸,我再也不赌气任性了。
顾盼兮抬起头,放下蜷起的双腿,从沙发上起身去到阳台。她不得不承认,贺知瑜说得一点没错。
只要还呆在家里,无论身处家里哪一处角落,她都能联想到过去十八年里,她与父母相处的点点滴滴。
阳台,妈妈会在这里晾晒衣服,爸爸则是提着水壶悠哉悠哉地给阳台上的盆栽浇水。
女生垂眸观察身边的盆栽,没有人精心养护,这几天下来已经不如之前那般有活力。
离开阳台迈步进到客厅里。为了锻炼她的胆量,那时候程樾白还没有来到这个家里,一家三口曾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关上灯,聚在一起观看恐怖电影她怕得不行,又对接下来的剧情好奇得很,于是抱紧了郑筱兰的胳膊,虚着眼睛看完了全部电影。
后遗症是,看完电影后的三天里,非得要郑筱兰陪着她一起睡觉,她才能睡个安稳。
她从小在这里长大。
一桌一椅,随便拿出的一个物件,都有一份独属于它的回应,承载的,全是父母对她的爱。
一旦闲下来,回忆铺天盖地,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10.6号,国庆节的第六天,同样也是中秋节,一个团圆佳节。出于对两姐弟的关心,刚刚对门的李叔叔还敲门邀请他们一起过去吃饭,只是被程樾白婉拒了。
在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刹,无论是顾盼兮还是程樾白都听见了那声随着风儿一同钻进屋子里的叹息。
那是对尚且年轻的子女就早早失去了父母的叹息。也是对团圆夜,家人无法团圆的叹息。
此前的每一年中秋,席面都是极为丰盛的。最中央的是个大大的月饼,是由郑筱兰亲手烤制的,围绕在月饼周围,是清蒸大闸蟹,团圆八宝鸭……每每这个时候,顾庭知还会端出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桂花酒,自斟自饮,偶尔还会端起酒杯在顾盼兮面前晃悠。馥郁的桂花香勾得顾盼兮直咽口水,但,顾庭知就是不让她喝,理由也是名正言顺的,未成年禁止饮酒。
她现在已经成年了,可是,却没有人再拿桂花酒来逗她了。餐桌上的菜色与两人健在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连顾庭知一个人喝着玩儿的桂花酒也备了一小壶,丝丝缕缕的香气从塞紧的瓶塞中溢了出来。只是比之之前,饭菜的份量要少了许多。
程樾白尽可能的复刻。
可,终究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顾盼兮咬了一口月饼,莲蓉蛋黄的。馅料刚一咬进嘴里,甜滋滋的,可随着咀嚼,甜味越来越浓,到了后面都有些发苦了。苦到,顾盼兮一个眨眼,两行眼泪就沿着润白的脸庞簌簌而下。程樾白看得出她因为什么而哭。
可却不能提,越提,只会让人哭得更凶。
他放下筷子,指尖下意识地想去碰她的脸颊,却在离皮肤寸许的地方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