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回忆

这里的药剂并不算纯净，但也恰因为如此，药效对于蒲月来讲，还算是温和。

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也不知道何时便陷入了沉睡。再次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原本走廊还亮着的那些暗淡的灯，现在也都尽数熄灭。

她记起在睡着之前，利奥躺在她身侧的小床上。可她侧过头的时候，只看到空空如也的床面。他出去了？

蒲月刚睡醒，思绪还未彻底回笼，她没有起身，而是将头转向另一侧。这个房间里除了她还住着另一个人，两张床位中间是一道飘忽的帘子。她睡着之前，帘子拉得十分严实。

但此刻，窗帘被拉开了一小半。从她头部的位置看过去，正好能隐隐约约看到对侧的身影。

那似乎是一个女人。

黑色长发，看起来很瘦，薄薄的被子盖在身上依稀能够看出身体的轮廓。从他们进来之后，那边就一直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蒲月莫名生出了些好奇心来，她将头向上挪了挪，想要再看一眼。对床的那一团乌黑发丝之间，隐隐约约露出一双眸子。在她的目光望向那里的时候,对方黑色的眼珠倏地上移，和她对上了视线。原来她一直都睁着眼睛。

因为头发挡在脸前,再加上有帘子的遮挡,她没有看清。那个人，自始至终都在盯着她看！

蒲月浑身发毛，恍然间还以为自己遇到了恐怖片中的女鬼。她忍不住喊了出来：“啊啊啊啊啊啊一一”“怎么了？”

室内骤然亮起刺目的灯光，蒲月被亮光晃得睁不开眼，她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一一门口的位置。

利奥正站在那里，他似乎刚从走廊外回来，房间的灯光开关正巧在入口处，进来的时候就顺便摁开了。

“她一直看着我。"蒲月说话的时候，头都不敢向那边看。利奥走过来，在蒲月灼灼的目光之中，拉开帘子。“有什么事吗？”

非常直白，毫无铺垫的对话。

见他这个样子，蒲月的恐惧突然间散了一大半。她跟着他一同看向另一侧的床。

那个女人从床上坐起身子，她把散在脸颊前的头发撸到脑后，露出一张意外年轻的脸。

只是她面色苍白，瞳色乌黑，眼睛下方还有着淡淡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像营养不良一样，脸颊瘦得都凹进去了，锁骨也十分明显。见利奥过来，她的视线上移，目光幽幽地看着他，沉默不语。不知为何，蒲月似乎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怨恨？“你还好吗，你需要吃点东西吗？“蒲月觉得她看起来就快要饿死了。“不用，我饿了太多天了，不能直接吃东西，只能输一些营养液体，咳咳。″她说着说着，就咳嗽起来。

她的嗓音有些沙哑，但从声线中还是能听出，她的年纪并不算大。蒲月甚至觉得，她的年龄可能比自己还要小一点。蒲月赶紧递上去纸巾，那副模样，她生怕她咳出血来。怎么会有人比她这个纯种人类看起来还虚弱，这不应当啊。“怎么会饿这么久，是没有钱吃东西吗？"蒲月关心地问。“没有，不小心被关在库房里了，”她回答，“关得也不久吧，也就不到20天，谢天谢地，我还能从特角旮旯里抠出来点糖果吃，不然现在已经成干尸了。星际人的体质还是彪悍，20天没吃饭居然还没死。“没有带光脑吗？你可以报警的。”

蒲月觉得MT星球的本地星警还是很负责的。即便是在非穹顶的地区，只要气候不在风暴季，有任何问题他们都会很快赶到，并进行救援。

女人不知为何回避了这个问题，她又咳嗽了两下：“我给老板，咳咳，不，伙伴发消息了，说快点来救我。”

“然后呢？”

“然后他一直没有回复。”

“.….…

蒲月听完她的话，对她深感同情。

“他是不是没看到消息？”

“绝无可能。”

女人的视线转向蒲月，歪着头，观察了她一会：“你生了什么病？”蒲月有些不好意思。

别人要么是受了电磁辐射的影响，要么是受了什么重伤，就连面前的人也是足足饿了20天的狠人。

只有她，是在太阳下晒了一天差点血条清空的脆皮人类。“我，我应该是中暑了？“蒲月回忆起上辈子的常见病情，从记忆里找出了一个比较合适的词。

“你是差点被晒死了。“利奥无情补刀。

自从回来之后，他彻底暴露本性，有时候蒲月觉得，他那张嘴真的应该用针缝上。

“怪不得，我一看到你，就觉得你应该身体素质不行，F等级吧？"女生说。其实是K等级。

蒲月在心里默默补充。

女生说这话的时候神色中带了一些自豪：“我体质可好了。”蒲月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和堪比熊猫的黑眼圈，陷入了沉默。他们简短地交谈了几句，女生绕过了利奥，问蒲月叫什么名字。“你叫什么？”

“蒲月。”

“嗯，我叫艾谱莉。”

交流完，他们重新拉上了两张床之间的帘子。看时间，已经是白天，但是因为这栋建筑十分坚固，墙壁厚实，且没有窗户，在室内的时候压根分不清白天黑夜。

“你去哪里了？"蒲月问利奥。

刚才光顾着和一旁的女生对话，她都没注意到，利奥的发丝上沾着水汽，身上也带着一股冷风。

“去病区的沐浴区洗了个澡。“利奥在蒲月病床边的桌子上放了杯水。两个人折腾了好几天，都已经忍到极限了。蒲月：“我也想去洗。”

利奥看向她：“不想要命直说。”

蒲月皱眉：“利奥，你为什么从回来之后一直和我对着说话。”她刚说完，利奥的神色就缓和了下来。

他把移动病床拖到她旁边，坐在上面，面对着蒲月，面色中带了些郑重。“如果我说，我真实的性格就是这样呢？”蒲月安静地看着他。

利奥：“我的性格就是这样，不会说好话，总是惹人烦，也没什么朋友。”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利奥弯下腰，靠近她。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够看到他忽闪的睫毛。她听见他说：“我愿意为了你，装成你喜欢的模样。但是我现在也不想欺骗你了，所以希望你能够接受真实的我，也让我感受到真实的你。”蒲月：呵。

多么真情实感的对话，若不是蒲月知道真相，简直要感动的落下泪来。她撇撇嘴，侧过头，不太想理他。

敏锐的嗅觉闻到了食物的香气，蒲月视线向下移，看到利奥举着一个类似玉米的东西，正放在她鼻子下。

“香吗，想不想吃？”

蒲月看着那金灿灿的美食。虽然与玉米类似，但它的颗粒要大数倍，香气也浓郁许多。

“从哪里弄的？”

“院区食堂。”

蒲月不可避免地心动了。

从昨天来到这里后，她就一直没有吃过东西。利奥似乎是察觉到了她很想吃的情绪，故意诱惑她，将食物在她鼻子附近晃来晃去。

蒲月抓住他的手腕：“到底给不给我吃。”利奥的力气比她的大，但在被她抓住手腕的时候竟真的停了下来。蒲月早就注意到他回来的时候拎了个袋子，她发现他只带了一根回来，看来这是他留着自己吃的。

虽然医生嘱咐过不能吃东西，但咬一口，让他吃不成，恶心他一下也是可以的。

这样想着，蒲月就抓着他的手腕，把“玉米"拉过来，向上面咬了一大口。“干什么呢，这个家属，都说了不能喂病人吃院区的普通食物，你怎么搞的！”

院区有着专门为病人提供的饮食，但很可惜，利奥拿着的那个并不在范围之内。

昨天那个络腮胡子护士怒气冲天地站在门口，他走过来，在两个人都有些懵的视线中抢过蒲月手中的玉米。

蒲月抿着嘴唇，利奥先是瞪大眼睛诧异地看着蒲月，又难得地露出了一些无辜的表情。

“我没给她吃，我逗她的。”

“有什么好逗的，一个个都不遵循医嘱。这种玉米有毒素，对病人的代谢系统来讲是负担，你自己吃就行了。”

利奥似乎想说什么，忍了忍，又咽了下去。见他吃瘪的模样，蒲月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她把嘴里的食物颗粒吐到一旁的垃圾桶里，从护士手里接过玉米，把被她啃了一口剩下的部分递给利奥。

“还给他了。”

护士目光不信任地盯了他们两个一会，然后犹豫着走了。他走之后，蒲月心情快乐了许多，她靠在靠垫上，看着正低头看着玉米的利奥：“还给你啦，快吃吧。”

利奥举起被她啃了一半的玉米，面带微笑。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蒲月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丝迷惑来。蒲月此人，某种程度上和利奥很类似，那就是会去试探别人的底线。在发现他并没有对自己真的做什么事情后，她便也大胆了许多，甚至还想要更近一步，看看他的底线还能够降到什么程度。即便目前没有找到方法，还不能真的换德尔回来，但若是能给他找点麻烦的话，她也挺开心的。

毕竟她大部分时候表现的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但还不至于迟钝到什么都没有察觉。

她已经怀疑利奥怀疑很久了，她总觉得当初在远光货运工厂的时候，他就曾试图杀死过她。

“有什么不能吃的，毕竞我们连更过分的事情都做过了。”她话音刚落地，就看到利奥的表情变得奇怪了起来。她又继续说：“嫌弃我？你不是挺喜欢吃我的口水了吗，而且你还吃过鸣呜呜，干嘛捂我嘴一_”

蒲月掰着利奥捂在自己嘴上的手，她看到利奥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场景或是被她的话激起了怒火，整个人都要炸了，耳朵红彤彤的，呼吸也起伏不定。等到把他的手掰下来后，蒲月剧烈呼吸了几口：“你捂那么紧干什么，你想憋死我吗。”

“你不要胡说这些。”

“我哪胡说了，我只是帮你回忆一下。”

一旁的帘子被猛地拉开。

两个人一同望过去。

艾谱莉披散着头发，站在他们两人身侧。

她穿着一条白色长裙，因为比较瘦的原因，裙子显得空荡荡的。“你们两个是不是忘了旁边还有个人。”