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生日

联邦中央星系共有20个锚点,因此无论前往哪个星球都不会太久。但织澜星系只有一个锚点，因此ZL-5822，作为星系边缘地带的星球，要花费许久才能抵达。

蒲月与利奥在这颗星球上居住已经有一个月了。最初的时候，他们花费了一周的时间来改造这栋房屋，利奥把院子里原本的秋千拆除，重新建造了一个，涂上了白漆，还在铁链上缠了一些植物藤蔓。院子里有一颗三层楼高的树,长相酷似柳树，但整体为浅粉色。蒲月大部分时候会坐在树下，只不过这次的娱乐不再是看书，而是看影视剧。

大概是联合星网关闭太久的缘故，她如今开始沉迷于星网，把最近几个月热门的影片看了个遍，还熬夜通关了两个游戏。为了防止她作息颠倒，利奥在前几天将她的VR头盔偷偷藏了起来，蒲月把上下两层楼翻了个遍，又在阁楼里仔细搜寻，依旧没有找到任何痕迹，才暂时作去。

她和利奥，真的就像是影视剧中那对私奔的情侣一样，暂时忘记了一切生活在这里。

利奥没有再提天琴王室的事情，蒲月也逃避一般的没有再点开过光脑的通讯界面。

头顶上落下来一大片浅淡的阴影，蒲月仰起头，注意到是一片巨大的粉紫色云朵。

她关闭荧幕,从树下离开,回到了小楼。

利奥躺在沙发上，闭着双眼，不知道是不是在睡午觉。蒲月轻声走到他旁边，安静地待了一会，见他没有动弹，于是伸出手捏住他的鼻子。

利奥瞬间睁开眼睛，抓住她的手腕，将她也拉到了沙发上，紧紧禁锢在怀里。

“你怎么装睡？"蒲月看向利奥的眼睛。

利奥抱住她的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因为知道你要做坏事。”蒲月戳了戳他的胸口：“你把我的VR头盔藏在哪里了？”利奥装傻：“什么头盔？不知道。”

蒲月哼了一声：“我知道是你藏起来的，你放哪里了，给我拿出来，我要玩游戏。”

利奥拒绝：“你之前熬了多少个通宵，都快熬穿了，不许玩。”蒲月沉着脸盯着利奥，直到利奥上前趁她不注意在嘴角亲了一口。蒲月愣了愣，利奥沉重的身体贴近了一些：“你最近都不理我了。”她哪里有不理他？她一天中的大部分时候都和利奥待在一起。只是利奥实在太粘人，几乎全天24h不离人，还动不动就想拉着她做一些限制级的事情，蒲月忍无可忍才去玩游戏的，只是没想到一下子就上头了。“你也可以找点事情做。"蒲月建议。

虽然莫名其妙的情况下，两个人双双变成了星际时代无业游民，但和生活丰富的蒲月相比，利奥没有什么兴趣爱好，他的一切似乎都是围绕着蒲月转的。蒲月总是忍不住拿他和德尔做对比，越与利奥相处，她越能够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差别。她渐渐意识到利奥说的他只有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德尔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他的很多经历都不会和蒲月分享，甚至在见到温迪和槐萨后她才知道他有这么两个朋友。但利奥没什么朋友，甚至连兴趣爱好都没有。他每天都跟在蒲月的身后，她做什么他就在旁边看着，然后再趁机对她搂搂抱抱。面对着这样一个全身心只有自己的人，蒲月始终难以下定决心继续与温迪的约定，于是她选择了逃避，不去思考这个问题。“那我们做吧。“利奥的手已经不老实地往下伸。蒲月瞪大眼睛：“我说的是让你找点事情做，不是让你……和我做。”她咬牙切齿地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利奥继续实行自己惯用的软磨硬泡大法，他头埋在蒲月的胸口，语调委屈：“你都好几天没理过我了。”

“不要偷换概念，我哪里没有理你。"蒲月话虽这么说，但神情松懈了下来。利奥见她表情松动，才如得到应允般地凑上来吻她。蒲月再次醒来的时候，利奥在她身边睡着了。她揉了揉眼睛，将压在身上的沉重的胳膊挪开，从他身下溜了出来。站到地板上后，蒲月回过头，蹲在沙发边上，看着利奥安睡的侧脸。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鼻尖，发现利奥没有醒来的迹象，于是又抓起他的头发看了一会后松开手。

“头发这么长了也不去剪剪。"蒲月轻声说。发现利奥是真的在睡觉，她才安心地从沙发上离开。套上衣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后，走出家门。

此刻正是傍晚，星球的天气正好，蒲月走在路上的时候还能感受到淡淡的日光和清凉的微风。

邻居正在除草，见她出来热情地冲她打招呼：“出去逛啊？”蒲月点头：“去买点东西。”

这片住宅区的居民很多，除了本地人还有来度假的其他星球人员，因此无论是氛围还是治安都还不错。

两个人住进来这段时间，他们也和周围的邻居见过几次面。利奥很少出门，但蒲月的样貌没什么独特的，因此她偶尔会主动和邻居交流。她顺着道路往前走，离开这片居民区，进入了稍显繁华的街道。这颗星球的人口不多，小城的居民数不足以支撑空中悬浮车通道的建设，因此所有的交通工具都只被允许行驶在地表。蒲月走过了两条街道后推门进入了一家店铺，店员迎上来：“是预定来制作蛋糕的顾客吗？”

蒲月点头：“抱歉来晚了一会。”

员工带着她往手工制作区走：“没事，我们离下班还早着呢。”蒲月洗完手后坐到座椅上，店员介绍店里的特色奶油：“要不要选用我们星球的本地奶油口味？当然主原料与普通奶油没什么差别，只是加入了一些特色植物精华。”

蒲月闻了闻所有的口味，然后挑选了一个粉色的：“这个吧，闻起来很香。”

“顾客太有眼光了，"店员说，“这个是我们星球的本土植物，汁液很好喝，有时候我们做饭也会放一些进面粉里。”

蒲月在店员的带领下熟悉了一下所有的工具，才开始独自制作起蛋糕来。她做到一半，光脑就闪了闪。蒲月没有看，她猜测大约是利奥发来的消息，他应当是发现家里没人才联系她的。

蒲月专心地做了许久，从做戚风蛋糕开始，因为总是失败，重做了好几次才终于得到一个完美的蛋糕胚。

中间层选了一些本地水果夹心，最上面抹上她刚才决定的浅粉色奶油。仗着上辈子暑假期间心血来潮学的那点烘焙底子，她这个蛋糕做得还算有模有样。虽然外表不太光滑，但是至少味道够格。“您要不要在上面插上蜡烛，或者是其他的装饰物？哦对了，我们店里还有生日插排，可以显示悬浮的全息祝福影像。”蒲月想了想：“不用那个悬浮的，就普通的就好。然后上面……插个29吧。今天是利奥的29岁生日，看他的模样，恐怕自己都不记得了。蒲月曾经和德尔过过生日，但那并不是他真实的生日，而是他编造出来的假身份的生日，只不过当时的蒲月并不知道这件事。利奥的生日在星网上随便一搜就可以知道，她注意到这件事的时候，距离他的生日只有不到3天了。

想来想去，她也想不出来能送他什么东西，于是便决定亲手做一个蛋糕送给他，正好她上辈子略懂一些烘焙。

只不过星际时代的厨房用具，蒲月并不是很熟悉，她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成功驾驭这些机械，做出了一个像模像样的蛋糕来。蛋糕是浅粉色的，上面点缀着可食用的花瓣，插了两个数字，2和9。蒲月捧着做好的蛋糕，心里十分满意。

员工走过来，热情地夸赞：“您做的很不错，比厨艺机器人做得还要好。”虽然是明显的客套话，但蒲月听到还是很开心，她突然想到什么，问店员：“这个带回去会不会融化？”

店员从后厨拿出一个透明的包装盒子。硬壳材质，看起来很沉，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把手：“这个有一定保温的作用，但是尽量别在外面放太久，记得早点吃。”

蒲月接过包装好的蛋糕，冲店员挥了挥手，脚步轻松地离开了这里。她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沉了下来。

蒲月还记得这里夜晚不太安全的事情，但这里是城镇地区，每一栋建筑都设置了驱逐器，因此即便是走在路上，遇到危险的概率也不算太大。她拎着蛋糕，顺着来的道路往家里走。

走到小区附近的时候，家家户户的房子都亮起了灯，有人在院子里烧烤，有人和蒲月打招呼：“过生日啊？”

蒲月一一微笑回应。

又顺着道路走了几百米，四周突然陷入了黑暗。蒲月停下脚步，拎着蛋糕，茫然地站在路中央。

“怎么又停电了？！”一旁的房子里传来女人的声音。她打开门，从家里走了出来，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着顶部的金属物体：“老林，咱家的备用电源还能用吗？”

“备用电源早就坏了，”一个男人从后院走过来，站在她身旁，“没事，躲在屋子里，吃不到咱们，停电又不是第一次了。”两个人突然注意到站在路中间的蒲月，于是招呼她进屋：“别在那站着了，来进我们屋子里躲一会，等电源恢复了再走。”蒲月低头看着自己的蛋糕，她还惦记着蛋糕最佳品尝时间的事情，于是摆摆手：“不了，我家就在附近，很快就到了。”她小跑起来，决定快点跑回去，但同时又不敢跑太快，生怕把蛋糕摔烂在地。

跑到距离家门口大约500米距离的时候，蒲月已经累得不停喘气。利奥站在十几米开外，双臂抱胸，似乎是在等她。看到她，他难得露出生气的表情：“家里停电了，你怎么这个时候出门，这里很危险的！”

“诶呀，我真的有事情。“见家近在咫尺，蒲月也不着急了，她慢慢往家门囗走。

利奥突然愣了一下，他的目光透过蒲月，看向她的身后。蒲月正要问他怎么回事，就看到利奥冲她大喊：“快把手里的东西扔了！”蒲月转回头，发现头顶之上，不知何时悬着一大片阴影。它薄如蝉翼，即便在傍晚，也看不清楚它的边缘形状，既像一个巨大的灯笼，又像是深海的水母。

这种生物的面积大约有两个篮球场那样大，此刻正从天上快速下降，直冲着蒲月而来。

扔下蛋糕吸引它的注意力？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她辛辛苦苦做的！蒲月拒绝这个提议，转身抱着蛋糕就往前跑，但那东西跑得太快了，眼看着蒲月还是要被她追上。

她咬了咬牙，正准备把蛋糕扔出去送给这大气生物吃的时候，利奥就扑了上来，将她扑倒在了一旁的草地上。

他压在蒲月的身上，将她盖在了身体下面，蒲月被他撞得手一松，蛋糕径直滚落在地。

那种名为空涡的生物，正张开位于正中央的口器，它靠近地表的时候，地面上几乎形成了一个微型的风力旋涡，将中心的一切都卷入它的嘴里。“我的蛋糕！"蒲月内心一片绝望。

正当她以为自己的蛋糕要香消玉损的时候，道路两旁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差点就靠近地表的空涡发出一阵怪异的高频音调后猛地向上拉升，重新回到了云层之下。

蒲月坐在草地上，剧烈喘息着。

利奥站起身子，简直快气死了：“蒲月你不想活了是不是，你把这东西早点扔出去它就不会追你了。”

“那个不行，"蒲月立刻反驳，“那个是你的生日礼物。”“什么？“利奥似乎是愣住了。

蒲月从草地上坐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着的土，她走到一旁，看着透明容器里彻底摔烂的蛋糕：“怎么这么倒霉，就我出门的时候停电。”“都怪你，要不是你缠着我，我也不会迟到，本来定的是下午的。“蒲月说。利奥走到蛋糕前面，抓着把手将它拎了起来，他低着头，安静地看着已经没有了形状的蛋糕。

奶油和水果夹心都混成了一团，只有上面插着的两个数字依旧清晰。“今天是我的生日？“利奥问。

“当然啊，你自己都不记得了吗？“蒲月说，“我觉得你应该什么也不缺，所以就自己做了一个蛋糕送给你。”

她抱起这个不成型的蛋糕，和利奥一同回到了屋内，将包装盒放在茶几上，垂头丧气地坐在了沙发上。

“白忙活了。“她有些沮丧。

利奥沉默地站在身边，他看着蒲月低落的模样，蹲在茶几旁，打开了蛋糕的盒子。

“味道还可以。"他拿起叉子叉了一块，放进嘴里。“都不好看了。“蒲月觉得自己是100%偶遇异常生物体质。她看着利奥，难得扭捏了几分：“生日快乐，利奥。”利奥放下叉子，定定地看着她，表情松动了几分：“谢谢。”“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生物礼物，但是我不确定你的生日是不是那一天，所…….”

“我的生日？“蒲月指向自己。

她自从穿越之后就从来没有过过生日，更是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

“我猜的，"利奥笑着说，脸上带了几分自信，“你在给这个房子的安保系统输入四位密码的时候我记住了，然后我发现你所有四位密码都设置的这个，我就想，这应该是你的生日。”

“哪会有人把自己生日当做密码啊，一点安全性都没有。"蒲月吐槽。利奥怔了怔：“我猜错了？”

蒲月摇头：“没，那就是我的生日。”

她突然有些想哭，于是低下头，用手背蹭了蹭眼睛，利奥被她的情绪转变吓到，连忙凑上前：“你怎么了？”

蒲月吸了吸鼻子：“我已经好久没有过过生日了。”“对不起，你的生日在两周后，我提前和你说了这些，是不是没有惊喜感了？"利奥轻声说。

蒲月继续摇头，她伸出手，问利奥：“你给我的生日礼物呢？”“你确定要提前看吗？"利奥问。

“嗯，"蒲月说，“提前给我吧。”

利奥在她的目光注视中走到二楼，过了一会后，他又走了下来。蒲月以为他会带着一个很大的盒子，或者明显的包装，但他什么都没有带。“伸出手。“利奥对蒲月说。

蒲月犹豫地张开手心，看到利奥轻轻地将一个项链放在了那里。蒲月收回手，低着头，注视着这枚项链。它有着银色的链子，最下面挂了一个小小的装饰品，是飞鸟的形状，上方连接处镶嵌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碧绿色宝石。

“为什么是鸟？“她问。

“我记得你说你想当海鸟，"利奥说，“所以就做成了这个样子。”他看向蒲月的眼睛，认真地对着她说：“海鸟会花费很长的时间去迁徙，寻找刻在基因里的那个注定要去的地方。”蒲月想到家乡，突然有些难过，她揉了揉眼睛：“也许寻找家乡是它的本能。”

“那我把我当做家吧，把这里当做家乡，“利奥一字一顿说，“你不用再飞到别的地方了。”

蒲月闭了闭眼，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将头埋在利奥的怀里，失声痛哭：“利奥，我再也回不去我的家了。”她抱着利奥，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比起难过，更多的，则是一种即将割舍掉人生中重要部分的痛苦。

她知道，自己在逐渐放弃回家的念头。回家是个永远也不可能的事情，她必须要去接受这件事，必须要融入这里。

她曾经很恐惧这个陌生的世界，因为在这个地方，她始终不能够感到安心。她就像是漂浮在海洋上的小船，感到隔离、孤寂。但是现在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她想，她或许找到了一个锚点，一个可以让自己安心的锚点。

“德尔都不知道我的生日，明明我的密码一直都是同一串数字。“蒲月闷声说。

“一定要这个时候提到他吗？"利奥幽幽地回答。“你提前给我生日礼物了，那我的生日还可以过吗？"蒲月仰起头。“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利奥露出得意的笑容，“毕竞现在我不是太子了。蒲月擦干泪水，她捧着这条项链，问利奥：“你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个？”“每次我们做完之后你都会睡很久，所以我趁那个时候做的..….…"利奥的声音越来越低。

蒲月闭了闭眼：“好了，不用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