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22章
重点看护区的牢房比玛丽安之前的宿舍小了一倍。她被关进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熄灯时间,房间里一片昏暗,只能透过门上的栅栏透进来的灯光勉强辨识里面的环境。
玛丽安嫌弃地把沾着不明液体的被子用拇指和食指抓起来丢到一边,所幸床单的状态比被子好一点,她睡在坚硬的床板上,强迫自己快速进入到梦境之中现在,玛丽安的梦境之中。
她满意地看到房间里面的门变多了。
代表着阿诺德和疤面的门旁边出现了大大小小的门,他们都来自阿卡姆精神病院。
今天晚上食堂供应的苹果沙拉将他们的心灵和玛丽安联系在了一起,她能感觉到她与这些人之中建立了一条微弱的联系。玛丽安走到门前一扇一扇地检查着他们。
她的能力还在虚弱状态,哪怕通过【食物】联系起他们的心灵,于梦境之中构建了这扇门的存在,玛丽安也难以从她这边推开门,进入到他们的内心。还需要一点辅助,和上次操纵阿诺德的过程一样。她需要通过一些手段让他们的心灵变得弱小,从他们自己的那边向她敞开,哪怕是一瞬间、哪怕只是敞开一条缝,玛丽安也可以在那个瞬间掌控他们。而现在,她将耳朵贴在今天新增的门上,能隐隐约约听到门后传来的声音:“阿卡姆……饭菜难吃,像下水道的垃圾…“好想辞职辞职辞职……算了,现在就业不好,买杯咖啡奖励一下自己吧。”“一只、两只、三只妈……
她能聆听到他们心声的只言片语。
尽管只是只言片语,但也足够玛丽安得到一些信息了,一些和阿卡姆院长夏普有关的信息。
夏普的团队中有些人也食用了苹果沙拉,但人数没有玛丽安想得多,她猜测他们应该有其他的食物供应商,阿卡姆的食堂只解决他们部分基础人员的饭菜。她侧耳倾听那些人的心声,他们的心声忧虑重重,不似夏普在采访中表现得那般乐观:
“天堂药剂不成熟……危险。”
“骗局,这就是一场骗局。迟早会被人拆穿的!”“谷歌搜索中,被蝙蝠侠发现后不进黑门监狱的方法…不进黑门监狱的方法就是进阿卡姆,玛丽安很想替谷歌搜索回答那个人的疑问。
这些人的心声出现的东西太随机,她应该抓紧在重点看护区的机会接触到其中的一个人,彻底操控她的心灵,这会方便许多。但她的首要任务是蝙蝠侠……
玛丽安心里直觉她彻底操控某人的心灵的方法不会受蝙蝠侠喜欢,她不想破坏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形象,若是能瞒过对方悄悄进行最好不过了。可万事万物都会留下痕迹,就像沙滩上的脚印,哪怕被海浪覆盖,天上的星星也见证过他们的存在。
她需要更谨慎一些,或许完全放手,让蝙蝠侠占据阿卡姆事件的主导权会更安全。
一想到为了不让侦探起疑,她居然要安排自己担任一个不起眼的角色,玛丽安感到仿佛穿着不合身的戏服登台表演一般的不自在。她从很久之前就发现了自己的掌控欲,这没什么,她的哥哥也很有掌控欲,他们都希望自己能在所有接触到的事件中拥有主导权。玛丽安怀疑这掌控欲是基因遗传。
他们的妈妈,当然也有可能是爸爸,或者更幸运一些,他们的父母双方一定也拥有着这样的掌控欲,一种“如果这件事不是由我主导,那么它一定会变得很糟糕″的自信到近乎傲慢的掌控欲。
这股掌控欲顺着血缘遗传给了他们。
以至于她和哥哥在长大以后仍在向外扩张着他们无处安放的欲|望,甚至将这股掌控欲弥漫到了兄妹之间的相处。
玛丽安成为了妥协的那一方,她承担了兄妹间更温顺的那个角色。她一定承担了这个角色很久,以至于玛丽安现在哪怕仅是闪过一丝一毫反抗她哥哥的念头,她的脑袋就疼得像是有成千上万根针在里面穿刺。“咚咚咚。”
她的背后传来敲门声。
玛丽安知道那是谁,她已经嗅到了属于他的味道。他的味道像雨后的哥谭,腐烂夹杂着潮湿,是从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都能找到的阴魂不散的霉味。
“玛丽安,玛丽安,"他一刻不停地敲击着门,如同对兄弟姐妹的房间有神秘探索欲的幼稚孩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在那外面等你好久了……快打开门,让我进来。”
玛丽安打开了门。
门后站着的人是她熟悉的【布鲁斯】。
他穿着一套黑色的常服,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哟,阿卡姆的伙食不错,你比之前胖了。”
亲眼见到她的哥哥,玛丽安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激动,她原先还以为自己会开心得扑到他怀中。没想到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她下意识地反应是去打量他。他熟悉的五官、熟悉的眼睛、熟悉的笑容……玛丽安想,她的哥哥就该长这个样子。
不过一一
“真的会有哥哥评价自己的妹妹长胖了吗?"她忍不住回击。“这是兄妹之间的亲密互动,"他大大咧咧地解释,“而且我可是很关心你的健康的,一眼就能看出你的近况。要是我们的玛丽安因为在阿卡姆变瘦了,那就绝对是我罪过。”
他搂过玛丽安的肩膀,和她一起往房间里面走去,嘴里念叨着:“我之前就和你说阿卡姆的风水养人。你瞧,不少人来到这里后都学有所成,你在这里不也是过得很滋润吗?”
玛丽安:“还行吧。”
她有些不自在地在对方揽过她的手臂中挪动了一下,许久没和她的哥哥见面,她都有点不习惯他的亲密举动了。
【布鲁斯)在她的梦境世界转了一圈,还时不时评价一下里面的布置:“你不觉得这里太空荡了吗?除了门就是门,其他什么都没有。”在玛丽安张开嘴巴想要回答前,他又有了新的问题:“你最近过得怎么样,玛丽安?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吗?”“我过得还不错。"玛丽安挑挑拣拣,将那些她认为她的哥哥会感兴趣的事情分享了出来。
“……我认为我在蝙蝠侠身边需要更谨慎,最好减少不必要的行动,“她将最新的计划告诉了他,“还有一件事情。”
她在某个人的门前停了下来。
玛丽安指着那扇门说:“这是一个阿卡姆病患的门,他的名字叫维尔特,他的心声很奇怪,一直在重复类似的话,像是被”“被洗脑了。”【布鲁斯】接过话茬。
玛丽安赞同地点了点头,她走上前,手握住门的把手,用力往外推。门在她的动作中轻微地晃动了一下,甚至被推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但这就是极限了。
玛丽安:“他的门比起其他人更容易打开,我想是因为他被洗脑过。”【布鲁斯】:“但你还是没推开。”
“我马上就能推开了,“玛丽安强调,“我需要补充一点能量,只要一点,我就可以打开他的门……”
“别着急,亲爱的。"她的哥哥止住了她的解释。他说:“还记得在电话里我是怎么和你说的吗?我是来帮助你的,玛丽安。我知道你能做得很好,但我们每个人都需要他人的帮助,就像我需要你的,你也需要我的。”
“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他的手指擦过玛丽安的发尾,像变魔法一样从她的视线盲点取出一个东西,然后用手托着朝她展开。
“一个.…苹果?"玛丽安惊讶地望着他手心里的东西。那是一个外形相当漂亮完美的苹果,从上往下收窄的轮廓,红得滴血的果皮,柄端还连着一片翠绿的叶子。
它身上散发的甜美,已经超过了苹果能散发出的清香的范畴。玛丽安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她看着那个苹果,就像伊甸园里的夏娃盯着那颗诱惑人的罪恶之果。
她一直抑制得很好饥饿开始叫嚣将这颗苹果吞吃入腹。“你是怎么做到的?"玛丽安问。
“你想知道什么?关于我是怎么把吸引你的能量压缩成一个甜美的果实?【布鲁斯】轻笑道,“这太简单了,我们只是需要几个用于转化的公式,再来些哥谭的廉价工厂都能找到的机械设备,就可以制作出这颗苹果。”“只是要将它携带进你的梦境之中还需要额外的东西,这就是我隔了那么久只能给你这么一个,亲爱的玛丽安。”
他抬起手,那个苹果在玛丽安眼中不断地放大、放大。直到她的嘴唇贴在了苹果的果皮上。
“吃吧,"喂食她的男人说,“吃吧,玛丽安,这可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于是玛丽安咬了下去。
“嘎擦嘎擦。”
她双手捧着苹果,大口大口啃着它脆甜爽口的果肉。伴随着果肉滚入胃部,一段记忆在她的脑海中展开一一【19年前,哥谭。】
“这就是韦恩家的小王子和小公主?”
“除了他们还能是谁?瞧瞧他们穿的衣服,我这辈子都没穿过那么好的布料。”
玛丽安听见他们在低声谈论着她和她的哥哥,话语着充满毫不遮掩的嫉妒。她悄悄睁开眼,小心地只睁开了一条不易察觉的缝。又长又密的睫毛掩盖了她低垂的眼皮下的动静,让她看起来似乎还在沉睡。她面前站着的大人身上穿着不起眼的深色常服,手上紧握着枪把,他们贪婪的眼神扫过车子后备箱里的两个孩子的脸,仿佛看到上面沾满了数不清的美金“别浪费时间了,先去之前说好的地方藏好,小心警察追上来。“其中一个人警告道。
“韦恩那边也要小心,他们的私人保镖可不简单。据说法尔科内的那件事就是那个人搞出来的……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关上车子后备箱的门,快步打开车门,朝郊区的树林开去。
他们被绑架了,玛丽安意识到有糟糕的事发生在了他们身上。她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用小腿踢了踢旁边的男孩。药物还残留在他的身体内,他睡得很沉,无论玛丽安怎么踢都没有一丝动静。
她的哥哥醒来还需要时间,而她最好在这个时间里做好准备。玛丽安用力摩擦着她被绑住的手腕,孩子的骨头软,在她的快速摩擦下,绳索之间勉强挤出了一条缝隙,她抓住这个机会将手抽了出去。手上的绳索解开,脚上的就容易许多了。
玛丽安将她还在昏睡中的哥哥身上绑的绳索解开,然后又将他们缠了回去,用可以被轻松挣开的宽松度。
这样既不会让那群绑匪警惕,又不会让她的哥哥处于完全束缚的状态。她拉起裙子,将捆在大腿上的小刀取了出来藏在袖子里,又将自己的手脚伪装成绑好的模样。
做完这些,她安静地靠在后备箱里积蓄着体力,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做。最好的情况是哥谭警方或者其他人找到他们,最糟糕的情况是这些绑匪要对她或者她的哥哥下手。
…事态朝最糟糕的状况发展了。
这群绑匪决定来点猛料。
“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是认真的。”
车子停了下来,她听到车门被打开的声音。“让那些媒体、警察还有韦恩,特别是韦恩……我们要让他们知道这是一场价值上亿的、不容商量的绑架案。”
他们在商量要怎么才能引起这些平日里根本接触不到的人的注意,然后从他们手中换得让每个人都满意的金钱。
“砍掉吧。”
玛丽安听到其中的一个人说:“砍掉他们的手,把这段录下来和断手一起给他们看看。”
其他绑匪同意了。
“嘎擦一一”
后备箱被打开。
玛丽安和她的哥哥被拽了下来,他们的鞋子落在了潮湿的泥土里。她看到了泥土中爬行的蚂蚁,看到了提着他们衣领的那个绑匪裤脚上的针线,看到了被踩在泥地里的叶子。
她听到不远处的另外两个绑匪在调试着录像设备,她听到了她的哥哥绵长的呼吸声,还听到了自己砰砰跳着的心脏。玛丽安知道自己该行动了。
她受到过训练,远超这些绑匪想象的专业训练。她的导师会称赞在她双手之间跳动的小刀像舞动的蝴蝶一样美丽。当玛丽安跳起来将那些被当做攻击对象的人偶击倒的时候,她会夸张地抱起她在空中转一个圈,咯咯笑着用下巴蹭她的额头。玛丽安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她的笑声,她听见她说:“你做得真棒,我的夜莺。”
她的左脚猛地插入了湿润的泥土中,在拉着她的绑匪还没反应过来前,她的右脚一个飞踢卷起一阵泥土。
“啪叽。”
肮脏的褐色物体糊在了绑匪露在针织面罩外的眼睛上。他发出一声惨叫,下意识地松开了困住玛丽安的手。这不是他今天犯下的第一个错误,玛丽安像个蚂蚱一样蹦在了他身上,她借力将他踩在泥土里,然后用小刀割开了他的喉咙。鲜血染红了她的眼睛,但她知道还不能停下。还有两个敌人,无论她脑海中闪过什么,一切都要留到消灭敌人去思考。玛丽安捡起泥土里的枪,她果断将枪口瞄准了不远处刚转过身来错愕地望着这一切的绑匪中的一个。
那个人教过她怎么使用枪。她知道要怎么打开保险栓,怎么上膛,怎么瞄准,怎么夺走别人的性命。
尽管她先前从未做过这件事,但她已经在心里排练了成千上万次。所以在扣下扳机的时候她毫不犹豫。
“砰。”
被她击中的绑匪踉跄地向后倒去。
另一个绑匪惊怒地朝她举起枪,子弹如细密的火雨般朝她袭来。第一颗子弹擦过玛丽安的脸颊,火辣辣的疼。她蹲下来,滚入车底,躲过了接下来的袭击。子弹击中车皮的响声一刻不停地在她头顶响起,她看到弹壳掉落在如同沼泽一般的泥士中,连飞溅起来的机会都被夺取了。
她手中的枪比她先半秒落入到那个绑匪的视线中。从车底滚到另一边的玛丽安击中她的膝盖,在绑匪痛苦跪地的时候再次开枪。这次,枪口上移,瞄准额头一一
“砰!”
群鸟从林中惊起,飞向黑而远的天空。
玛丽安走上前,将他们的面罩从他们的脸上扯下。他们的脸,死去的再也不会眨眼的脸,还往外汩汩流着血的脸,就这样暴露在了她的视线中。
她认出了他们是谁,她想起来他们曾卑躬屈膝地服务于她的家庭,现在却为了金钱自愿成为了一一
“背叛者。”
她的身后响起另一个孩子的声音。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直到和玛丽安并肩。
他看上去远没有玛丽安那么狼狈,女孩刚刚在泥地里面滚了一圈,身上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连脸上都沾着土块。而【布鲁斯),他只有裤腿和鞋子脏了点,干净得和周遭格格不入。
“背叛者不可原谅,你说对吧,玛丽安?”他转过头来,和玛丽安笑着说。
玛丽安看到了他的眼睛,绿得像是许久没人打理过的池水,藻类生物自由自在地在上面飘着,不见水面下其他生物的动静,只留一片死寂的绿意。“是的。“她点了点头,再次看向那些身体渐渐冰冷的人。突然,她的视线陷入了黑暗。玛丽安的眼睛被一双干燥的手遮住了,他的手温柔又强硬地将她的脑袋转朝另一边。
“别看了,玛丽安,”他说,“我们去旁边处理一下伤口。”【布鲁斯)牵着她的手,将她带离这片区域。他掏出随身携带着酒精湿巾,当他将酒精湿巾擦过玛丽安脸上的血痕时,她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冰凉的湿巾吸干了流出来的鲜血,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汾粉色的痕迹。
“伤口不重,”【布鲁斯】评估道,“回去擦点药就会好了。”简单处理了一下玛丽安的伤口,他又用湿巾擦净她身上的其他地方,认真地像是在处理一只脏兮兮的小猫。
小猫虽然脏,但实在乖巧,又护主又黏人,是很讨人喜欢。他一边清理着小猫一边随意地问:“杀人是什么感觉?”玛丽安:“不太好。”
她任由她的哥哥揉搓着脸上的肉,有时候他的手不小心擦过她的伤疤,她也不觉得疼痛,只感受到一片安宁。
【布鲁斯】:“那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玛丽安:“…为了守护。”
他追问:“守护什么?”
“守护你。“玛丽安说。
他哈哈大笑:“看来我们的玛丽安想要成为骑士。”他喊出的那个如同玩笑般的戏称砸进了玛丽安的心中,她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了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角色。
陪伴在某个人身边、阻挡敌人进攻的骑士。忠诚与守护的象征,犹如抵挡一切的荆棘、斩断敌人的利剑,玛丽安想要成为这样的存在。
“成为骑士没什么不好的,"她在哥哥的笑声中嘟喃道,“又强大又忠诚,难道你不喜欢吗?”
【布鲁斯)停下了笑,他思索了一会说:“好吧,我要说句实话,骑士挺帅的。”
玛丽安:“这还差不多。”
“别生气了,玛丽安,"他像变魔术一样从兜中掏出两块糖果,“看我手里面的是什么?”
玛丽安惊呼:“苹果糖。”
她拆开糖纸,将糖果塞进嘴里,苹果独特的香味占据了她的所有味觉。【布鲁斯】:“这是给骑士的奖励。”
玛丽安嚼着糖,嘟着嘴说:“那我就笑纳了。”糖果在她的嘴中慢慢融化,他们也注意到远处闪烁着红蓝色的灯光,解救他们的人到了。
现在,玛丽安的梦境。
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另一个人的大腿上,他的大腿肌肉放松下来的时候勉强可以当个合格的枕头,虽然还是有点格脑。她眯起眼,朝头顶的人看去,发现他的手捏着她的发丝,正专心致志地把两股发丝编成一个蝴蝶结。
察觉到她的目光,【布鲁斯】若无其事地放下手里的"罪证”,他笑呵呵说:“你总算醒了,玛丽安,我都有点无聊了。”玛丽安”
无聊就要用妹妹的头发打发时间吗?
明明小时候他很成熟的,怎么越长大越幼稚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逆生长"?
很多话在玛丽安的心头跑来跑去,最终成功逃脱她的嘴巴的那句话问出口的时候却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玛丽安听见自己问:“她是谁?”
她是谁?谁是“她"?等等,她到底在问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问题?!在她还在发愣的时候,她的哥哥却抢先她一步明白了她的心。“你问她啊,”【布鲁斯】感慨道,“你真的失忆得很彻底呢,玛丽安,连她都忘记了。”
玛丽安:“我已经在慢慢想起一些事了。”【布鲁斯】:“那你总有一天会想起她的。”玛丽安:“所以她是谁?”
【布鲁斯】:“这世界上有三个人不应该忘掉她,一个是我,一个是你,一个是我们的爸爸,那么她会是谁呢?”
“…妈妈,"玛丽安喃喃自语般说,“她是我们的妈妈。”是她教会了她怎么用刀,也是她教会了她怎么用枪,玛丽安的妈妈是她这身技艺的启蒙导师。
【布鲁斯】轻哼道:“当然是我们最最最亲爱的【玛莎·韦恩】了。你像妈妈,我像爸爸,我们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你还记得吗?”玛丽安:“我想起来了一点点。”
【布鲁斯】:“哪一点点?”
玛丽安将她刚刚想起的事情告诉了他。
【布鲁斯):“第一次的回忆总是让人印象深刻,第一次杀人也是。我还记得你杀掉他们之后发愣的模样呢,你甚至连手都在发抖,虽然后来你不肯承认。玛丽安:“你杀过人吗,【布鲁斯】?”
【布鲁斯)欢快地承认:“当然,毕竞我可是玛丽安的哥哥。”“并不是什么东西都能用'我是哥哥'来概括的。“玛丽安瞪了他一眼,得到了她哥装无辜的一个眨眼。
“好吧好吧,既然你那么感兴趣,那么我也不介意和你分享,"他的眼睛笑得弯起,像切得整齐的苹果块,“我第一次杀的那个人,是他求着我杀他的。玛丽安:“他求你杀他?听上去有点奇怪。”【布鲁斯):“并不奇怪,正相反,他很有趣。自从把他杀死以后,很少再能找到像他那样有趣的人了,后来我找到了些替代品,都不如他。”玛丽安:“要我帮你找吗?我可以找到像他一样有趣的人的。”他哈哈大笑,就像记忆中他听到年幼的玛丽安想要成为守护他的骑士那样笑得开怀。
在玛丽安不明所以的目光中,他怜爱地用手指刮了刮她的脸颊。“哦,我亲爱的玛丽安,我可爱的小骑士,”【布鲁斯】轻笑道,“我觉得有趣的从不是他那个具体的人,我觉得有趣的是杀死他的那一刻。”“杀死他的那一刻我所感觉到的一切都是完美的,后面我杀了再多的人,当然也有很多和他相似的人,但都没有第一次的感觉了。”玛丽安有些不解,她疑惑地问:“所以那是什么感觉?”【布鲁斯)思索道:“如释重负,不不不,不是这种感觉,豁然开朗,好像也不是这个。让我想想该怎么和你形容……有了!”他迫不及待地分享自己刚冒出的想法:“有个人是为了被你杀而存在的,他或者是她,性别不重要,它是为了被你杀才会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总有一天,它会意识到这件事,它会来恳求你杀了它。”“你可能一开始不想,甚至还会严厉地拒绝它,但你总有一天会杀了它的。这是天命,这是命中注定,你我都无法改变的事情!等到你杀了它之后,你就会意识到这一切的存在!”
他的情绪太激动了,玛丽安没法让自己不去被他如同恶魔一般的疯言疯语吸引。
他在诉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在狂笑,那张疯癫的笑颜出现在她的哥哥英俊的容貌上,严丝合缝,完美契合,仿佛本该如此。“然后呢?“玛丽安问。
“然后就停不下来了,”【布鲁斯】的手像是在指挥一场合奏般不停地拨动着空气,“在你杀死它的那一刻,你会找到你灵魂中缺失的那一块拼图,会有一些新的东西在你的躯体内诞生。”
“有的人会说你被附身了,有的人会说你已经疯了,他们永远都不会理解你。只有你自己知道,你只是变得更完美了而已。”玛丽安:“这听上去很美好。”
“是的,”【布鲁斯】叹了口气,“美好到只能拥有一次这样的体验。”突然,他息了声,直直地看向躺在他腿上的玛丽安。两双绿眼睛撞在一起,玛丽安察觉到盯着她的那双空落落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如梦初醒般问:“我们刚刚做了什么?”玛丽安:“进行了一场对话。”
“哦,是的,"她的哥哥神经质地重复道,“当然是一场对话。我们居然进行了一场兄妹对话,这感觉真……不错。”
他的双眼闪烁着发亮的新奇,他说:“我喜欢这种对话,玛丽安……是的,我以前就喜欢这种对话。我们以后应该多进行这样的游戏,你不觉得吗?”她长大以后的哥哥虽然幼稚,但出奇地坦诚,玛丽安喜欢他现在的表情,好奇的、喜悦的、毋庸置疑真诚的。
她点了点头,说:“当然,【布鲁斯】。我也喜欢这样和你聊天。”她的哥哥笑得更开心了,他笑着向后仰去。脖颈处的银光微闪,他戴着由某种不知名金属制成的颈环,上面还环绕着一圈细小的尖椎。…意外地符合她哥的气质,玛丽安想。
“和你聊天很愉悦,玛丽安,但我们总要处理正事的。”【布鲁斯】有些遗憾地宣布。
他扶玛丽安站了起来,将她带到了被洗脑的维尔特代表的那扇门前。他说:“吸收了我带来的能量苹果,你现在应该能推开这扇门了。来试试吧,玛丽安。”
玛丽安握紧门把。
阻力依旧存在,但她能感受到比起之前的更加微弱了,她重心下沉,身子贴在门上,借力往外一推一一
“嘎吱。”
维尔特的门被她强制打开。
几乎是在门推开的瞬间,无数猫头鹰从门内飞了出来,砸到了玛丽安和【布鲁斯】的身上。
“猫头鹰,总是猫头鹰,"玛丽安听到身旁的【布鲁斯)抱怨道,“哥谭的这些洗脑供应商就不可以有点新意吗?”
他轻拍了一下玛丽安的肩膀,“动手吧,玛丽安。”“是。“玛丽安举起手,五指张开,指尖对着头顶乌泱泱一片的猫头鹰群。猫头鹰一只接着一只盘旋在天空,如同一个巨大的可以吞噬一切的漩涡。漩涡中心忽地往下坠来,已经落到了他们的头顶,眨眼间便可将他们全身吞吃入腹。
玛丽安骤然收紧手指,攥成了拳。
“啪!”
一只猫头鹰被一把利剑戳穿了肚皮,犹如流星般摔在地面上。“啪!啪!啪!”
无数猫头鹰被利剑刺穿了翅膀,他们发出痛苦的哀鸣,却追不上血液停止流动的速度,只能一只随着一只摔下来。
漫天剑雨自空中出现,宛如银河般清洗着不净的一切。血和羽混杂着躺在地上,被剑钉死的鸟类抽搐了几下,再也无法动弹了。玛丽安冷眼看着猫头鹰的尸体。
这是她的梦境,她的世界。
她可以控制这里的一切,创造这里的一切,毁灭这里的一切。从维尔特闯入这里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输了。她弯下身,单手提起其中的一个猫头鹰尸体。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尸体化为一条血水,猛地流进玛丽安手中的那只猫头鹰身上。玛丽安手中的猫头鹰低垂的翅膀抽搐着张开,鸟类的脸和人类的脸在她的手中不停地转化,一会是猫头鹰,一会是维尔特。非自愿打开别人心灵的门就是会遇到对方下意识的抵抗,维尔特的抵抗就是这群猫头鹰。
但只要将他们的抵抗压制,他们拼命想保护的那颗心灵就是玛丽安的掌中之物了。
她加重了力气,手中的存在最终停止在了维尔特的人类形态上。他穿着一件风格古朴典雅的紧身制服,脸上戴着犹如猫头鹰一般夸张的面罩。他潜意识中认为自己就该是这样的,玛丽安扫过他的装扮,还真是一副典型的哥谭蒙面人姿态。
“他是一只利爪,猫头鹰法庭的爪牙,”【布鲁斯】替维尔特做自我介绍,“我有一段时间没见过这些小东西,他们在我那绝迹了好一段时间。”玛丽安:“猫头鹰法庭?”
【布鲁斯):“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哥谭的影子政府,亲爱的。就是一些所谓的权贵组成了一个联盟来护卫他们的利益,不过他们胆小了点,喜欢躲在暗处。“而利爪,就是哥谭影子政府的特工,"他说,“从字面意义上和你解释太空泛了,你可以自己来理解。去把维尔特吃掉吧,玛丽安,控制这些利爪可是你的拿手好戏。”
所谓的“吃掉”,就是玛丽安控制别人的最后一步了。只要将他们的心灵啃食,她自然可以明白他们身上发生的事情。玛丽安点了点头,手里面的维尔特砰的一声变成了一块肉干,她快速啃食起来。
在她消化的这段时间,【布鲁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问:“现在和夏普竞争哥谭市长的人是谁来着?”
玛丽安:“林肯·马奇。”
“哦,当然是他,除了他以外谁还会让这次事件更有趣呢?”【布鲁斯】扶着下巴,他显然认识林肯·马奇,就像熟悉猫头鹰法庭一样熟悉他。消化干净维尔特的心灵,玛丽安很快就明白了大半她哥哥的意思。维尔特是一个孤儿,他从小就被猫头鹰法庭收养,并被他们用一系列手段培养成了对法庭言听计从的利爪。
他这次伪装成一个病患潜伏在阿卡姆精神病院是为了时刻关注夏普的计划,并在关键时刻破坏它,避免夏普赢得选票成为哥谭的市长。而在他之前执行过的任务中,他帮助过哥谭市长的另一个有力竞选者林肯·马奇清理过不少麻烦。
“林肯是猫头鹰法庭的人,"玛丽安已经从维尔特的记忆中察觉到了这个隐匿在哥谭阴影中的组织有多不简单,“他必须成为哥谭市长,所以作为竞争者的夏普他失败是必定的。”
【布鲁斯】:“你只看到了这点吗?”
他如同质疑般的话让玛丽安再次快速浏览了一遍维尔特的记忆,没有丝毫错漏,她已经提取这个被洗脑过的青年身上蕴含的所有情报了。除非……她的哥哥说的东西是维尔特不知道的。玛丽安犹豫着开口:“维尔特知道的只有这些。”“别紧张,玛丽安,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布鲁斯】安慰她。他用一句轻飘飘的反问让玛丽安陷入了自我怀疑情绪,但他又会在她表现出来的时候反过来扮演安抚她的角色,仿佛让她犹豫的情绪与他一点都无关。他游刃有余的平静让玛丽安感到了如针刺般的尴尬。“…我知道。“她微微一笑,将那股不适掩盖在了其中。【布鲁斯)自顾自地说:“我接下来要给你透露一个有趣的东西,亲爱的妹妹,你绝对会喜欢的哈哈。”
“林肯·马奇当然是猫头鹰法庭的人,他和被你吃掉的维尔特一样,也遭遇过猫头鹰的那些手段,里面自然包括洗脑。”“大多数情况下,猫头鹰法庭会把那些人洗脑成忠心的武器。但在林肯上,他们找到了更有趣的玩法,他们给他伪造了一个家庭身份,让他以为自己是被一个家庭抛弃的可怜孩子。”
“愚蠢得以为自己真有一个家庭的林肯心中充满了复仇与渴望之火,他既恨那个家庭抛弃了他,又渴望着回归家庭。”玛丽安:“那个家庭是?”
“韦恩。”【布鲁斯】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炸弹。他笑道:“你敢相信吗,我的玛丽安?林肯·马奇那个蠢货居然以为他是我们的哥哥,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小托马斯·韦恩!”玛丽安皱起眉,“我不理解猫头鹰法庭为什么给他打造这个骗局……“可能是觉得好玩,也可能是单纯为了报复韦恩,”【布鲁斯】摊手,“谁会在乎那群猫头鹰为什么要这么做?反正林肯是真的那么相信了。”如果林肯·马奇真的那么愚蠢又轻信,那么或许她可以……玛丽安心中有了一个计划。
她抬起眼,发现她的哥哥正看着自己,他已经看穿了她的内心,知晓她在想什么。
他那双绿眼睛中浮现恶作剧的光芒,他鼓励玛丽安:“就这么做吧。刚好你出去阿卡姆后需要一个能接近蝙蝠侠的身份,没有什么会比未来的哥谭市长的妹妹更合适了。”
“去接近林肯·马奇,让他相信你就是他的妹妹,一个同样被抛弃的韦恩,然后借助他背后的力量去接近蝙蝠…
“你想到的这个计划很完美,玛丽安,"她的哥哥称赞道,“反正都是假哥哥,再多一个又会怎样?你问我的感受?哦,作为真哥哥的我当然是不会在意的,毕竞他们都是假的。”
“听说你的假哥哥为你揍了人,哈哈哈,那只蝙蝠是把你当调查事件的借口使用了吧。”
他牵着玛丽安的手,拉着她一起走向梦境中戴伊的门所在的方向。【布鲁斯)放轻脚步,眯起眼睛,弯起身子,他朝玛丽安露出狡黠的微笑,像只带着小猫去抓老鼠的大猫,炫耀似地舔着自己的利爪。他笑得洋洋得意,轻声说道:“跟我来,玛丽安。假哥哥会把你当借口揍掉他的牙齿,而你的真哥哥……你应该知道我会为你做什么,亲爱的。”玛丽安握紧他的手,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